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你怎么了,不吃吗?”<br />
换做平常,方子可喜欢吃东西了。<br />
方史说:“我只是在想,那么大一头玄兽,为何不见有人將其中玄气炼化,如此一来,玄兽的肉不就也可以分给灾民们吃了?”<br />
怎料此话一出,同桌的曲梅先吐出口汤,说道:“我说你连玄气都感知不到,也难怪你如此天真。”<br />
“怎么天真?”<br />
“你难道不知那玄兽肉中的玄气极难炼化吗?”<br />
曲梅抵住碗中一块灵肉,將筷子戳进其中,道:“所谓灵肉,实际是玄兽吞食灵物,將外在玄气於体內临时积蓄的一处部位,正因此处玄气积聚,又未完全被玄兽吸收炼化,故而修士吃了才能炼化玄气。除此之外,其他部位的玄气皆已被玄兽吸收炼化,带有玄兽之相,与身躯相融,根深蒂固。”<br />
另一位师姐接著说:“你且想想,咱们修士都得挑灵肉来吃,又得靠体內周天与修身法来分离解肉物、化玄气,可见这一过程极为不易。”<br />
修士尚且如此,何况凡人?<br />
就连洛河也无奈摇头道:“方子,我知道你最是好心了,可玄兽肉中凶悍玄气极难剔除,各处部位的肉玄气分布又各有不同,哪怕只是二阶玄兽的肉,也很难將玄气剥离炼化乾净,如此之肉让乡亲们吃下了,反为其害呀。”<br />
“哦。”方史仍然心不在焉。<br />
得此答案並不意外,他也不过是確认一下罢了。<br />
因为他想,如若玄界中本来就有好办法,那能不用自己的能力就不用。<br />
可现在看来,他若心繫百姓,还是得靠自己。<br />
谁让他有前世记忆呢?如今有了能力,总感觉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哪怕这种行为在这个世界的许多人看来是那么閒的蛋疼。<br />
『可是啊,人活在世,活活饿死也太惨了。』<br />
吃完灵肉,一眾弟子都跑到驛馆后的院子练起了修身法,之后的夜晚还得修习养息法,进一步畅通內周天。<br />
唯独方史在小睡一会儿之后偷偷跑出驛馆,买了件行客衣裳和几根绳索,遮住面孔扮作陌生模样。<br />
“哎呀,果然身为一个主角,还是得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才行。”<br />
偷溜出城,城外一片漆黑,难民聚集在一起,只有几个火把对抗著昏暗的黑暗。<br />
夜风中摇摇欲坠的火光,正如这里许多快要被饿死的人们。<br />
城门紧闭,只有一些城墙上的士兵还在站岗,却也昏昏欲睡。<br />
隱藏在不远处的方史能听见一些无力的呜咽,还有孩童的啼哭。<br />
悄悄隱去,他以解化之力在一处平地中凿出地洞。<br />
方才驛馆中小睡,他已將石牙猪肉用熔炉烧制,其中玄气尽数化作经验球被他吸收。<br />
现在他拿出这些石牙猪排[物品],又以小刀切作细肉条,装入天方戒中。<br />
而后,他又拿出一些果乾捣碎,將其与清水冲混在一起,盛在木碗[物品]中,做了一“果乾泡粥”,如此,於凡体也能消受。<br />
[木碗]:用三个木板合成,可以得到三个木碗。<br />
他不缺木头,自然不缺碗,除此外,用三个灰铁锭以同样的配方可以合成出一个灰铁桶,有寻常挑水的木桶那么大。<br />
將果乾泡粥装於桶中,以绳索串挑起来,他走向了城门的方向。 灾民堆中,两百多號人聚在一起,沉默无言,这样才能少消耗一些气力。<br />
许多老人年轻时都经歷过兽难,有些玄兽出没在食粮的採收地,没办法就得饿上个一两天,等到报了官,城里的兵来清剿了玄兽,才能再去摘采些吃的。<br />
大大小小兽难,便是大大小小饥荒,饿死人不奇怪。<br />
然而这回的兽难实在凶猛,甚至有些离奇,竟然逼得城中兵力尽出,四处前往採收地討伐,摘回的食粮却也堪堪自用。<br />
有力气的、没受大伤的灾民都带著家小进城干活安顿去了,留下来的,儘是些老弱病残伤。<br />
一些可怜的孩子爹娘受了难,只能跟著老人家缩在城墙底,困极了才能勉强顶著飢饿睡去,可睡到一半,有点动静,又惊得醒过来——会在此地的灾民,村落多已覆灭无处可去,孩子如此年龄便遇此等惨状,又怎能不成惊弓之鸟。<br />
“爷爷…”一个孩子看见一个人影朝著他们走来,害怕的缩进老者怀里。<br />
一老一少並无血亲,只是同为沦落,可怜相依。<br />
“不怕,不怕……”老者虽安慰著孩子,可自己一只脚却已经瘸了,根本没有气力。<br />
二人警惕的看著走过来的人,只因对方虽举著火把,却遮蔽著面庞,十分古怪。<br />
“你是…何人?想…想做什么?”<br />
方史只道:“云游修士,路过此地,行点善事。”<br />
他放下铁桶,以木碗盛粥,给了二人一人一碗,还有一根细肉条。<br />
別看东西少,可两样东西皆是灵物製成,石牙猪身为二阶玄兽,即便炼化了玄气,其肉於凡躯而言也极为顶饱,慢慢消化,比得上两三顿饭饿,更能让身体多撑上好几天。<br />
“这……”老者有些犹豫,孩子忍不住饿,闻见肉香就想接,也被拦下。<br />
“老人家,吃吧。”方史不做过多规劝,只是自己也装起一碗,喝了下去。<br />
“好。”<br />
老者一看对方也喝了,想著再不吃反正也是饿死,不如赌一赌。<br />
他不顾孩子伸手,接过粥碗自己先喝一口,確定没有太过浓郁的味道后,才放心让孩子也喝。<br />
方史接著把肉条也递给他。<br />
“仙长,大恩大德…感激涕零。”<br />
“嗯,你等自己吃好,切记莫要声张。”方史只是微微点头,便举著火把继续分散食物。<br />
夜深人静,他之所以挑这个时候,也是为了防止出现哄抢、混乱的局面。<br />
须知灾民虽可怜,可灾民也只是一层代表处境的身份,不能因此就认为他们都讲理且懂秩序。<br />
行善事,亦需看分寸,有理性,以適当方法行之,而並非一味付出便就是好。<br />
如此,一夜下来,方史叫醒了许多人,也收穫了许多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