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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激战正酣<br />
张飞目送陈、臧二人离去,从身旁的亲兵手中接过那杆伴隨自己多年的丈八蛇矛,掂了两下,熟悉的感觉让他心中十分踏实。<br />
接著,他手臂一扬,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矛尖直指前方。<br />
“击鼓!”张飞一声断喝,声震四野!<br />
“咚!咚!咚!咚!”<br />
数十面巨大的牛皮战鼓被奋力擂响,鼓声如惊雷滚过天际,绵绵不绝,震得人心中发颤、头皮发麻。<br />
鼓声之中,张飞身后的中军大纛向前斜指,紧接著,左翼陈到的“陈”字旗、右翼臧霸的“臧”字旗,也隨之倾斜呼应。<br />
“嗬!”<br />
万余徐州军將士发出一声吶喊,开始在战鼓的节奏中,保持严整的战斗队形缓缓前进。<br />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萧建的大军也动了起来。两支庞大的军队,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推动,坚定地朝对方压了过去!<br />
隨著两军的距离飞速缩短至一里,双方前排的將士已然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甲冑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泽。<br />
就在此时,战鼓的节奏出现了变化,前排的刀盾手隨之举起了手中的蒙皮大盾,在阵前连成一道移动的矮墙;而长枪手则放平了手中的长枪,让锋利的枪尖探出盾墙,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枪林。<br />
而当两军的距离拉近到一箭之地时一“嗡!”<br />
“颼颼颼!”<br />
空气中骤然响起了箭矢的破风之声。<br />
只见无数道亮银色的弧线,从双方军阵的后方腾空而起,犹如暴雨般坠入对方的阵列之中。<br />
“杀!杀!杀!”<br />
伴隨著箭矢的落下,將士们开始发出充满恐惧和狂热的吼声。这吼声不单是为了震慑敌人,更是为了给自己提气!<br />
在这震天的吶喊声中,每个人都感觉热血在全身奔涌,衝垮了恐惧,淹没了思绪,只剩下了你死我活的凶戾占据了智商的高地————<br />
片刻之后,隨著“轰隆”一声巨响,两支万人规模的大军,毫无花哨地正面撞到了一处!<br />
这场战斗中,既没有迂迴包抄的巧妙,也没有声东击西的策略,只剩下了最血腥的廝杀!<br />
在沭水岸边的河滩上,两头蛮荒巨兽开始以血肉为燃料,以钢铁为爪牙,进行一场纯粹的角力。力强者生,力弱者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道理可言。<br />
双方大军撞击的间,没有丝毫的停顿或减速。每一个士卒都被挟裹在洪流之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再向前!<br />
剎那之间,兵器交击的鏗鏘声、矛尖刺入甲冑的顿挫声、利刃撕裂皮肉的“噗嗤”声、濒死的惨嚎声、绝望的哭喊声、愤怒的狂吼声、还有那无数沉重脚步践踏地面的轰鸣声————匯聚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猛烈地爆发了出来!<br />
在双方队列最前端的,无不是各自军中的精锐悍勇之士,他们各个都身经百战,武艺不俗,手中武器也早已饱饮过了无数敌人的鲜血。<br />
可在这等规模的绞杀中,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仅一个照面,便像被镰刀割倒的麦草一般,倒下后再也不见了踪影。唯有一股股喷溅而起的鲜血,在空中短暂地划过,旋即又洒落尘埃。<br />
而这样惨烈的损失,却没能让战场上的將士们有丝毫动容。活下来的人甚至来不及瞥一眼倒下的同袍,便被身后的人推搡著,握紧武器继续向前砍杀!<br />
天空中恰巧掠过的飞鸟,被这冲天而起的血气所惊扰,不禁哀鸣一声,仓皇地逃入了云层深处。<br />
按照常规军阵的排布,一名士兵通常占据著纵横各两步的空间。而在推进接敌的过程中,阵列会自然再向两翼延展,使得队伍之间更加稀疏。<br />
可一旦正式接战,这种空间便会瞬间消失。后排的士兵为了保证己方战线的完整,会源源不断地向前涌去,填补两军接触面上的每一个缺口,从而导致第一排的兵力密度急剧攀升。 在极短的时间內,前排的將士们便不得不肩並肩紧紧挤在一起,別说转身了,连抬手都变得有些困难。<br />
