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br />
云瑾灿感觉自己手指在微微颤抖，盯着江敛手臂上蔓开的血迹失语到不知再说什么好。<br />
并且她已是质问他了，该是他做出回答。<br />
云瑾灿一抬眸，却见江敛眼睛发直，视线未与她交汇，而是偏向她脖颈下方。<br />
“江敛！”<br />
伴随着哗啦水声，云瑾灿惊呼着恼怒甩开他就缩回了水里，双臂抱着自己，紧紧遮挡着。<br />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脑子里装的就只有这些吗！<br />
江敛怔然回神，随即不自然地别过头清了清嗓。<br />
怪不得他不合时宜地出神，她那样未着寸缕地站在他面前，肌肤淌着水，肤色泛着粉，他不可避免尽收眼底便移不开目光了。<br />
硬得也难受，但眼下还有别的糟心事。<br />
他分明没怎么用右手，方才弄她也是左手，怎么就裂开了。<br />
想起来了，她抖得厉害时他用右手摁了她的腿。<br />
后来是尝到她后他自己力道失控了，那时也腾不出心思自控。<br />
江敛道：“只是一道小口子，不算受伤。”<br />
云瑾灿不想听他的鬼话，皱了下眉，从浴水中起身。<br />
江敛循着声就忍不住又看了过去。<br />
但云瑾灿背对他，径直跨出浴桶去了一旁擦身穿衣。<br />
她脚下还有些虚浮，双腿隐隐发软，身体淌下的水珠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湿痕。<br />
江敛看着她光洁的后背滚了下喉结，哑声对她道：“我真的没事。”<br />
那道背影只顾穿衣却不理他。<br />
江敛迟疑一瞬，迈步向她走去。<br />
云瑾灿低头系上系带，再取了外衫一个甩衣便披上肩头。<br />
江敛被她甩衣的动作隔在两步远外顿了一下。<br />
再想迈步，云瑾灿转身一边穿外衫一边就朝外走了去。<br />
江敛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云瑾灿已经走出了湢室。<br />
房门从外被推开，云瑾灿坐在坐榻上吩咐：“传府医过来。”<br />
屋里刚叫过水，下人们怎也没想到转头的吩咐却是唤大夫。<br />
下人们应声后又退了出去，江敛走过去想坐在云瑾灿身边。<br />
他才刚站定，云瑾灿就指着被矮几隔开的另一边道：“王爷坐那边，府医稍后替你看伤，在这不方便。”<br />
“你生气了吗？”<br />
“我……”云瑾灿张嘴就想说没有。<br />
但话未出口她就止住了声，若她此时说没有，那和江敛方才说自己没受伤有何区别。<br />
她犯此错误就没有指责江敛的资格了，还好收得快。<br />
云瑾灿抿了下唇：“王爷为何瞒着我？”<br />
江敛站了一会，还是在矮几另一侧坐了下来：“不怎么严重，已经处理过了。”<br />
话语间，云瑾灿向他随意放置的手臂看去一眼，那片血迹已经肉眼可见地又扩散了几分。<br />
这叫不怎么严重？<br />
就算之前不算严重，可眼下已经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br />
他既是受了伤还做那档子事干什么。<br />
云瑾灿绷着唇角收回目光，暂时不打算和江敛说话了。<br />
但沉寂只持续了一小会，耳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br />
云瑾灿余光瞥见，不由看了过去。<br />
江敛正在摆弄他右手上的纱布，许是左手不太灵活，只将袖口稳固卷在手肘上后，拉扯纱布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粗鲁了。<br />
云瑾灿眉心微蹙，道：“王爷，你在做什么？”<br />
“纱布沾湿了，闷着有些不舒服。”<br />
现在知道不舒服了，早干什么去了。<br />
云瑾灿完全转身面向他：“手伸过来，我帮你弄。”<br />
江敛默默向她伸出手。<br />
他们之间隔着矮几，江敛手臂修长，却不知怎么受到了阻碍，云瑾灿动手摆弄他手上纱布的姿势不是很方便。<br />
云瑾灿弄了一会，索性起身向他走去。<br />
