视频发了快一百条,粉丝涨了几千个。<br />
这数字搁那儿,说好听叫成绩,说难听,叫刚刚入门。<br />
马媛媛买了新设备,固定机位专门对著李乐,抓他切瓜的手法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买了台配置高的电脑剪视频,又换了一部新手机。这些钱她一分没跟王晓亮提,全自己掏的。<br />
设备上去了,流量没跟著动多少。<br />
李乐那边从来没给过好脸色,也没掩著掖著——他就是觉得马媛媛拿了不该属於她的那份,每天最多干两个小时就不见人影,这工资根本不值。他心里盘得清清楚楚:老板是从他那份里头抠出来给她的。<br />
从第一天谈合作,马媛媛就看穿了这个。不用他说,从那张从没对她松过的脸就能看出来。<br />
两个人每天对著干,谁也没捅那层窗户纸。<br />
撑著马媛媛没撂挑子的,一是不想让王晓亮觉得她半途而废,二是她发现自己真喜欢上这个了。剪片子、调色、卡点,弄著弄著上癮。评论区有很多人在问夜市地址,效果摆在那儿,是真有用。<br />
当然来问的,很多是冲李乐来的,这她没法分。<br />
王晓亮私下跟她说过几次,效果已经出来了,继续保持节奏,坚持。但末了总要加一句:你还是没搞懂短视频的精髓。<br />
马媛媛嘴上没吭声,心里翻了个白眼。<br />
你倒是来给我剪个爆款试试?每次就会说“没理解精髓”,你自己剪一个出来我就信你,不然你就是个披著老板皮的糟老头子。<br />
天气预报有时候是真不靠谱。<br />
马媛媛下午下班过来,把固定机位架好,李乐这边备了不少货,夜市一开,生意就旺,两个人各干各的,早习惯了。<br />
入夜没多久,雨说来就来。<br />
不是小雨,哗一声砸下来,摊位前的人撒腿往聚才厅跑,原本打算来消费的,大半临时改了主意。<br />
李乐今天进货进多了,冰柜放不下,西瓜堆在外头,这一淋,容易坏,今晚肯定卖不完。<br />
他急了,拽起塑料布往瓜堆上扑,手忙脚乱,脚步都乱了。<br />
马媛媛躲在旁边摊位的雨棚底下,举著相机拍。<br />
李乐手忙脚乱的样子,她还真是头一次见。<br />
他回头,正好看见她站在那儿,镜头对准自己。<br />
火噌地就上来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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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一点眼色没有?光知道拍!就不会过来搭把手?”<br />
马媛媛把相机往下压了一点,“这是我的工作,咱们分工不同,协议上写著呢,你忘了?”<br />
“屁协议。”李乐抄起一块塑料布往瓜堆上一甩,“光知道拿钱,一天干两个小时,就拿那么多,要不是老板,我早把你撵走了,我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想。”<br />
“我还不想看你这个黑炭呢。”<br />
两个人同时闭嘴,谁也不再开口。<br />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大概就是太快了,愣是躲过了气象部门的雷达。<br />
雨停,李乐捡了几个淋湿的西瓜,冲了冲,搁到砧板上开切。刀法利索,一刀下去,红瓤翻开,他往分装盒里码,脸上没什么神色。 马媛媛站在旁边收设备,杆子上的固定机位要拆,她动作慢下来,余光扫了李乐一眼。<br />
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了:明天去找王晓亮,她不干了。没必要每天憋屈成这样,她本职工作现在做得好好的。<br />
就在这时,来了个中年男人。<br />
脸有点红,脚步还算稳,开口带著股子飘。<br />
“老板,我要三盒西瓜,便宜点唄?你看现在也没什么人了。”<br />
李乐没搭理,刀没停。<br />
那人又说了一遍,李乐还是没动,头都没抬。<br />
马媛媛手上的动作停了。<br />
她把固定机位重新对准了那个方向,自己退后两步,掏出手机。<br />
这架势,多半要起衝突,跟之前那些素材绝对不一样。<br />
男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搭,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脚踩进摊位前,声音高了好几度。<br />
“你个卖西瓜的,有什么可傲气的?你不同意可以说嘛,连个礼貌都没有!”<br />
李乐手里的刀还在动,没吭声。<br />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br />
话音刚落,男人脸上一片凉。<br />
刀身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br />
没人看清是怎么动的,就是到了。<br />
刀刃离他鼻尖不到一公分,西瓜的香气直往他鼻腔里冲。<br />
这股香气没勾著他的胃,却把他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br />
“李乐,停……住手!”<br />
马媛媛急的声音都岔了。<br />
李乐被这一嗓子喊回来。<br />
他把刀收回来,顺手用刀铲起一盒切好的西瓜,平平往男人面前一送,“便宜不了,但可以送你。”<br />
男人没敢接,也没敢走,站在原地,腿有点抖。刚才那股子飘劲,散得一乾二净。<br />
刀托著西瓜盒子,就那么搁在他面前。<br />
他伸手,接下来,又自己拿了两盒,掏出手机扫码,原价付了。走上聚才厅的台阶,回头看了一眼。<br />
发现李乐还看著他,赶紧收回目光,走了。<br />
马媛媛过来继续取设备,手还有点没稳住。<br />
李乐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br />
“那个……刚才的事,能不能不跟老板说。” 马媛媛愣了一秒,“跟他说干嘛,明天我就不干了,我那么多嘴干嘛。”<br />
“……你別走。继续干。”<br />
“为什么?你不是討厌我吗?”<br />
“你走了,老板会骂我的。”<br />
马媛媛笑了一下,“那意思还是討厌我唄。”<br />
李乐没吭声,沉了一会儿,“之前是挺討厌的。今天要谢谢你,你把我喊回来了。”<br />
马媛媛把手机攥紧了一点,脸色变得苍白:“你刚才想杀了他?”<br />
“没有。”李乐把砧板上的西瓜碎皮拢到一边,“就是想在他嘴上划一道子,谁让他说我妈。”<br />
马媛媛没说话。<br />
她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才录下的画面,那把刀出现的那一帧,快得连她的镜头都没抓清楚。<br />
“你为什么那么怕王总?他其实什么都不管。”马媛媛其实心里也是有点害怕的。<br />
“不是怕,是尊敬。”<br />
“不告诉他也行,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