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br />
在古代,任何战爭,尤其是大规模战爭,都是有跡可循的。<br />
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br />
兵马的调动先不说,单单是粮草,一场大规模会战所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br />
为了抵御北方,光靠廖洲这种“下州”自身根本是难以为继的,就算是將廖洲的税收加“冒烟”都不行。<br />
毕竟,此次朝廷调度各方,是计划在上京以北的防线上,屯兵至少十五万以上的,也只有这种规模的大军才能有希望应对北方的威胁。<br />
再加上周边的几个州卫军,和城防军,新徵调的兵卒等等,数字说不定会突破二十万。<br />
二十万大军,不算马匹,以日食两升(雍制三斤)来算,月耗六十升(九十斤),一石粮食(一百五十斤)只够一人吃五十天。<br />
这么多年人,一个月消耗粮食都得一千八百万斤,合十二万石。<br />
要是加上马匹那就更多了,毕竟,一匹马的消耗至少能顶十个人,而大雍虽然缺马,但那是相对而言,这么多大军的调动,斥候用马、军官用马、轻骑兵护持两翼等等,几个州到处搜集,將所有战马乃至连当战马都不合格的瘦马运至廖洲,勉勉强强还是凑了一万匹的。<br />
光是这一万匹战马的时日消耗都快赶上十万大军了。<br />
这么多粮食的运输,不可能一蹴而就。<br />
因此,为了儘可能在大战之前储存一场大型战爭的前期用度,燕山口之战后,朝廷方面就已经开始儘可能挤出一些粮食调运到廖洲方向。<br />
这些运输工作通常早在数月乃至更远之时就已经开始了。<br />
毕竟有些运粮的区域距离目的地较远,等运到目的地的时候怕是大战都打完了。<br />
但陆运耗时不说,损耗也极高,一万粮食运出,到了廖洲还能不能有一半都不少说,况且,很多驮马和牛车早就被抽调一空了,天南地北到处都要运粮,大雍也没有多余的运力啊。<br />
因此,这些粮食大多都是靠河运和海运进行运输的,靠近北方几条大河附近的州,通过水路將粮食运到五京之一的“东京”,在利用水师的调度,將粮食运送到黄州。<br />
粮食到了黄州的几个码头后,在经过陆路运输到“上京”,反正双方的距离也不远,这样水陆並济的运输模式,无疑要比单独的陆运快很多。<br />
这导致,眼下的黄州已经成为了北方战前的“物资中转站”了!<br />
这么大的动静,天朝的军情司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隱藏在大雍各州的商人早就通过飞鹰传书的方式,將各类信息传递到了抚州。<br />
军情司第一行再將消息匯总研判,送到了副主事项春这里。<br />
项春和主事荆鐸碰头后,研究了一番,又立马去了王宫。<br />
递了腰牌,在宫娥的带领下来了乾元殿附近候著。<br />
毕竟,这个时候大王正在召见以右將军,以及徐家外戚,大雍那边的情报不算是十分要紧的事情,项春也只好在外边等著。<br />
“呦,是小春子啊。”一道女声传来。<br />
项春听一听就知道是谁,他忍不住露出了苦笑。<br />
还小春子。姑奶奶,到底你是“太监总管”,还是我是“太监总管”啊?<br />
自光望了过去,项春看到乾元殿的台阶上,清沅一身玄色袍服的站在那里,头上戴著折乌帽帽子,手拿拂尘,造型诡异至极。<br />
旁人未必能看得出来什么,但春夏秋冬四人加上清沅毕竟是跟著主公最早的一批老人,而且几次主公出行,他们是见过主公画过一些所谓的“画本”的。<br />
而眼前这个似乎见过。 “呦,清总管学东方不败呢?”<br />
清沅闻听眯了眯眸子,露出了一丝危险的目光:“小春子皮痒了?”<br />
“別、清姐,小春子错了!”<br />
项春赶紧拱手赔不是,除了清沅诞生还在他之前,几个接触最多,情如姐弟之外,还因为清沅毕竟是大王的內侍,嗯,吹吹风那项春遭老罪了。<br />
“小春子,成了家是不一样了,竟然变得油嘴滑舌了。”<br />
“嗯,还成吧!”<br />
项春挺起胸膛,输人不输面儿:“对了清姐,大王什么时候有时间召见我?”<br />
后者拂尘一挥道:“在等半个时辰吧。”<br />
其实也用不了半个时辰那么多。<br />
徐安平为人內敛,话不多,对待陈珂也极为恭敬,而徐家的家眷大多因为他这个大王的存在,神態和语言也都相对拘谨。<br />
毕竟,徐安寧虽然是王后,但在徐家人眼里她还是徐家的那个“宝姐儿”,是自家人。<br />
可大王虽然是“宝姐儿”的夫婿,是徐家的女婿,但大王先是大王,之后才是女婿,二者的角色还是不一样的。<br />
一个徐家的新姑爷,得主动上门,说不得还得接受徐家眾人的调侃。<br />
但通常情况下,却没有几个人敢对一位开国君主开玩笑。<br />
嗯,石宝那个吹牛逼的例外!<br />