当空间被压缩到极限,还会有人弯腰从他们腿缝间向敌人刺出长矛,又或者是踩著倒地者的躯体,从更高的位置奋力向前劈砍!<br />
在这方寸之地中,任何精妙的招数都失去了发挥的余地,闪转腾挪更是奢望。所有人能做的,就是凭著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眼前的敌人拼命地砍,狠狠地刺。<br />
无数长短不一的武器,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碰撞,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远远望去,两军接触的一线就仿佛是一锅翻腾的沸粥!<br />
在此期间,偶尔会有个別人凭藉著超群的武艺,或者是超群的运气,在恰当的时机里,猛地撕开对手看似严密的阵线,造成局部的混乱。原本两军大致平直的接触线,便会隨之扭曲、凹陷,甚至出现断裂的缺口。<br />
而一旦发现己方的阵线被撼动,双方阵营中的军官便会厉声嘶吼著调集预备力量,朝著缺口处发起衝击,他们必须用血肉之躯將缺口重新磨平。因此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更加惨烈的廝杀!<br />
战斗渐渐陷入了僵持,没有哪一方能轻易突破对方的防线。但僵持並不意味著和缓,恰恰相反,廝杀的激烈程度,正肉眼可见地持续攀升!<br />
许多人感到原本乾燥的地面开始变得泥泞,踩在上面,会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一不留神还会打滑。那是因为已经有无数人的血水混入了脚下的土地,將之浸染成了一片暗红污浊的泥沼。<br />
潘石是陈到麾下六名曲长(一曲通常五百到八百人)之一,他的这个曲是以弓手为主,同时辅以少量的刀盾手,在左军阵列中位置相对靠后。<br />
隨著大军缓缓向前推进,潘石指挥著他的曲,每前进一段距离,便停下脚步。让举盾掩护的刀盾手向两边散开,弓手们则依据中军传来的號令,整齐挽弓朝天放箭。<br />
“嗡!”<br />
“颼颼颼!”<br />
潘石站在队列的最前方,习惯性地仰著头,望著箭矢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越过前方同袍的头顶,坠入对面敌军的阵列。<br />
他远远看过去,既看不清箭矢落下后造成了多大战果,也不知道有没有动摇敌军的阵脚。这种隔空拋射,如同在黑暗中投石,结果全凭天意。<br />
这边的箭雨刚落,对面萧建大军阵中便有箭矢回射而来,潘石瞳孔微缩,下意识循声盯住了几道银光,眼看著其中一道径直从空中落下,“噗”地一声,扎在自己脚前的泥土里,尾羽还在微微颤动。<br />
更多的箭矢,则是越过了他的头顶,落向后方的阵列,在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几声闷哼。不过潘石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懒得回头去看,毕竟在这个距离上,流矢的准头有限,中箭者多半都是些皮肉伤,他早已是司空见惯了。<br />
在他身侧,还站著一名弓手队的都伯,名叫孙方。<br />
孙方身材高大雄壮,孔武有力,不仅擅长射箭,更精通近身搏杀之术,是凭著功勋升上来的悍卒。他此刻並未过多关注头顶箭矢的往来,而是始终注视著前方两军交锋的阵线。<br />
片刻后,他的眼神一凝,用胳膊肘碰了碰潘石:“潘头儿,快看前面!”<br />
潘石顺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见两军交战的阵线,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己方的盾墙和矛林,正在缓缓向前推进,而对面敌军的阵列则开始向內凹陷,隱隱有些不稳。<br />
“玛德,这才接战了一刻钟吧?”孙方低吼一声,语气中带上了惊喜,“对面就顶不住了?”<br />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和之声。两人不约而同回头望去,只见己方军阵中那面“陈”字军旗,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不多时,便越过了他们所在的弓手队列,甚至越过了作为预备队的刀盾手和长枪手,不断朝著两军激烈碰撞的阵线逼近。<br />
军旗之下,年轻的陈到已经是一个颇具经验的武人了。他身披精良的铁甲,稳坐於战马之上,手中擎著一桿寒光凛冽的铁枪。<br />
此时他虽然身处血肉横飞的战场,耳边充斥著金铁交鸣和悽厉哀嚎,可神情却无比沉稳。他的眼睛好似冰封的湖面,映照著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br />