江敛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她走来，而后往一旁挪了些许，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了。<br />
坐榻单独的一侧本不逼仄，但同坐两人就只能是几乎完全紧贴着腿靠在一起。<br />
云瑾灿身姿娇小，大半位置都被江敛一人占了去，他也没有再让的意思，左手撑在她身后像是抱住了她，将她圈禁在只有他身前的这一片狭窄空间里。<br />
“王爷今日何时回的府？”<br />
云瑾灿开口呼出的热息洒在江敛衣襟，将他心尖灼了一下。<br />
江敛道：“你回府前一刻钟。”<br />
那这伤便不是在府上处理的，大约是在军营。<br />
云瑾灿又问：“王爷骑马回来的？”<br />
“嗯。”江敛应完又察觉几分不对，补充道，“左手持的缰绳。”<br />
云瑾灿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埋怨。<br />
她低头继续拆纱布，动作尽量小心，呼吸也压抑着，不知拆开后会看见一道怎样的伤口。<br />
她动作太轻，手指不时会碰到江敛已经露出的手臂肌肤。<br />
他呼吸微沉地绷紧了一瞬肌肉。<br />
“我弄疼你了？”云瑾灿动作顿住。<br />
江敛摇头。<br />
云瑾灿道：“那你放松，别这么硬。”<br />
“我没硬。”<br />
“……”<br />
云瑾灿一句小心伤口再裂开咽了回去。<br />
她拆开了江敛的纱布，只见一道伤口从他小臂上竖直划过，几乎是整条小臂般长，皮肉翻开处还渗着新鲜的殷红，血珠缓慢地向外渗出。<br />
云瑾灿倒抽一口气，喉间有些发紧。<br />
她正想说什么，屋外下人来报：“王妃，杨大夫过来了。”<br />
开门后，杨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进屋。<br />
云瑾灿松开这只在她看来触目惊心的手臂，赶紧起身让到了一旁。<br />
杨大夫快步上前，将药箱搁在桌上，目光落在江敛手臂上赶紧查看了起来。<br />
片刻，他眉头微蹙：“王爷这伤是何时落下的？”<br />
江敛语气平淡：“昨日，已是休养过两日了。”<br />
杨大夫抿了下唇，这便了然伤口为何异常狰狞了。<br />
他在王府已有好几年时间，江敛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他经手过数次，最严重的一次一道箭伤从左肩贯穿到后背，箭头嵌在肩胛骨里，他拔箭时手都在抖，江敛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这么生生扛了过去。<br />
江敛气血旺盛，身体精悍，恢复能力一向令人乍舌，他也仗着这点，受了伤总是不知悉心养护，眼下这种程度的伤按照他以往的做派，大约是连大夫都不会传，自己拿金创药敷一敷便罢了，撕裂渗血不必想也是常有的事。<br />
那今日深夜反常传唤他来是为何？<br />
杨大夫正要如实禀明初步诊断的情况，一抬眼，忽然对上江敛意味不明的眼神。<br />
他手上动作一顿，不明所以。<br />
直到下意识扫向站立一旁的云瑾灿，才忽然明白了什么。<br />
云瑾灿对上他的目光，上前半步问道：“王爷的伤势如何，可严重，可有伤到筋骨？”<br />
杨大夫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道：“的确非常严重，王爷这伤……”<br />
话还没说完，江敛一记冷眼扫过来，慑得他一个哆嗦。<br />
不妙，说错了？<br />
杨大夫嘴角抽了抽，话锋急转：“王爷这伤虽是看着严重，但实际上伤口不深，未曾伤及筋骨，眼下伤口裂开……”<br />
江敛又一个眼神飘过来。<br />
杨大夫迅速道：“眼下伤口瞧着像是裂开，实际只是在排除污血，这些血排出去，反倒有利于伤势恢复。”<br />
云瑾灿蹙眉：“排血？”<br />
“正是正是。”杨大夫点头如捣蒜，“王妃不必忧心，王爷这伤只是看着吓人，实则无碍，小的配几副药，外敷内服，三两日便能结痂。”<br />
他说完，低着头麻利地配药、上药、缠纱布，一气呵成。<br />
杨大夫动作实在太快，云瑾灿这头还在疑惑，转眼那道狰狞的伤口藏在了洁净的纱布下，看着就真像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了。<br />
