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一周,曾海燕编辑了一条消息,刪了又写,写了又刪。最后发出去的是:<br />
“你敢不敢春节跟我一起,去成都玩。”<br />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心跳得厉害。这个“敢不敢”三个字,她用得很刻意。因为她用过一次,那一次黄学礼出现在米莫,她想知道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他敢不敢在他朋友的面,承认他们的关係。<br />
等了很久。<br />
二十分钟,没回。四十分钟,没回。一个小时过去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三次,对话框里只有她自己那行字孤零零地掛著。<br />
她开始后悔了。是不是太唐突了?毕竟春节,谁家不团聚?<br />
两个小时后,消息终於来了。<br />
“三十要去福城,初二之后可以。”<br />
曾海燕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確认没有理解错——他答应了。不是拒绝,不是“再说吧”,是给了一个明確的时间。<br />
她的手指飞快的打字:“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福城?”<br />
这次回復很快。<br />
“不合適。”<br />
拒绝的乾脆利落。<br />
曾海燕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上一摔,嘴巴撅了起来。她当然知道不合適,福城是去和王晓亮欢聚,她明白魏子衿去了新加坡,他是去陪王晓亮。说不定还有糯米和萧莫。她去了,身份就明了,但她就是想试试。<br />
委屈了大概十分钟,她又把手机捡起来。<br />
算了。初二就初二。<br />
李兰香前两天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新加坡跨年,她当时没回。现在直接回了一条:“去不了,家里人要聚。”<br />
初一,消息来了。<br />
黄学礼发了航班信息和酒店地址。曾海燕一条一条看完,確认了自己没有看错,回了句:“等不及了”。<br />
初二下午,曾海燕在双流机场到达口等著,她上午到的,就没有离开机场。<br />
见到背著个包走出出站口的黄学礼。<br />
她跑过去,冲入他的怀里。<br />
接下来的几天,是曾海燕这几年里最快乐的日子。<br />
不用到店里,没有直播,没有商务对接,没有李兰香的八卦电话,没有靳华琦的排期表。只有她和黄学礼,两个人在成都的街巷里晃。<br />
宽窄巷子去了,人民公园去了,青羊宫也去了。她拉著他喝盖碗茶,他教她怎么用茶盖拨茶叶。她拍照,他帮她举手机找角度。他们在太古里的书店待了一下午,各看各的书,中间她困了,头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二十分钟。<br />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把自己的围巾搭在了她肚子上。<br />
她没动,装作还没醒,多赖了五分钟。<br />
那几天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不是偷情的刺激,不是曖昧的试探,是那种真正属於两个人之间的、鬆弛的、確定的亲密。<br />
曾海燕有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比如“以后能不能一直这样”,比如“你到底怎么想的”。比如“你的未来规划中有没有我。”但每次话到嘴边,她都咽了回去。<br />
她怕打破。 返程的前一天,曾海燕提出要去春熙路。<br />
“那边热闹,我想逛逛。”<br />
黄学礼没有多想。“行,走吧。”<br />
其实曾海燕想去春熙路,不完全是为了逛。她刷短视频经常刷到春熙路街拍,那些摄影师架著长焦蹲在路边,专门拍好看的路人。她看过很多这种视频——情侣走在一起,弹幕里就会討论“这对好般配”,或者扒出人家的身份。<br />
她有一个念头。<br />
如果她和黄学礼被拍到,传到网上,那会怎样?<br />
如果视频传出去——<br />
黄学礼就不可能再模糊下去了。要么承认,要么切割。<br />
而她赌的是,他不会切割。<br />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曾海燕自己也嚇了一跳。她知道这不厚道,甚至有点心机。但她同时又说服自己:我又不是故意安排人来拍的,我只是去逛个街而已。<br />
那天她化了全妆,穿的漂漂亮亮的。始终牵著黄学礼的手。<br />
第一趟走过去,没注意到有人拍她。<br />
她找了个藉口:“哎,我想买刚才那件衣服,陪我再回去。”<br />
黄学礼没多想,跟著她又走了回来。<br />
牵他的手。十指交扣。黄学礼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br />
视频出来后,身份被扒,她被骂惨了。<br />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会被骂,而是——黄学礼会怎么想。<br />
打电话过去,没接。<br />
再打,还是没接。<br />
发微信:“视频你看到了吗?”<br />
过了半个小时,回过来一条:“看到了。”<br />
“怎么办?”<br />
“正在想办法。”<br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br />
网上骂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小三”“绿茶”“勾引有妇之夫”——这些词每一个都能把她钉死。<br />
她不敢发任何动態,靳华琦打电话来让她停播。<br />
事情突然有了转折。<br />
黄学礼所在的大学发了一份声明,大意是:黄老师早在一年前就协议离婚,人家这是正常恋爱。<br />
曾海燕看到这份声明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br />
这是註定要离婚了。我们是正常恋爱,我们可以恋爱了。 紧接著,萧莫那边也做了动作。把学校的声明推了推。<br />
许子雄出事了,那个瓜比他们的大十倍。<br />
流量像潮水一样退去。<br />
靳华琦又打电话来:“可以恢復直播了,注意点就行。”<br />
曾海燕鬆了一口气。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直播上。<br />
黄学礼离婚了。<br />
校方帮他官宣了。<br />
那她呢?他们呢?<br />
她给黄学礼发消息:“你真厉害。”<br />
“我请你吃饭,我们庆祝一下。”<br />
回復来得很慢,隔了一整天。<br />
“是我的朋友们厉害,吃饭就算了。”<br />
曾海燕捧著手机坐在沙发上,盯著这就算了三个字看了很久。<br />
她又试了一次:“那我去找你?给你带杯咖啡。”<br />
“不用了,最近比较忙。”<br />
忙?他从来不用“忙”这个字拒绝她。以前再忙,他都会说“周末吧”或者“下周找个时间”。但现在,连一个时间都不给了。<br />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他知道了。<br />
春熙路那件事,他看穿了。<br />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一条街走了两趟,那天她特意化的全妆,她始终牵著他的手不放,太刻意了。<br />
曾海燕这些天睡不好觉。白天还能用各种事情分散注意力,一到晚上,脑子里就开始转。<br />
她想打电话解释。解释什么呢?“我不是故意的”?这话她自己都不信。<br />
“我只是想让全世界知道我们在一起”?这话说出来,说明她就是预谋,哪个男人不害怕。<br />
她什么也不敢说。<br />
曾海燕来到米莫直播基地。<br />
进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糯米。<br />
“海燕,你来了?”<br />
“嗯,今天恢復直播。”<br />
糯米犹豫了一下,把她拉到角落。<br />
“最近直播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评论区肯定有人提那件事,你別接话,也別生气。態度好一点,让它过去。”<br />
曾海燕点头:“我明白。” 直播间的灯光打下来,曾海燕坐在椅子上,化妆师在给她补最后一层定妆粉。<br />
她闭著眼,脑子里还在转著黄学礼。<br />
她安慰自己:也许只是需要时间。毕竟刚离婚,又被曝光,在学校有压力。他需要缓衝。<br />
对,他只是需要缓衝。<br />
等这阵子过去了,他会找我来的。<br />
化妆师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海燕姐。”<br />
曾海燕睁开眼,对著镜子扯了一个笑。嗯,状態还行。<br />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br />
她拿过来,瞟了一眼。<br />
黄学礼。<br />
心跳一下子提起来。她飞快地点开对话框。<br />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br />
“海燕,对不起,我们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