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br />
“现在吗?”<br />
“就现在。”王晓亮语气很坚定,“不是民事诉讼,不是发律师函,直接报警。造谣誹谤,够立案標准。”<br />
赵楠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晓亮,酒店楼下堵了一堆记者,我们现在下楼就是被围攻。”<br />
王晓亮停了几秒。<br />
脑子在转。<br />
楼下有记者——说明消息已经扩散到线下了。速度太快,不正常。魏子衿的行踪不是公开的,谁通知的记者?谁告诉他们魏子衿住在这家酒店?<br />
这个念头他先压下了,没说。<br />
“楠姐,你现在上网查一下,问清楚线上报警的流程,需要什么材料。但我建议还是亲自去一趟派出所,拿纸质回执,这是我们对这件事的態度,绝不姑息。”<br />
“行。”<br />
“还有一件事。”<br />
王晓亮的语气变了。<br />
“子衿,你听著。报警的全过程,开直播。”<br />
“直播?”<br />
魏子衿的声音里有犹豫。<br />
王晓亮理解她的犹豫。眼睛肿著,嗓子哑著,心里全是委屈——这个状態面去直播,换谁都怕。<br />
“对,不是发声明,不是让工作室代你出面。你自己上。面对镜头,把事情一件一件说清楚。”<br />
“可是——”<br />
“你是干什么的?”<br />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br />
“你是主持人。”王晓亮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慢,“在镜头前面,一个人扛住全场,这是你的本事。全中国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能有多少。你就是其中一个。”<br />
沉默。<br />
赵楠在那边轻声说了一句:“子衿,他说的没错。你就是吃这碗饭的,怕什么?”<br />
又过了几秒。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br />
然后魏子衿开口了。<br />
声音还哑,但不抖了。<br />
“好。我听你的。”<br />
王晓亮嘴角动了一下。<br />
这才是她。什么时候都不会真的倒下去的人。给她一个支点,她自己能站起来。<br />
“楠姐,你先去查。搞清楚流程再动,別急。” “好。”赵楠乾脆利落。<br />
“子衿。”<br />
“嗯?”<br />
“造谣的人有理了?被害的人反倒要躲起来?哪有这种道理。他们想让你不敢说话,你偏要说。他们想让你消失,你偏要站在所有人面前。”<br />
魏子衿没说话。<br />
但电话那头的呼吸平了。<br />
“我们隨时联繫。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给我。”<br />
“好。”<br />
掛了电话。<br />
王晓亮放下手机,在屋里来回踱步。<br />
罗必胜一直在旁边坐著,两只手搓来搓去,看了他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哥……我们这边不帮上一把吗?”<br />
“先等等。”<br />
“要不……咱们要不要也发点什么?就写个造谣也是帮呀!”<br />
“不用。”王晓亮摇头,“现在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我相信子衿自己能处理。”<br />
罗必胜看著王晓亮,再没有说话。<br />
王晓亮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瀏览器弹出来,他直接搜了许子雄发布会的完整视频。<br />
从头看。<br />
不快进,一帧一帧地看。<br />
前五个记者的提问,许子雄在哭泣,但他的回答都很流畅。不是即兴反应,应该是排练过的。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沉默,什么时候“懺悔”——这显然是剧本。<br />
这就是花了大价钱的专业危机公关。<br />
前五个记者是请来的,最大的漏洞,是他们都没有问许子雄和这些女人交往的时间。<br />
这些问题虽然都在点子上,仔细想,他们更像是在澄清。<br />
澄清一个事实,许子雄花心是花心,但他没有和这些女人同时交往。<br />
他只不过女朋友多了些,但道德底线还是有的。<br />
这不是娱记的作风,这是请来的托。<br />
当第六个记者站起来的时候,情况变了。<br />
年轻男性,戴眼镜,手持录音笔,没举手就站起来了。旁边的主持人犹豫了一下,没拦他。这个犹豫本身就有问题——正常的发布会,提问顺序是提前排好的,怎么可能让一个没举手的人直接开口?<br />
除非有人授意。除非主持人被打过招呼。<br />
然后那个问题出来了。<br />
话音落地的瞬间,许子雄的表情变了。变化很微妙,不是慌,是一种……意外。他低了一下头,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王晓亮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br />
他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个问题脱离了原有的剧本。<br />
然后他的公关团队立刻介入,以“该问题与本次发布会主题无关”为由跳过了。许子雄全程没有否认,没有承认,什么都没说。这是现掛,公关团队现编的剧本。<br />
最完美的態度。<br />
不否认——留下曖昧空间,让公眾自己脑补。不承认——万一被追究,他可以说“我什么都没说啊”。<br />
公关不让他回答?不,公关让他不回答。<br />
这就是答案。<br />
王晓亮靠到椅背上。<br />
许子雄的盘算不复杂。他已经塌了,他和他的团队在挽救。但一个人塌,塌的是他一个人。如果能拖一个人下水呢?<br />
公眾的注意力就那么多。<br />
“渣男脚踏多条船”,这个话题再怎么炒也就那样了,大家看过骂过就散了。但如果加上一个“清纯女主持和顶流渣男的秘密”——话题度直接翻倍。<br />
更妙的是,魏子衿是已婚的。<br />
一个已婚女主持人和劣跡艺人的緋闻——这个爆炸当量,比许子雄自己的破事大十倍。公眾的怒火会转移。骂许子雄的人开始也去骂魏子衿。许子雄反倒从暴风眼里挪出去了。至少火力少了一半。<br />
好算计。<br />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br />
那些酒店照片是谁放出来的?<br />
许子雄的团队?<br />
不对。如果是他的团队提前准备好的,发布会上那个“意外”的表情就不应该出现。他的反应说明,提问不可能是安排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br />
那就有第三方。<br />
谁?<br />
王晓亮的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两下。<br />
何如梦夫妇。<br />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秒。但逻辑是通的。许子雄的丑闻是现成的炮弹,只要推一把,就能把魏子衿炸进去。关键是以他们夫妻的能力,绝对有能力做到这一切。<br />
这一手,毒。<br />
但现在没有证据。先不下结论。<br />
他打开微博,搜了“魏子衿”。<br />
热搜第四。后面掛著一个红色的“爆”字。<br />
他没点进去。不用点,他知道里面是什么。<br />
关掉微博。<br />
等。 此时的等待是最难熬的。<br />
罗必胜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刷手机,一会儿放下来,一会儿又拿起来。嘴里嘟囔著脏话,又不敢说大声。<br />
王晓亮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br />
看上去很平静。<br />
但他的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的。命书上说的那些话又冒出来——怒则智散,亦损气数。他知道。怒气被压著呢。但压不住恨。<br />
今天这件事,不管幕后是谁,他想要还回去。<br />
而且是加倍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