随后杨大夫背着药箱匆匆离开了屋中，下人们也将带血的纱布和盛着血水的铜盆端了出去。<br />
屋内又静了下来。<br />
江敛道：“我去换身衣服。”<br />
云瑾灿本不答话，忽又想到什么，开口叫住他：“王爷。”<br />
江敛闻声回头。<br />
过了一会，云瑾灿才敛目低声道：“你别在湢室待太久。”<br />
江敛：“……嗯。”<br />
云瑾灿留了一盏灯就回到了床榻上。<br />
被褥里干爽舒适，带着未曾被人躺过的冰凉，是方才江敛动手换上的新褥子。<br />
但云瑾灿想起她没再看见弄湿的褥子，也不知江敛收到哪去了，不能是命人拿走清洗去了吧。<br />
一些模糊却又挥散不去的画面窜上脑海，她将被子拉高蒙在头上，闷着呼吸想，都弄成那副模样了就不如扔了吧，被人看见实在是难为情。<br />
耳边传来轻微的水声，云瑾灿又缓缓将被子拉下，侧头往湢室的方向看去。<br />
隔着纱幔，她看不清也看不见湢室那头的情形。<br />
方才原想再叮嘱他一句小心伤口不要碰到水了，但杨大夫的诊断本就显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了，再对上江敛那张沉淡的面庞，后半句话就这么咽回去了。<br />
水声很快就停止了，屋内光影无声晃动，应是江敛在屏风后穿衣。<br />
云瑾灿忽而觉得自己前一句叮嘱也显得多余。<br />
毕竟他伤的是右手，左手不灵活到连纱布都解不开，又怎会在湢室多待。<br />
她脸颊有些发热，双腿在被褥里默默蜷缩了起来。<br />
又过了一会，江敛从湢室中出来，熄了烛灯，带着一身水汽躺到了云瑾灿身边。<br />
他躺下后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放到了云瑾灿腰上。<br />
云瑾灿身体一沉，下意识侧头就看见江敛放上来的是右手，推动着就要把他手拿开。<br />
江敛收紧手臂纹丝不动，在近处沉声道：“别乱动，一会碰到我伤口了。”<br />
他这样一说云瑾灿立刻就不动了，但手指还在他腕上虚握着。<br />
她低声道：“那你把手放下去，夜里我睡着了会不小心碰到的。”<br />
“你睡觉很乖，不会碰到。”<br />
云瑾灿：“……”<br />
她不再言语，但默默地将江敛的手腕紧握住，用不容置否的力道把他从自己腰上拿开了。<br />
她明显感觉到那只手在身后当即就有要再追上来的意思，但又很快顿住，迟疑了一会后落了下去，安分地待在了不会碰到她的地方。<br />
夜色渐深。<br />
云瑾灿奔波了一日，又折腾了一夜，思绪很快就变得混沌，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br />
她在睡梦中没有知觉，熟悉的床榻令她感到安稳，有人动作不算轻柔地挪动她的身体她也毫无察觉。<br />
江敛重新将手臂放在她腰上，手臂收紧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br />
这对他而言已是极为熟悉的动作，三年来做过许多次。<br />
他刚才撒了谎，她睡觉其实一点也不乖，翻来覆去，胡乱蹭动，冬日就循着热源滚到他怀里，夏日就蹙着眉头力道微乎其微地用脚踹他。<br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为了制止她扰人睡眠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生出了别样私欲。<br />
江敛偏头，呼吸在她颈侧沉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闭上了眼。<br />
*<br />
翌日，江敛起身时云瑾灿跟着就醒了。<br />
云瑾灿几乎是自然醒，但多少有些犯懒，最后是因感觉到江敛已经离开了床榻才睁开眼。<br />
她睁眼就见江敛正背对着床榻穿衣，穿的是蟒袍，显然是要去办公。<br />
她当即就起了身，问：“王爷今日要出府吗？”<br />
江敛侧头：“嗯，吵醒你了？”<br />
云瑾灿摇摇头，也没指望他负伤就会在府上歇着养伤，见他真是要出府便掀动了被子下床到他身旁帮他穿衣。<br />
