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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信息差<br />
张昀见臧霸反应有点激烈,忙安抚道:“宣高將军莫急,昀並无怪罪之意。<br />
战场之上,敌情有变实属平常。如今的关键,並非是追责諉过,而是要搞清楚究竟哪里出了紕漏,萧建又为何会一反常態————”<br />
“因此,必须儘快探明莒县的虚实!”<br />
为此,他特意挑选了一队机敏精干的斥候,让他们换上粗布短褐,带上一辆满载米粮的大车,乔装成运粮的商队,混入莒县城中打探消息。<br />
如今秋收刚过,运粮的队伍往来各县乃是寻常之事,比较不容易引起怀疑。<br />
又经过了三天的焦灼等待,潜入莒县的斥候终於传回了確切的消息。<br />
“启稟將军,据城中百姓所言,此前萧建率大军返回莒县后,仅在城中停留了五日,便再次集结兵马出城了,至今已有十余日!”<br />
“什么?”<br />
张飞猛地站起,声如炸雷:“哎呀!合著咱们还在开阳磨蹭的时候,萧建就已经带著人溜了?”<br />
“俺就说嘛,应该率军直抵莒县,保不齐直接就拿下了!”<br />
虽然他也懊恼这几日的等待全成了无用功,但语气中更多的还是“我居然也有先见之明”的得意。<br />
臧霸看了看帐中的情况,感觉自己还是得说两句,哪怕是废话:“萧建一直与袁本初暗通款曲,此次出兵既然没有南下,应该就是北上青州了。”<br />
陈到神色平静,心中则是想起了首日攻城时的情景。<br />
唉,可惜啊!<br />
若早知如此,我便能得个先登之功了————<br />
张昀看著神色各异的三人,不禁摇头苦笑,只觉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br />
好嘛!<br />
自己费劲吧啦地策划著名要围点打援,为此还在阳都城下煞有介事地表演了一番,结果人家萧国相压根就不在莒县!<br />
简直就是媚眼儿拋给瞎子看————<br />
踏马的!<br />
怎么最近总是遇见这种破事儿?<br />
但事已至此,再怎么纠结也是无济於事,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军还需儘快攻克阳都,然后挥师北上。”<br />
“以我之见,咱们围困阳都已有数日,萧剑的援军却迟迟不到,城中想必已是人心惶惶。不如给守军送去劝降书信,看看能否兵不血刃拿下此城。”<br />
张飞虽然好战,却並非嗜杀成性之人,闻言思忖片刻,说道:“嗯,也好!<br />
若城中守军不识好歹,俺再率军强攻不迟!”<br />
隨即张昀便命人写了几份劝降信,绑在箭上射入了城中。<br />
这几封信的內容都一样,主要是痛斥萧建弃守军如敝履,明明近在咫尺却见死不救;同时宣扬新任的徐州牧仁德爱民,麾下兵马军纪严明,与民秋毫无犯;<br />
还强调城中不论军民都是徐州治下百姓,刘使君不忍多造杀戮,只要开城投降,便既往不咎;最后则是发出了威胁,过了明日正午,若还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br />
劝降的书信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压垮了守军本就十分脆弱的抵抗意志。 毕竟攻城第一天,陈到便率军险些破城,早已让他们见识到了徐州军的强悍战力,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之所以不投降就是在等待援军。<br />
可莒县虽近在咫尺,援军却遥不可及。派出去求援的信使回来了好几个,都说连萧建的面都没见著,著实让守军心生绝望。<br />
而且不管怎么说,刘备眼下確实是徐州境內唯一的州牧,对於底层士卒来说,对抗州牧的大军,本身就比较有心理压力,何况刘备在徐州的名声確实也不错。<br />
更別提阳都城小墙矮,又没有护城河,一旦大军强攻根本就守不住。面对此等必输之局,城中守军压根没几个人愿意用自己的小命,去梭哈那位琅琊相————<br />
故此,第二天都没等到正午,阳都城的东门便缓缓洞开,两千多名士卒直接选择了放下武器,列队出降。走在最前列的几个人,手中还捧著以白布裹缚的首级。<br />
