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br />
少年的话,平静而坚定。<br />
那一瞬间,蒋敏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似乎是她在现实世界所建立的各种堡垒,那是她在规则和秩序下,长出来的东西。<br />
现在,这些东西被少年击碎了。<br />
她似乎透过这急遽的感情变化,在这一瞬间,触摸到了自己真实的心脏。<br />
鲜红的、血肉形态的,滚滚跳动着的心脏。<br />
年少时候才有的激动到痉挛的心脏。<br />
此刻好像又……在这一刻,破壳而出了。<br />
少年平静地说出自己的野心的时候,她好像也感觉一股洪流在她的身体里翻滚。<br />
“我知道了。”<br />
她咬着牙,腮帮子颤抖着,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某种平静的意味。<br />
少年转身离去,后来多年以后,蒋敏仍旧记得这一天,多年以后,少年成为了顶端的神,成为了她商业堡垒之外的太阳,然而她依旧清晰地记得这天。<br />
——这是她们神话之路的开端。<br />
她庆幸自己跳动起来的心脏带来的所有的感性压倒了所有商业价值所带来畅快的盲目,她决定让李繁单飞。<br />
*<br />
然而其他的团员们并不知道这个消息。<br />
李绪这天回去,还是和他们正常拍摄,到了晚上,也是照常直播。<br />
只是今天的少年似乎比起往常有些不同起来。<br />
平日里他总是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可是今天却显得并非如此。<br />
他,似乎变得比往常更加高兴了一点,至少眼神里忽然有了某种说不上来的神采,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似乎也在想着什么要紧的事情。<br />
这天晚上,直播结束之后,众人回到宿舍,看到客厅里有两个收拾好了的行李箱。<br />
“谁的……”<br />
这时周梧正好从楼上下来,笑着对李绪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吧。”<br />
连盛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br />
“出发?去哪?”<br />
李绪站到行李面前,开口对其他队员道:“我要走了,各位,我已经和蒋姐申请过了,之后不会住在宿舍里了,但是这一段时间还是会和大家一起进行活动,多保重,再见。”<br />
少年解释的语气并未有太多的伤感,可是她突如其来的离开,让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br />
符觅皱着眉头问:“怎么忽然就要离开呢?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在这里住的不习惯?”<br />
顾敛也点点头:“忽然就走了么?也没提前打声招呼。”<br />
连盛抿着唇,等李绪解释。<br />
谢致冬和霍春邬都没说话,只是看向李绪。<br />
李绪笑了下,水红色的唇扬起来,莫名优美而艳丽。<br />
“准备临时和大家打声招呼,我只是不住在这里了,之后还会和大家共事的。”<br />
“时间很晚了,大家上去休息吧,明天见。”<br />
说完,少年朝大家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也更加晃眼的微笑,这个笑容并没有让众人心里的疑虑消失,反而更加感到莫名地惊慌起来。<br />
为什么走呢?她没有任何解释,<br />
然而少年还是走了,在门口的时候,她对着众人潇洒地挥了挥手,便转身和身旁的经纪人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br />
她的离开显得很平静。<br />
平静到并不像是要和他们分道扬镳。<br />
*<br />
周梧帮她拿着行李,她们一路回到了原来住的地方。<br />
胥栾似乎得知了她们要回来住的消息,她们准备解锁的时候,门便从里头自己开了。<br />
“回来了?”<br />
胥栾用他琥珀色的猫眼打量两人,眼底深处泛着一丝光亮。<br />
“嗯。”<br />
“嗯。”<br />
周梧和李绪异口同声。<br />
回完之后,两人轻松而惬意地笑了起来。<br />
“没想到蒋敏这么轻易就同意了。”<br />
周梧感慨。<br />
“终于回来了,在那边实在拘束。”<br />
少年模样的李绪也笑起来。<br />
这时候她总算没有再用男性的声音讲话,而是切换成了女声,清冷又柔软。<br />
一时间,就像是解放了似的,少女伸了个懒腰,表情舒展开来。<br />
“今天还直播么?”<br />