江敛如往常一样微抬双手任妻子帮他整理着装。<br />
过了一会，江敛突然道：“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br />
“什么？”云瑾灿在他身前迷茫抬眸。<br />
江敛绷着唇角，对此没了下文。<br />
云瑾灿仍是不解，想了想，问：“王爷今日可是要远行？”<br />
江敛：“没有，我今日进宫。”<br />
那不就得了。<br />
云瑾灿方才还以为他问那句是因她未说一路顺风，可这话一向是江敛远行离京时才说，他今日只是进个皇宫，想必是为禀报昨日剿匪一事，难不成这也得说一路顺风。<br />
她动作熟练地替江敛穿戴整齐，而后在妆台前为他梳了发。<br />
临走前，云瑾灿还是道了一句：“王爷，一路顺风。”<br />
江敛表情有一瞬古怪的凝滞，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br />
江敛到东宫时，太子正用过早膳在书房翻看奏折。<br />
听闻通报他就转到了一旁坐榻前等着人进来。<br />
江敛进殿行了个礼。<br />
太子抬手：“坐吧，孤听闻苍梧山一事有些蹊跷，眼下是何情况？”<br />
江敛在侧方落座，道：“前日逃进苍梧山的山匪三十二人，已全部擒获，无一漏网，人虽抓了，但事却不寻常，那伙人进退有度，被围时还知道分兵突围，设伏断后，不像山匪，倒像是受过训的。”<br />
太子眉头微皱：“你是说他们不是山匪？”<br />
“至少不全是。”江敛道，“他们手里有部分兵器是军中制式，刀口还新着，显然是刚制的。”<br />
太子道：“如此说来，去年年底兵部报了一批损耗，孤批了折子让京畿武备司统一铸造分批发往各营补给，算着时日，第一批交付应当就是这几日的事了。”<br />
江敛：“是，京郊大营前几日已收到一批新铸的箭矢，正在查验入库。”<br />
太子面色微凝：“所以，你怀疑那些山匪手里的军中制式兵器是从武备司流出去的？”<br />
江敛道：“不无可能。”<br />
太子：“若真是武备司那边出了纰漏，这便不是件小事了。”<br />
“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之后我会亲自去审。”<br />
太子颔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经意扫过江敛的手臂。<br />
那处虽被蟒袍衣袖遮得严实，从外看不出异样，但已有回传的消息里提到了江敛负伤一事。<br />
太子开口道：“听闻你昨日受了伤，伤情如何？”<br />
这就是一句过场话。<br />
太子了解江敛，每次问起这种话，不是“皮外伤”就是“不碍事”，他就是想关心，也从这闷葫芦嘴里说不上几个来回。<br />
谁料今日江敛神情微变，沉默了一瞬。<br />
太子一怔，下意识追问：“怎么了，伤势严重？”<br />
江敛这才开口：“没有，多谢殿下关心。”<br />
若没有方才那一瞬停顿，这个话题便如往常一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了。<br />
但皇上有令，太子本也是身负责任，并且前两日他刚从昭宁那问出了点不得了的消息，责任因此变重任。<br />
那一瞬的沉默太明显，明显到太子想装没看见都不成。<br />
太子趁此委婉道：“孤知道你素来不爱说这些，但有些事别总闷在心里，有什么便说出来旁人才可知晓，待妻子亦是如此，总叫人猜，是会让人疲了心神的。”<br />
江敛抬眸看了太子一眼。<br />
他方才沉默，只是忽而想起今晨想等云瑾灿关怀一句他的伤势如何，却没有等到。<br />
他也不是故意闷着不说，只是他前一句话刚出口，下一瞬就想到了昨日见她生气，他不会哄人，便索性逼着府医把伤势往轻了说，想着只要伤势不重，她应该就没那么气了。<br />
结果伤势太轻，轻到妻子连关心都省了，他也因此没了下文，独自闷得慌。<br />
江敛垂下眼，淡淡道：“殿下说得是。”<br />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清了清嗓，继而又道：“成家立业本为一体，成了家，便不能只想着立业，军务固然重要，也不可忽略了妻子，云氏温婉体贴，是为难得的贤妻，但若只使人寒心却不用心，难免会让人心存芥蒂，夫妻间也会因此有了隔阂。”<br />