整个受降过程相当顺遂,徐州军並未苛责这些降卒,只是將其尽数集中起来看管,防止生乱。<br />
张飞与张的稍作商议后,当即便给陈登修书一封,並遣快马送往了开阳。在信中他详尽写明了萧建引军北上、阳都城守军归降的始末,並请陈登速遣官吏与郡兵前来,接手城池,整编降卒,安抚城中百姓。<br />
待信函送出后,张飞又分出了五百兵马驻守阳都,一方面是为了维持城內秩序,更主要的还是负责看押那两千降卒。<br />
待一应诸事安排妥当,他便令陈到引一千兵马,拔营整寨、点检辅重,同时在述水沿岸搜罗可用的舟船;而自己则亲率八千步骑,仅携带七天的乾粮,横渡沭水后,循著东岸一路轻装疾行,直趋琅琊国治所莒县。<br />
行进途中,张的、张飞与臧霸也在反覆筹划。<br />
他们虽然知道萧建主力北上,莒县必然空虚,却也不敢掉以轻心。<br />
毕竟莒县作为琅琊国的治所,城防绝非阳都可比。不但城墙高达两丈,还有一丈宽的护城河环绕,而且城中留守之人,必是萧建的死忠心腹,一场攻城战怕是在所难免。<br />
两日后,大军便抵达了莒县近郊。<br />
莒县和阳都一样,有东西两座城门。张飞命臧霸领两千兵马,绕至城东立寨,封堵东门。自己则率领主力,在面向沭水的西门外扎营。<br />
可谁也没想到,变数会来得如此之快。<br />
就在当天夜里,莒县城墙之上黑影晃动,有数人顺著绳索縋城而下,分別奔向徐州军的两座营寨————然后就被巡逻的士卒当场擒获了。<br />
“哦?他们自称是城中大户的使者?”<br />
中军帐中,张昀和张飞听完了巡逻士卒的匯报,一人拿起一份简牘,发现上边的內容大差不差。都是先將刘备大肆夸讚了一番,称其“仁厚爱民,乃徐州之主”,隨后便告知城中守军只有千人,而他们几家大户则是负责南城墙的防务,若徐州军主攻此处,他们愿给予配合,只求破城后保全家业。<br />
张飞嘱咐士卒將那几位使者妥善安置,隨后对张昀笑道:“嘿嘿,也不怪城中有人想要献城————”<br />
“萧建这廝心可是真够大的,自家老巢就留这么点兵马,居然也能放心北上?<br />
“””<br />
“他是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br />
张昀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他对“献城”这种行为本身是有些膈应的,但也明白这其实是乱世中的常態。<br />
先前尹礼带兵围困下邳时,即便对方是贼寇,城中依旧有人为求自保而暗中联络。<br />
更別说如今刘备身为徐州牧,名声在外,莒县中的大户献城,连道德上的压力都不存在了,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是拨乱反正的功臣呢————<br />
他轻嘆一声,说道:“萧建带大军北上,导致敌我兵力差距悬殊至此,城中人心浮动,欲求自保献城,亦在情理之中。”<br />
既然已经摸清了城中的虚实,又有內应相助,此战的胜负已然失去了悬念。<br />
翌日,张飞下令全军赶製了大批的简易飞梯,第三日清晨,攻城战便正式打响。<br />
按照计划,徐州军从四方同时攻城,但东、西、北三面仅为佯攻,主要是牵制城中守军的兵力;而张飞则亲率军中精锐,集结在南城墙下,准备藉助內应之力一举破城。<br />
为防有诈,初期的攻势仅为试探,然而战局的发展却是远超预期。 可以看得出来,城中守军对这场攻城战没什么准备。不但架在护城河上的飞梯没人管,城墙下也没有部署铁蒺藜。那些稀稀拉拉的箭雨,根本阻止不了徐州军逼近城墙。<br />
尤其是在南城墙,负责这边的大户私兵,非常“恪尽职守”。不但堆在脚下的檑木滚石一个都没往下扔,甚至还悄悄让开了位置。这就让首批攻城的士卒,在没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的情况下,轻易地攀上了城头。<br />
不多时,便有近百名徐州军士卒登上了南段城墙。<br />
“他粮的!这也太顺了!”<br />
张飞见此情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对身旁张昀“主帅不可轻动”的劝诫充耳不闻,只留下了一句“允昭,你在此坐镇!”便抄起丈八蛇矛,带著最精锐的亲卫甲士,咆哮著冲向了城墙——————<br />
待他衝上城墙后,隨即暴喝一声:“儿郎们!隨俺衝杀,夺西城门!”<br />
