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太子<br />
抚州城一片欣欣尚荣,民心振奋之时,白雪皑皑的狼毫山却一片肃穆。<br />
倒不是狼毫山收到了前线战败的消息。<br />
消息传递不了这么快。<br />
昨日的確有数千骑兵趁机逃出联军营地,四散奔逃,哪怕有人追杀,但有漏网之鱼是肯定的。<br />
可北定关距离狼毫山直线距离有六百里,再加上大雪渐厚草原上也上不好走,哪怕是有胡人快马加鞭返回狼毫山最快也要两日。<br />
狼毫山却一片肃穆的原因,是因为几大王庭都派人赶到了这里,在进行战前的相关利益分配。<br />
吸取了以往南下的教训,为么避免几个部落抢夺同一个南人的府县,可能造成的衝突和內訌,几家在正式南下之前都会划分一下各自劫掠的地盘。<br />
至於所谓的战“战前”。<br />
除了北定关被毫民大可汗下令攻击之外,其它各地也只是小规模摩擦,勒族王庭和白民王庭的大军始终按兵不动。<br />
对於他们来说,也的確是“战前”。<br />
眼下,阿史那图骨门的金色王帐內,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屹立在北疆的舆图前相互爭执不休。<br />
不远处,炭火上吊装的烤全羊滋滋冒油,诱人的香气瀰漫在大帐之內,但却没有一个人將注意力放在美食的身上。<br />
阿史那图骨门面色平静,看向那些魁梧的大汉之时,目光略带一抹轻蔑。<br />
一群满脑袋都是掠夺和杀戮的莽夫。<br />
阿史那图骨门要的不是抢一波南人就走,他要的占领南人的土地,奴役南人为奴隶,为毫民的子孙后代夺取一片肥沃的疆土!<br />
但大帐这些傢伙一个个鼠目寸光,只是想著抢抢抢,杀杀杀。<br />
只想著掠夺和破坏,不懂得征服和占领!<br />
眼下大帐內的唯一能懂他心意的人,大概也只有大勒王庭的大太子完顏黑水了。<br />
“对了,还没有恭喜你,你父亲册封了你为大勒的大太子,那么,大勒下一任皇帝,非大太子你莫属了。”阿史那图骨门笑著举起了金色的酒杯。<br />
完顏黑水大概在三十许,內著盘领衣袍,外穿镶嵌著金边的精致鎧甲,他身材高大,样貌英武,腰间挎著的不是马刀,而是中原人常用的长剑。<br />
脚下穿的也不是勒人常穿的乌皮靴,而是南人样式的“官靴”。<br />
再加上寸许短须,以及偏向南人的面孔,说他是中原人都有人信。<br />
眼下听大可汗所言,也只是礼貌的举起酒杯,但神色却稍稍有些古怪地说道:“大可汗谬讚了。但大可汗可能不知,我父皇不仅册封了我,还册封了我弟弟白山为二太子、室部为三太子,嗯,一共册封了七个太子!”<br />
阿史那图骨门听了,面色一黑。<br />
完顏阿型罕在搞什么?<br />
阿史那图骨门是知晓,勒族王庭一直都有中原话的趋势,这从完顏黑水的装束和习惯就能看得出来。<br />
而且,阿史那图骨门和勒族大可汗完顏阿犁罕远征“和穆烈”蛮族之后,对方便返回了“万圣山”效仿中原的皇帝登基称帝了。<br />
国號就叫“大勒”!<br />
还效仿了中原体制册封了一些官员和太子。 但如今听完顏黑水所说,完顏阿型罕竟然一口气册封了七个太子?<br />
“嗯,无妨,毕竟,反正你是大太子,比你其它的六个兄弟都大,哈哈哈————”<br />
完顏阿型罕的骚操作都给图骨门整笑了。<br />
完顏黑水倒是没笑。<br />
白民左贤王重摇德光同样没笑。<br />
整个北方草原上,勒族实力第一,毫民次之,但二者体量都比白民大,哪怕如今组成联军遥相呼应南下,白民的话语权同样不大,做不了决定性的决断。<br />
哪怕是今天商討著如何划分北疆,重摇德光同样是一声不吭。<br />
果然,下边將领一个个爭执不下,少数人却在喝酒调笑,见时机差不多了,阿史那图骨门当即抽刀。<br />
“鏘”地一声,所有人都凝视望著毫民的大可汗手握金刀走来。<br />
在舆图上连斩两刀,很精妙的刀术,阿史那图骨门收刀,然后看向完顏黑水。<br />
“老规矩,以黑水以南为界,分成三份,然后我们三家每家一份。”<br />
完顏黑水和重摇德光站起,目光看向了舆图。<br />
北疆被一分二,毫不意外,最肥沃的土地,人口最多的城池肯定是毫民和勒族的,至於白民,自然就是相对贫瘠的“东夷”了。<br />
且与三家如今所在的位置大差不差,所谓的“分配”也不过是走个形式。<br />
阿史那图骨门还著重的问了问重摇德光:“你们白民王庭要是吃不下东夷”,我和大太子也可以借兵给你们,但同样是老规矩,我们要收取一半的战利品!”<br />
重摇德光面色冷峻,闻听也只是摇了摇头。<br />
他早就听到族人说,“东夷”那边和北疆如今是同一个王,毫民和勒族强攻北疆,到时候那位南人的王压力一定很大,说不定会將“东夷”那边的军队调到北疆去支援。<br />
而借用两大王庭的兵力不仅得不偿失,说不定还会引来南人的重兵反过来支援,更何况,以前借兵之后,还出现过白民的一些小部落被对方抢夺女人和財物的事情来,因此,大可汗早就反覆叮嘱过来,一定要拒绝毫民和勒族所谓的借兵。<br />
它们没安好心吶!<br />
完顏黑水对於阿史那图骨门的分配並没有大大的意见,重摇德光自然更说不上什么话,因此,三方同意之后,在狼毫山歃血为盟。<br />
在举行了一系列盛大的仪式后,完顏黑水和重摇德光带著各自的部曲东进离去。<br />
阿史那图骨门也立即下令拔营。<br />