太子说到这已是认为自己已经尽力完成了任务。<br />
毕竟江敛此人，就当真如他妻子所说那般沉闷又寡言，还有骨子里也是傲慢又自负。<br />
他压根没想过江敛会自揭伤疤和他展开这段对话，只希望他说的他能够听进去一二就已是不错了。<br />
结果江敛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抬了眼，定定地看着太子。<br />
太子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br />
江敛看了一会后，直言陈述道：“殿下曾多次被太子妃拒绝，为娶太子妃为妻，追求了五年之久。”<br />
太子瞳孔一紧，险些从坐榻上气得跳起来。<br />
他好心给他开导，这人提他伤心事干什么。<br />
太子当即澄清：“青青只是因为起初不愿入宫，担心孤往后三妻四妾才不答应的，后来孤向她保证后她自然就接受了孤的追求，现在我们已经终成眷属了！”<br />
江敛对太子的跳脚面无波澜，道：“殿下只是保证了太子妃就信了？”<br />
太子眉心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孤在说你的事，你扯孤干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br />
江敛淡定道：“就是想问，殿下是如何做到的？”<br />
太子：“…………”<br />
行吧，他那套三妻四妾的说辞至今依旧无人相信。<br />
男子汉大丈夫，也没什么可丢脸的，不就是死皮赖脸不停地追不停被拒。<br />
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让他得偿所愿了。<br />
反观江敛。<br />
太子逐渐挺直背脊，微抬下巴轻哼了一声：“很简单，用真心。”<br />
江敛闻言，无语地绷了下唇角，起身就要告退。<br />
太子连忙唤住他：“欸，你等等，给孤坐下。”<br />
江敛坐了回来，冷淡地看着太子。<br />
太子：“……孤方才说的就是正理，既想要一人心，自要先真心交付。”<br />
“我从未虚情假意。”<br />
“孤话还未说完，真心不是你给出去人家就必须要的。”<br />
江敛脸一黑，不是很想成为和太子一样真心遭拒的那一类人。<br />
这时，殿外有内侍入内禀报：“殿下，王爷的侍从求见，说是有事要禀王爷。”<br />
太子颔首：“让他进来。”<br />
平山匆匆进殿，走到江敛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br />
太子看见江敛原本沉黑的脸色逐渐缓和，连眉眼都舒张开了，不由问：“是何要事？”<br />
江敛听完平山的禀报，当即起身作揖：“殿下，内人入宫来寻，许是顾虑臣手臂伤势，来接臣一同回府，既然公事已毕，臣便去与内人会合了。”<br />
话语间，江敛连唇角都扬了起来，那副模样甚至带了几分炫耀意味。<br />
太子看得气郁，说得跟谁没个妻子似的。<br />
他摆手：“孤的青青也等了许久了，你赶紧走吧。”<br />
江敛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两步。<br />
突然又一名侍从在外呼喊：“平山！平山！报错了！”<br />
江敛脚步一顿。<br />
太子探头：“何人在外喧扰？”<br />
大喊的侍从被带进殿，整个人还气喘吁吁的。<br />
太子问：“何事急报？”<br />
侍从此时已经不急了，低垂着头，在太子带有威严的询问下，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方才报、报错了……王妃不是来找王爷的，是来寻昭宁公主打马球的。”<br />
殿内霎时一片寂静。<br />
太子看看江敛冷硬的背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到底是没忍住，轻笑出了声。<br />
遂缓缓道：“镇北王不若再坐下喝杯茶，孤也可晚些时候再陪太子妃，眼下先陪你等王妃打完马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