话音未落,张飞便率先向西杀去。而南城墙上仅有的百多名守军,根本挡不住他的脚步,丈八蛇矛横扫竖劈,面前无一合之敌!<br />
城中守將得知刚开战南城墙便宣告失守,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將手中所有的预备队调去支援。这一下,让本就薄弱的东、西、北三面城墙,更加捉襟见肘。<br />
位於城东的臧霸十分机敏,立刻抓住时机,亲率敢死之士,架起飞梯,趁守军慌乱调防之际,一鼓作气登上了东城墙————<br />
至此,这场攻城战彻底进入了“垃圾时间”。<br />
不到一个时辰,东西两门便接连告破,城中守將更是被张飞於夺门之际当场阵斩。<br />
见城外大军蜂拥而入,城中残余守军也知道大势已去,除了一部分萧剑的死忠还在负隅顽抗,其他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弃械投降。<br />
张昀率军入城时,见张飞、臧霸还在各自领兵清剿残敌、收拢降卒,便赶忙命人前去接管武库、粮库、府库等要害之地,同时严申军令:不得惊扰百姓,严禁抢掠財物,违者军法处置!<br />
得益於城中大户的积极配合,徐州军接管莒县的进程同样十分顺利。入城当日,城內的秩序便安定了下来。<br />
待诸事安顿妥当,张昀寻到张飞,直言道:“翼德,此次我军虽借萧建北上之机,轻易拿下了莒县,但那位琅琊相摩下主力尚存,若任其流窜在外,终究是心腹之患。还需寻机將其诛除,方能彻底安定琅琊————”<br />
先前张飞还在暗自嘀咕,今日这场里应外合的攻城战太过“乏味”,筋骨还没活动开便已结束了,著实让他有些意犹未尽。<br />
这会儿听张昀说完,他眼中“腾”地燃起熊熊战意,高声道:“允昭此言甚是,岂能容那廝在外逍遥?!”当即便下令派出了多路斥候,沿各条道路北上查探萧建大军的动向。<br />
不过平心而论,萧建此番亲率大军北上,只在莒县留一千兵马驻守的操作,虽然看似昏聵至极(实际上也確实智障),但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出现了“信息差”。<br />
此前这位琅琊相所得的战报,不过是刘备於郯县郊外击破了臧霸的(四万)大军。<br />
单是通过这寥寥数语,他既不知臧霸此前早已分兵各处,导致此战中麾下的兵马只有两万;更无从知晓刘备这一战究竟是如何取胜的。<br />
在萧建看来,刘备此战乃是以寡击眾,纵然大胜,自身也肯定折损不小。后来他又几番派人核实,確认了“臧霸主力一战尽没”的消息属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决意趁此机会出兵,收取那些被臧霸占据的琅琊故地。<br />
而他此番出兵,行事也称得上谨慎。在率军拿下临沂、阳都二城后,见陈登已派兵抢先占据了开阳,选择了不与其发生衝突,只是在阳都留下了守备兵马,便引大军退回了莒县。<br />
彼时袁谭刚被袁绍表为青州刺史,正是立足未稳之际。萧建便想趁此良机引兵北上,为这位“袁公长子”站台助威,也好巩固一下自己与袁家的关係。<br />
依照他的盘算,东海郡西部尚有昌豨拥兵三万之眾,绝非易与之辈。刘备就算再能打,没两三个月也休想能平定此乱。待到尘埃落定,时节也该入冬了。<br />
更何况,刘备先破臧霸四万大军,再平昌豨三万部眾,接连剿灭了这两股徐州大寇,纵是全胜,也必定伤筋动骨。再加上南面还有袁术虎视眈眈,能自保就不错了,哪还有余力来图谋琅琊?<br />
至於新任东海太守陈登,虽是徐州世家中的翘楚人物,可此人先前不过一县令出身,后来任典农校尉,也只掌管屯田粮秣之事,压根就不曾领兵征战过。自己主动退让,不攻打开阳,已是给足了陈家情面,料他也绝不敢主动进犯!<br />
西边的充州地界,曹操与吕布人头打出狗脑子,自顾尚且不暇,更是不足为虑。<br />
萧国相正是如此这般地,把周遭局势从头到尾盘算了一遍,才下定决心亲率大军北上的。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前脚刚走,刘备后脚也派兵北上了。<br />
直到张飞已经率兵围住莒县的时候,身处北海国的萧建,才刚刚得到阳都县被刘备大军围攻的消息。<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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