陈珂看徐安寧红著眼眶,正拉著据说是徐安平的正妻说著话,而徐安平的正妻稍稍有些放不开,偶尔目光撇过来,却也很快垂眸。<br />
嗯,他一眼就看出那徐郭氏应该也是出身將门,毕竟身上也有功夫底子的,按理说这样的人不该如此拘谨,太多性格好爽才对,那想必就是因为他在此的原因了。<br />
因此,陈珂与眾人聊了一会,便转身离开,留下空间让他们自己敘旧。<br />
“草民恭送大王!”<br />
草民?<br />
嗯,来到了天朝可不就是草民了嘛。<br />
毕竟,大雍的镇国公天朝也不认啊,没看到投诚过来的阎秀成和洪庆虎等人,现在的官衔也才是从四品的將军嘛,他们之前在大雍可都是正三品的镇守。<br />
不过,毕竟是王后的兄长,是天朝外戚,现在是王亲国戚,日后也是皇亲国戚,若是在接上看到了天朝官员,难道也要俯身行礼,或者自称为草民?<br />
当然,虽然许多朝代,都有给外戚封爵,甚至封侯的案例,但天朝到目前为正都没有诞生一个爵位,眼下封爵是不合適的,陈珂也不想弄的天朝往后到处都是爵位,搞得最后爵位泛滥变得不值钱。<br />
想了想,陈珂觉得,给徐安平封一个类似於“政协”的閒职,一个有个官员的名號,足应对徐家的体面了,二也是算是有所进项。<br />
天朝官员的俸禄是不低的,远远高於大雍的平均水平,养活一家老小足够了。<br />
何况,陈珂也赏赐了徐家一些赏赐,乃至铺子和宅子,维持富足的生活是够的。<br />
来的乾元殿外,陈珂一眼便看到了清沅和项春。<br />
“参见大王!”<br />
二人拱手,陈珂点了点头。 “清沅,你去一趟————嗯?你特么的是不是偷看我新画本了?”<br />
“没有哇!”清沅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无辜的表情:“我不道啊!”<br />
项春在旁边低著头,闻听后,双肩耸动,明显是在笑。<br />
清沅斜著瞥了他一眼,隱隱有杀机溢出。<br />
陈珂则指了指项春:“你在这等著。”<br />
然后將清沅拽到了旁边的偏殿里,伸手撩开了她的玄色袍服。<br />
果然,里面是“裤里丝”,还特么是“黑色”的!<br />
陈珂冷笑:“你继续狡辩!”<br />
清沅这才举起雪白的皓腕,做投降状,楚楚可怜道:“大王清沅知道错了!”<br />
陈珂原本就有些纳闷,清沅最近似乎有些不正常,好傢伙,这下破案了。<br />
怪不得之前给常震那个美艷继母嘴里塞东西的时候,他看那东西有些眼熟,根子原来在这上边。<br />
“大王~”清沅拿著小手给大王顺气。<br />
陈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现在懒得收拾你!”<br />
“去。”他付额道:“去秀才处,让诸葛延起草一张册封詔书,册封王后之长兄徐安平,为金紫光禄大夫,抚州咨议院咨议使。”<br />
金紫光禄大夫是正三品文臣的散官,抚州咨议院咨议使是从三品的实职,负责统领咨议院內的一群咨议郎。<br />
里面的咨议郎都是投靠过来的前大雍的一些官员。<br />
嗯,还有那位白民大可汗重遥曲水,早在之前就被册封了银青光禄大夫、抚州咨议院咨议副使。<br />
算是一处有“统战”和“政协”双重属性的衙门。<br />
“清沅这就去!”后者逃似的离开。<br />
陈珂这才转身让宫娥叫来项春。<br />
“大王!”<br />
“嗯,坐吧。”<br />
项春坐在蒲团上,有宫娥上了香茶,二人边喝边说。<br />
“大王,我们有一条內线搭上了黄州水师都督府的长史黄浩,一次醉酒,黄浩曾言,有一批不少於十万石的粮食,將通过海运运往登县码头。”<br />
大雍那边积极备战的事情,陈珂是早就知道了的。<br />
毕竟,北方到处都在调兵调粮,那大张旗鼓的模样,很难说不是在故意放出风声,嚇阻天朝军队尝试的南下行径。<br />
陈珂想了想,又看了看不远处,掛在墙壁上的巨大舆图。<br />
片刻后才说:“消息印证了?”<br />
“经过多方面印证了的,包括下游几个州的码头,大雍三大水师的调动,以及长寧、南照、四江、龙门等地的粮食运转,经过研判,最早的船只今天就能停靠在登县码头上。”<br />
说著,项春还身体前倾,尝试询问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之前大雍水师竟然敢跑到我安东海域来接人,说明根本没將我天朝放在眼中,属下认为,何不尝试击沉这些运输船?毁掉对方的军粮呢?” 陈珂听了摆摆手。<br />
“如今天下战乱不休,各地天灾人祸频繁至极,粮食如此重要,岂能轻易毁坏。”<br />
“呃,那大王————”<br />
“抢过来就是了。”<br />
“但这样难度有点高啊!”<br />
“有点?”<br />
二人说著说著,突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