胥栾跟在她身边问。<br />
他高大的身材形成阴影,笼罩住了内侧的李绪,李绪抬眼看他:“不了,今天太晚了。”<br />
闻言胥栾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轻声道:“你的设备都在书房里,我没动。”<br />
他似乎有些话想和李绪说,可是李绪眼尾向上勾,隐没在黑影里,像是诉说着某种倦怠。<br />
胥栾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br />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行程么?”<br />
李绪点点头,朝他露出个笑容来,朝着房间走去。<br />
后面的周梧有些郁闷,看李绪进了自己的房间,他路过神情怔楞的胥栾身边的时候问:“胥栾,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平时怎么没见你关心关心我。”<br />
胥栾也不恼,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她在这住多久?”<br />
周梧:“不知道,只要在海市就在这住吧,暂时没说要去别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子和那些大男人相处起来再怎么也不方便。”<br />
胥栾想了想她在那群成员里该是怎样的处处留心,他便皱起了眉头。<br />
“回来是最好的。”<br />
周梧瞥他一眼,忽然问:“你之前不是说你要搬出去吗?怎么样,和你家里人讲和了么?什么时候走啊。”<br />
胥栾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动:“我什么时候说要搬了,这里住得挺舒服的。”<br />
周梧:“?你两个月前……”<br />
胥栾:“你记错了。”<br />
周梧:成。<br />
*<br />
胥栾工作到很晚,在书房里和属下打电话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br />
少女的脚步声轻巧,他透过微微开着的门缝,看到女孩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衣从书房门口走过,她心情似乎很好,在哼唱着小调,旋律很悠扬,但是他从没听过。<br />
等李绪喝完水回房间的时候,书房门忽然开了。<br />
胥栾站在门口,解开一粒衬衫扣子,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她,低声问:“你唱的什么歌?”<br />
“很好听。”<br />
少女漆黑的眸子望过来。<br />
他喉头微微滑动了下,忽然觉得今晚的灯光有些暖和,暖和得让他手心出了点汗,可照在少女身上的时候,却让她如出水芙蓉一般漂亮和清澈,一头短发,似乎也散发出某些幽香来。<br />
她似乎没有再束胸,虽然穿着宽松,但是女性身体曲线的起伏明显。<br />
胥栾意识到这点,迅速垂下了眸子。<br />
这时,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br />
声音像是春天毛茸茸的蒲公英,飘散开来,在他的耳蜗挠了几下。<br />
紧跟着,她细腻柔软的声线响起。<br />
在这静谧的走廊里,显得如此悠扬而动人。<br />
某一刻,如同暧昧的呢喃。<br />
“你是我指尖的灰尘……”<br />
“是我脖颈的疤痕……”<br />
“你是月光的今晚……”<br />
“是我的爱人……”<br />
她唱得很柔软,唱得胥栾的心陷下去一块。<br />
可灯光下,她的眼里清澈而干净,眸色深处泛着着点明亮的疑惑。<br />
胥栾心跳加速,然而望向少女的眼神时候,他脑海里陡然浮现一个清晰的念头。<br />
——她在唱着情歌,却并不懂什么是爱。<br />
然而纵然如此,她的声音如此的情意绵绵。<br />
就好像,没有什么是她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无法触及的领域。<br />
她在唱着,并非呻吟,而是歌颂。<br />
这是,她自己写的歌么?<br />
思及此,他的心狂跳,嘴唇也变得干涩起来,她只是一回来,这样站在他面前,便覆盖过了之前她在他印象里的好多个身影,此刻,他觉得周遭其他的东西都消失了。<br />
他注视着她。<br />
像是一条小河在此刻找到了河干。<br />
像是水流汇聚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找到了一个流动的方向。<br />
他如此地在她的歌声里,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