陈到虽然暂时无从知晓中军和右军的战况,但目之所及,自己左军正面的敌阵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动摇。<br />
正如翼德將军方才所言,萧建军阵的右翼乃是薄弱环节。<br />
陈到很清楚,肖建之所以会如此布置,自然是因为看不上自己这个无名之辈,才会將精锐尽数调往了中军与左军。也许在其看来,右军只需要留些新兵与弱卒就够用了。<br />
换做旁人,或许会因此而心生不忿,可陈到心中却毫无波澜。毕竟就在半年前,他还只是刘备帐下的一名亲兵队正。如今虽已官拜都尉,还统领著两千兵马,但在这乱世中,依旧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然而————<br />
陈到握著铁枪的手紧了紧,继续不紧不慢地,朝著两军交锋的战线靠近。在他身边,还有两百四十名身披铁甲、手持利刃的精锐部曲。<br />
虽然他觉得如萧建那般久居上位者,轻视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但他还是决定要好好告诉对面的萧建,这到底是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 而萧建此时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车上,目光死死盯著自家右军的防线,脸色越来越沉。<br />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面有些刺眼的“陈”字军旗,已然挺进到了两军接阵的前线附近。这意味著对面那个不知名的“陈”姓將领,即將要亲率精锐发起全力进攻。<br />
这一举动,就像在已经倾斜的天平上,又加了一块沉重的砝码。让自己本就因兵力薄弱而显露劣势的右军,压力陡然增大。<br />
“糟糕!”<br />
萧建心中一沉,暗生悔意。<br />
他感觉自己有些托大了,为了加强中军与左军的战力,几乎把精锐都调了过去,右阵中留下的儘是些鱼腩。本以为拖住一个无名之辈绰绰有余,却没想到对方的攻势竟会如此凌厉!<br />
如今,两军接阵还不到半个时辰,右军便已出现了撑不住的跡象,一旦右军真的崩溃,自己可就被动了。<br />
事到如今,他已別无选择,只能咬牙下令抽调后军的预备队,立刻增援右军,只求能稳住防线。同时焦急地將目光投向其他方向,盼望著左军和中军能儘快有所建树。<br />
然而,眼前的战局却让他有些心凉。<br />
左军本是他寄予厚望的方向,但也就是与对面的臧霸五五开,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短时间內谁也奈何不了谁。<br />
至於他投入了最多力量的中军,此时非但没有任何突破的跡象,反倒是被张飞所部缓缓挤压,在战线上出现了轻微的凹陷。<br />
“不妙————有点不妙啊————”萧建喃喃自语,额角渗出了细汗。他先前的自负与从容,开始被焦虑与慌乱所取代。<br />
与此同时,身处徐州军阵中的张昀,同样清晰地看到了那面“陈”字大旗,前移到了接阵的位置。<br />
欧嗬~<br />
叔至开始发力了!<br />
他对陈到还是很放心的,毕竟这位可是“名位常亚赵云,俱以忠勇称”。<br />
接著,他移动视线,快速扫过了另外两处战场。<br />
嗯————目前臧霸的右军战线稳固,呈现胶著之势,而中军的战线则是小优,不错、不错!<br />
不过,若此时手头能有二三百精骑,配合叔至的进攻,从侧后直插敌军的右翼,必能一鼓作气,將其彻底打崩!<br />
然后再让腾出手来的叔至,转头攻击萧建中军的侧翼,如此一来,此战可定矣!<br />
可隨即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br />
不对、不对————<br />
萧建的右军紧邻述水,想要包抄必须绕一个大圈子,不仅耗时,河道还会限制骑兵衝击的方向。<br />
万一被敌军依託河岸反打一波,很有可能会陷入敌军的包围之中,遭遇灭顶之灾!<br />
倒不如让骑兵衝击萧建的左军,那里地势开阔,进退自如。一旦帮臧霸打破了僵局,届时三线皆优,便能稳稳地將萧建的军阵压崩————<br />
e=(“0“*)))唉——·——<br />
想这些有什么用?<br />
如今全军上下,拢共就四十多个骑卒,还全都是负责探查敌情的斥候————<br />
还是骑兵好啊,极致的机动性才是王道!<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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