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莫摆了摆手,打断了王晓亮。<br />
“你说的这个思路,我和糯米不是没想过。但有一种可能——他老婆骗了他二十多年,藏著这么大一个秘密。你说他恨不恨?这次的事,也许是他把对何如梦的恨,一块儿算了。”<br />
糯米坐在萧莫旁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没什么表情。这些事她显然已经跟萧莫反覆推演过了。<br />
黄学礼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王晓亮:“这逻辑说得通。如果他已经决定要离婚了,对何如梦瞒了他二十年这件事恨之入骨,那咱们曝光何如梦,等於替他做了他想做但没做的事。损失点钱?他不在乎。他要的是出这口气。这样他还可以保持自己在外界的形象,不用亲自下场和何如梦撕逼。”<br />
“对了,他这会儿巴不得我们去曝光。”萧莫把话说透了,“我们还以为是在反击,其实是在帮了他。”<br />
王晓亮不说话了,脑子里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散,重新归拢。他看了一眼魏子衿,魏子衿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脸上紧绷的。<br />
屋里又沉默了。<br />
这时候,糯米的手机响了。<br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糯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动了动:“酒厂的销售经理。”<br />
萧莫朝她点头。<br />
糯米接通,按了免提。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点方言口音:“米总,我跟我们老板匯报了情况,他意思是想当面见见你们,坐下来聊聊,看看能不能协商个解决办法。”<br />
“什么时候?”糯米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必须儘快。我们还剩两天时间,必须拿出方案。”<br />
“我们明早就坐飞机过去。”<br />
糯米转头看萧莫。萧莫点了一下头。<br />
“行,明天见面再说。到了打我电话。”<br />
电话掛了。<br />
萧莫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大家还有什么想法没有?有什么破局的主意,说说。”<br />
没人接话。<br />
王晓亮抬起头:“哥,既然明天要见酒厂那边的人,事情就有变数。我觉得不如等明天见完再定,酒厂是什么態度,决定了我们后面怎么走。”<br />
萧莫想了想,站起来:“行。今天也晚了,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回去好好想想,一会大家拉个群,有主意隨时群里说。”<br />
眾人陆续起身。<br />
黄学礼拿了车钥匙,王晓亮扶著魏子衿的肩膀往外走。赵楠跟在后面,几个人跟萧莫和糯米打了招呼,出了门。<br />
黄学礼按了遥控,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王晓亮绕到副驾。魏子衿和赵楠上了后座。<br />
车启动,驶出停车场。<br />
夜里的路车不多,黄学礼开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转速声。<br />
过了两个红绿灯,王晓亮先开了口。<br />
“哥,心情怎么样了?”<br />
黄学礼笑了一声,很短:“平静多了。”<br />
王晓亮偏过头看他。黄学礼的侧脸被路灯一截一截地扫过,看不太清表情,但下頜线绷著,能看出来还是绷著劲儿的。<br />
“每次这种噁心事儿,都把你叫过来出主意,是不是有点过分。” 黄学礼没转头,盯著前方的路:“你是不是消化不好,放了个屁,还挺臭的。”<br />
王晓亮笑出声来。后座赵楠笑出了声,魏子衿的嘴角也翘了起来。<br />
“嗯,不错。”王晓亮靠回椅背,“还是那么幽默。”<br />
车又开了一段。<br />
王晓亮的语气也沉下来:“哥,你觉得这事怎么办合適?”<br />
黄学礼沉默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车道,超过前面一辆慢吞吞的计程车,然后才开口。<br />
“赔。”<br />
一个字,乾脆利落。<br />
“而且要快。”他补了一句,“拖得越久对子衿越不利。网上那些人不管你有理没理,你不表態,他们就默认你心虚。赔了款,姿態摆出来了,诚恳道歉,该退的退,该补的补——粉丝都是人,人是讲感情的,你只要態度到了,信用能恢復。”<br />
后座安静了一瞬。<br />
魏子衿没说话,但王晓亮从后视镜里瞥见她低下了头。<br />
黄学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是金额太大了。刚才在那儿不好意思说。一亿二打底,这钱……”<br />
他没把话说完。<br />
王晓亮知道他什么意思。一亿二,不是小数目。萧莫说了他们夫妻来赔,可这赔的是他们的家底。<br />
“明天看酒厂什么態度吧。”王晓亮把窗户按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的。“也许有转机。”<br />
黄学礼“嗯”了一声,没再接话。<br />
车拐进小区门口。<br />
赵楠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我去找个附近的酒店。”<br />
“別去了。”王晓亮下车,回头看她,“明天有的忙,家里那么大,住一起,省得到时候接来接去。”<br />
赵楠看了魏子衿一眼。魏子衿冲她点点头:“姐,走,上楼。”<br />
三个人上了楼。<br />
王晓亮用指纹开门。<br />
跨进去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br />
这个家还是老样子。家具,摆放位置,装饰品。<br />
唯一的区別,是窗台上多了两盆绿植,阳台角落多了一盆琴叶榕。<br />
赵楠跟在后面进来,看了看王晓亮的表情,笑著解释:“子衿不让改一点东西。我上回来想帮她把沙发挪个位置,她差点跟我翻脸。”<br />
魏子衿从鞋柜里给王晓亮拿拖鞋,放在他脚边,头都没回:“姐,就你话多。”<br />
声音闷闷的,像是有点窘,又有点別的什么。<br />
王晓亮没接这个话茬。他换了拖鞋,走到餐桌旁边坐下。这是他以前在这个家里办公的位置,笔记本电脑往这一摆,旁边放杯咖啡,能坐一整天。桌面很乾净,角落有一小盆多肉,养得挺好。<br />
王晓亮没著急换睡衣,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糯米的名字,按了拨出。<br />
响了两声就接了。<br />
“刚到家?”糯米的声音里带著疲惫。<br />
王晓亮没寒暄,直接问:“琦琦是帮了他们了?”<br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br />
“应该是。”糯米的语气很確定,“这两天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人跟蒸发了一样。”<br />
王晓亮食指在桌面上划了划:“她特別缺钱吗?”<br />
“我不清楚,给她的其实不低。”糯米顿了一下,“我们出去玩了一段时间回来,发现她吃了一些钱,当时就觉得她只是心里不平衡,干得多了,拿得少了,本想和她好好聊聊,结果不是你不是让我们去新加坡看病吗,就想著回来再和她谈,一次性满足她的要求,没想到,她把我们卖了,不知道卖了多少钱。”<br />
那声音里有恨,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失望,或者寒心。<br />
王晓亮接过魏子衿给他倒的水:“特別难受吧。”<br />
电话那边没有马上回答。<br />
过了几秒,糯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现在真想找到她,把她的皮给扒了。想看看人心都是怎么长的。”<br />
王晓亮心中感慨,强大如萧莫和糯米,也会被自己的情感所蒙蔽,也做不到:御人当以疑始,必待其事毕。<br />
掛了电话,王晓亮走进臥室,换了睡衣,魏子衿在卫生间洗漱,他又回到了餐桌边,坐下,茶杯在手里转圈,脑子也在转。<br />
赵楠走进小臥室,就再也没有出来。<br />
这就说通了,没有內应,怎么可能这么精准,怎么可能找到酒厂合作下套。靳华琦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br />
何如梦怎么就能把她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