毕竟,要不是等这二人过来举行歃血为盟的仪式,他早就带著大军和牧民去了黑水河畔了。<br />
虽然狼毫山被风,的確是一处適合扎营的地方,但周边没有大型河流,对於王庭来说后勤压力太大了,就靠著狼毫山那些泉眼和几条溪水,远远无法满足大军、牧民和大量牛羊的日常饮用。<br />
总不能每天都派人去几百里外去运水。<br />
眼下就连方圆百里的白雪都被牧民收集起来当做饮用水了,再待下去,牛羊们早晚会被渴死。<br />
阿史那图骨门一声令下,狼毫山营地便宛若地龙翻身一样,一个个或雪白或褐色的帐篷被收起,牛车装载著物资,牧民驱赶著牛羊,马匹成群结队,花费了大半天时间,队伍的前头才堪堪启程。<br />
嗯,第二日深夜,阿史那图骨门收到了前线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br />
此时,距离北定关外的大捷,已经过去了两天。<br />
“嘭!” 大臂横扫,矮桌上的“黄金”製品掉落一地。<br />
相互之间撞击发出“呕当”与“叮噹”声。<br />
一些“黄金”製品甚至被磕掉了金漆。<br />
阿史那图骨门还不解恨,甚至抽出了金刀,一边面色潮红的大吼,一边在王帐之內到处挥砍乱剁。<br />
“嘭!”<br />
“啊啊啊——吐立浑—<br />
”<br />
“穆林巴托一”<br />
“嘭!”<br />
“木江树海”<br />
“嘭!”<br />
“多罗布延—<br />
”<br />
每一个名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br />
伴隨著刻骨铭心从仇恨发泄,王帐之內同样遭了殃。<br />
见大可汗如此暴怒,一时间,周边的侍女和內臣竟然无人敢上前阻拦。<br />
此时,阿史那图骨门双目充血,狂暴嘶吼后,突然仰天大笑。<br />
“噗”<br />
一口鲜血喷出。<br />
阿史那图骨门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br />
乌力罕见了大惊失色,连忙骂道:“你们这群蠢货,还在看什么?快,將大可汗抬到榻上,快去请白光祭司!”<br />
“————你这生了蛆的臭虫,怎敢如此乱来,还不从大可汗的身上退下————”<br />
“————枝条抽打你的精魄,火焰灼烧你的灵魂————<br />
“————白光菩萨会降下诅咒————肠穿————肚烂————瞎眼————拔舌————”<br />
“————啪啪啪————”<br />
王帐內又是做法,又是抽打,又是恐嚇,昏迷不醒的阿史那图骨门还扒的精光,被涂抹精油和喷洒酒水,然后用梳子般大小的木板在全身用力的刮出红印,嘴里也被灌了一些牛粪、牛血以及混合不知名虫子和杂草的“神药”,折腾了一晚上,半夜又是腹泻又是呕吐,还喷出了一大口黑血。<br />
白光祭司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液,一副如释重负双手合十。<br />
“大智慧自在白光,无量天生圣菩萨!”<br />
——<br />
“大可汗好了?”乌力罕询问。 白光祭司才道:“还需诵经、打卦,祈福————”<br />
阿史那图骨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叫来了阿黎术。<br />
“杀了祭祀————还有————乌力罕————”<br />
然后脑袋一垂,就又昏迷了过去。<br />
阿黎术是阿史那图骨门的心腹,闻言立马接管了王帐的守卫,並且开始对昨夜参与“治疗”大可汗的人进行血腥清洗。<br />
白光祭祀於凌晨突然“暴毙”、內侍官乌力罕连同全家被杀,可敦侍女、帐內小臣有上百人人头落地,就连大可汗身边的护卫都被重新换个一遍。<br />
阿史那图骨门的毕竟是政变起家的,疑心本就极重,加上一晚上更是几乎被折腾死,怒火更盛,甭管往日如何,反正寧错杀,勿放过。<br />
待他再次醒来,又接连下了几道命令。<br />
一,让阿史那多罗侯不必去攻打什么关隘,收到军令侯后,立即率军返回,不得拖延,不得搪塞,需马不停蹄的率军返回王帐。<br />
二,將逃回来的联军溃兵看管起来,不准他们透漏前线战败的消息。<br />
三,从牧民里强征十三岁至六十岁之內的所有男性。<br />
十岁以上同样参与帐篷的护卫工作,青壮的妇女同理。<br />
阿黎术听了,面色严肃。<br />
若非生死存亡之际,这种杀鸡取卵的命令,阿黎术一定会劝諫。<br />
但此时,王庭的天都快塌了!<br />
不过,大可汗下的其它命令还好,但第二条,从前线溃败的族人都是从四面办法匯集而来的。<br />
牧民们又不是傻的,溃兵吃没吃败仗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的。<br />
而且,一些消息已经在大可汗昏迷之时传递出去了,眼下就算是临时看管起来也於事无补。<br />
这原本已经是坏消息了,但派人去寻阿史那多罗侯率领的赫赫部大军的斥候,在半路上发现了一些疑似赫赫部的尸首。<br />
赫赫部疑似全军覆没?<br />
不久后,消息传到王庭,阿史那图骨门听了又喷出一口血,差点一病不起。<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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