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但子衿肯定知道。”<br />
王晓亮没接话,等著。<br />
“上大学之前,李兰香的计划本就已经写好了。而且不是死的,一直在改,隨时改。碰到新情况就修正,跟做项目似的。”<br />
“第一步,参加所有能参加的活动。目的写得明明白白——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接触人。老师、学长学姐、一切有用的人。”<br />
“排球特长暂时排不上用场。大一新生晚会那天,她主动去帮忙。搬椅子、扫地、跑前跑后。忙完了,別的同学都散了,她一个人往后台走。”<br />
“后台有老师。”<br />
“一个道理:在大庭广眾之下碰到老师,跟单独碰到老师,完全是两回事。”<br />
“她进了后台。没碰著老师。碰到了子衿。”<br />
王晓亮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这反而更让他惊讶了。<br />
“子衿一个人在后台,把一摞纸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然后走了。”<br />
“李兰香看到子衿,第一反应——本子上写了四个字。”<br />
“有点麻烦。”<br />
“不是嫉妒。她特意標註了,不是嫉妒。四个字——竞爭判断。”<br />
“她很清醒。她知道子衿比她漂亮。本子上给子衿打了分。外貌、气质、谈吐、穿著,一项一项打。最后写了个总结——此人走的路线跟我一样,但先天条件比我好。”<br />
王晓亮从开始听到现在,冷汗就没有断过。<br />
“她手里正好有一瓶可乐。”<br />
“直接泼上去了。泼在那摞纸上,她都不知道那些纸是干什么的,但她知道这样做肯定对子衿不利。”<br />
王晓亮明明已经猜到了,心口还是跳了一下。<br />
“本子上的原话——计划实施中遇到意外情况,隨机应变。”<br />
“后面还跟了一句。”<br />
“机会就这么多。打掉对手的机会,自己的机会才能稳。”<br />
如果那天李兰香没泼那瓶可乐,就可能自己去趴在地上写字。<br />
子衿就不会看见他。<br />
也就不会暗恋他四年。<br />
他和魏子衿之间的所有事,起点竟然是一瓶可乐。<br />
缘分竟然是因为是恶毒。<br />
他没说话,嗓子眼堵著什么东西。<br />
“大学第一年,李兰香的主线一直在推。本子上记了二十多个名字。”<br />
“二十多个?”<br />
“男的。全是男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了家庭条件、父母职业、经济水平。每一个都做了分析——性格什么样,弱点在哪儿,好不好下手。” “最后的评估全一样——达不到条件。”<br />
“她要什么条件?”<br />
“没写具体数字。我觉得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有钱人有多少钱,没概念。只知道不够。”<br />
“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br />
孔秀云的语速慢下来。<br />
“学校档案室有个房老师,管学生档案的。李兰香去帮忙整理资料,其实就是想多看学生档案,她当然跟房老师处得不错。房老师话多,喜欢鼓励她这种家庭困难的学生。有天隨口提了一嘴——说有个毕业生叫周强,在校的时候比你还穷,毕业没几年,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靠收废品起家的,人生逆袭了,你怎么不可以?”<br />
“李兰香查了。那栋实验楼造价四千多万。”<br />
“她在本子上写——能拿出四千多万捐给学校的人,手里至少有四个亿。”<br />
“后面紧跟著一句——而且此人容易被人诱导。不然谁会白送学校一栋楼?”<br />
“猎物找到了:智商不高,难度不大。”<br />
“第一步,製造偶遇。在周强经常出现的地方,不经意的出现。”<br />
“周强第一次见她,一个穿旧衣服的女孩子,吃饭都吃不饱的样子。”<br />
“设计好的。衣服是专门挑的,饿也不是装的。”<br />
“第二步,深入接触。用周强的同情心,换了一个在他身边打工的机会。”<br />
“本子上四个字——鱼咬鉤了。”<br />
“打工的时候不能嫌苦嫌累,得让他觉得这姑娘就是来挣那点小钱的。”<br />
“但接触下来,她发现了一个问题。”<br />
“什么问题?”<br />
“周强是真有本事。”<br />
孔秀云的语气变了一点,不像在转述笔记,倒像是她自己也认可这个判断。<br />
“她原来以为收废品发家的,运气居多。接触了才发现不是那回事。周强看市场、抓时机、管人,全有一套。而且事事警惕,从不在人前露富。”<br />
“跟她之间也刻意保持距离。”<br />
“她在本子上用了四个字——超出预期。”<br />
“然后她改了策略。”<br />
“原来的打法是可怜牌。家庭困难,善良懂事,让周强心疼她。但观察下来她发现,周强不吃这套。心思重,试探多,不是隨隨便便就心软的人。”<br />
“换成什么了?”<br />
“两条腿走路。第一条,继续卖惨。第二条,色诱。”<br />
“本子上专门研究过怎么吸引男人。写了好几页。穿什么顏色的衣服,弯腰的时候头髮往哪边拨,说话的时候怎么咬嘴唇。什么场合可以露腿,什么时机可以露胸。精確到每个动作。”<br />
“同时她还得应付周强的测试。”<br />
“比如周强会故意把现金放在她能轻易拿到的地方,看她拿不拿。比如让她一个人先去见客户,看她会不会吃回扣。” “每一次测试她都记了。后面跟了自己的评价——这样的猎物才有意思。”<br />
“后面推进得很快。色诱起了作用。周强再怎么心思重,也是个男人。李兰香那个长相、那个身材,天天在跟前晃。”<br />
“她觉得时机到了。周强第一次请她吃饭,她特意打扮了一下。结果上桌一看——红烧肉。路边小馆子的红烧肉。”<br />
“她没想到这人请客请这个。但那顿饭周强跟她讲了自己的一部分过往。她觉得值了。周强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br />
“吃完那顿饭,她主动牵了周强的手。”<br />
“周强没拒绝。”<br />
“两人在一起了。周强认了她是女朋友。”<br />
“但李兰香的计划没停。”<br />
“还有什么?”<br />
“她发现一个问题。就算当了女朋友,也摸不到周强的底。到底多少钱,多少產业,周强一个字不漏。她也不能问。”<br />
“所以她要加速。女朋友变老婆。领了证,法律上就是一家人了。她要进核心。”<br />
“怎么做的?”<br />
孔秀云停了两秒。<br />
“她找到了周强的命门。”<br />
“什么命门?”<br />
“亲情。”<br />
王晓亮没接话。<br />
周强的底子他知道。农村出来的,爹妈走得早,一个人打拼。身边全是生意伙伴,没有家人。<br />
这种人缺什么?不缺钱,也应该不缺女人。<br />
他缺亲人。<br />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第一个生日。周强问她想要什么礼物。”<br />
“她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有一个完整的家。想给你生个孩子。”<br />
王晓亮手指头捏紧了手机壳。<br />
“周强当时什么反应?”<br />
“本子上原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抱住了我。力度很大。”<br />
“当天晚上,两个人没有採取措施。”<br />
孔秀云说到这儿,停了一下。<br />
“但事后,李兰香吃了避孕药。”<br />
“她不想要孩子?”王晓亮脱口而出。<br />
“当然不想。至少那时候不想。本子上写得明明白白——孩子是筹码,不能在没有掌握全部信息的时候打出去。当前目標是结婚证,不是孩子。孩子一来,变数反而大了。不好掌控。虽然听说第一次不容易怀,但计划里还是写了,吃药,上保险。” “没几天,周强带她去领了证。”<br />
“本子上的原话——阶段性目標完成。”<br />
领证那天写的不是嫁给了爱的人,不是终於有了家。<br />
是阶段性目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