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和爱的界限本就模糊。<br />
两种情绪,都是情感投入的最高形式。<br />
就像是情侣分手一样,真正放下的人往往会说“都过去了与我无关”。说“我恨你”的人,心中的情感交织,是恨还是爱?局中人理不清。<br />
如果在这之上再加上一层家人的关系,就更如一团乱麻。<br />
水龙头的水哗哗的流,手指被冰凉的水冲的发红。<br />
玻璃杯砸向他太阳穴的瞬间,江纣叫了一声“妹啊……”哀拗又凄惨。<br />
江错死死盯着江纣的眼睛,她想起《白鹿原》里田小娥被鹿三捅死的片段,江纣的眼神跟田小娥一样复杂,里面的东西她看不懂,但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br />
生的痛苦,活的痛苦,死的痛苦。<br />
江错愣住了,玻璃杯滚到地上。<br />
不知所措。<br />
继续砸?跑?打电话?什么都不做?她没有计划过,砸完之后怎么办,她的计划只到砸他这一步。<br />
大片大片的血被床单吸满,满到溢出来,一滴一滴顺着床单滴到地上,视线里赤红一片,理智彻底被吞没。<br />
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看着她!<br />
好像杀他是他的施舍一样,好像是他放过她一样,好像这件事是他主导的一样,凭什么!!<br />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br />
江错捡起地上的玻璃杯。<br />
一下,两下,三下………<br />
玻璃杯早就碎了,碎屑嵌进皮肉里,她的皮肉,他的皮肉。<br />
血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就像爱恨,就想血缘,相似的两张脸让江错生出一种她在杀自己的错觉。<br />
于是砸的更狠了,玻璃碎片扎进手心,痛的好像她这十六年的人生一样。<br />
江纣的脸血肉模糊,那双眼睛始终哀婉的看着江错,血糊了一脸,看不清本来的样子。<br />
他很高兴,他真的很高兴,他一点都没反抗,死在妹妹手里比在外面被人打死好太多太多了,他终于不会再不受控制的打她了。<br />
血溅到江错脸上,江纣想伸手给她擦擦,江错看到他的动作后砸的更卖力了,江纣嘲笑自己,妹妹恨他恨成这样……<br />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恨比爱更深刻,他们的红线藏在血缘里,她脸上的那滴血就好像他吻上去了一样,江纣想笑,扯了扯嘴角,又放弃了。<br />
江错啊……妹妹啊,除非你也把这一身血流干,不然我们依旧是永远的兄妹,永远的爱人。<br />
就算他死了,他变成鬼了,他下地狱了,也会回来找她,因为他们可是兄妹啊,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亲的人了。<br />
小妹啊,江错啊,我好爱你啊……<br />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br />
哥哥好幸福……<br />
哥哥好爱你……<br />
最终从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清亮的泪,流过血肉模糊的太阳穴,带出一条明显的泪痕。<br />
肾上腺素的作用消退,江错脱力的瘫在地上,靠着床头柜。<br />
她喘着粗气看着血肉模糊的双手,不知道该做何反应。<br />
手心皮肉翻涌,又热又肿,疼痛缓缓蔓延上来,江错坐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大笑,她笑的咳嗽,笑的流眼泪。<br />
手指脱力又疼痛,举不起来,她把脸在浸满血的床上蹭了蹭。<br />
眼泪没蹭掉,血却糊了一脸。<br />
江纣死了。<br />
江纣真的死了。<br />
家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后知后觉的害怕好像潮水一样拍打在脑子里。<br />
她杀人了……<br />
撑着床头柜站起来,不敢看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br />
腿软的走不动路,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卫生间,几米的距离摔倒了七八次。<br />
直到水龙头的水冲打在手上,她才清醒了一点。<br />
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她幻想过无数次把江纣杀了,但是事情真的发生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解脱快活,只有无尽的茫然。<br />
翻涌在心中十几年的感情没了归处,她现在该怎么处理他的尸体,或者说该怎么处理这些无处可去的情感。<br />
水龙头的水还在继续流,水流冲进她翻开的皮肉,冲净她手上的血迹,新鲜的血液不断往外冒,持续且尖锐的刺痛让痛觉神经不在那么敏感。<br />
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细小的咔哒声。<br />
手忙脚乱的关水龙头,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抵着,假装家里没人。<br />
“打不开?”<br />
外面的人声音疑惑,还在继续扭把手。<br />
江错头发根都立起来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她不知道自己是脑袋抽抽了,还是刚杀完人太紧张,动作极慢极慢的扭上了反锁的小旋钮。<br />
“咔哒。”<br />
清脆的响声让空气瞬间安静,江错僵的一动不动,浑身肌肉不自觉用力,微微痉挛,眼睛瞪的要从眼眶里掉出来。<br />
心里求神拜佛希望外面的人没听见。<br />
外面的人好像真的没听到,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远,江错才慢慢冷静下来,靠着门大喘气。<br />
“嘭!”<br />
门被大力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合页终于坏了。<br />
江错顺着惯力被踹的瘫在了地上,头重重的磕了一下,缎子般的秀发散落满脸,遮挡视线,她看不清来人,胸脯剧烈起伏,手上的伤口吸引江错大部分的注意力,摔在地上居然觉得没多疼。<br />
“诶呦。”来人一头银发,亮的晃眼,扯出个欠揍的笑,眼睛向下睨着瘫坐在地摔的不轻的女孩。<br />
“不好意思啊妹妹,不知道你在门后边。”<br />
“你哥叫我来接你出去玩。”<br />
江错才知道,人在极度恐惧下是发不出声的,她满脑子都是卧室里躺床上的死人,耳朵边是金属的嗡鸣声头顶上的声音朦朦胧胧,生理性的泪流了满脸。<br />
一阵异味从女孩身下传出,淡黄色的水液渐渐扩散,晕湿了制服裙子,她抖得好像帕金森患者,身上红红黄黄的液体溅了一身。<br />
“你这怎么还吓尿了?我这么吓人吗?”男人蹲下来抬起她的下巴端详那张惦记了好几天的脸。<br />
可怜的女孩牙齿打颤,发出“咔咔咔”的轻响,放大的瞳孔让张执天想起缩到角落的野猫。<br />
逗的男人直笑。<br />
浓重的血腥味慢慢侵蚀过来,张执天皱了皱眉,把注意力从妹妹脸上挪开一点,看她血肉翻飞的手,和溅满血的衬衣。<br />
男人站起身,往血腥味最浓的屋子里慢慢走。<br />
鬼脑发动,他猜哥哥起了色心要强上妹妹,结果妹妹抵死不从,用尖锐的利器重伤哥哥。<br />
全凭多年的阅片经验。<br />
他可太爱天涯伦理区了。<br />
张执天扇了扇鼻子,这血腥气是真重啊。<br />
他跟江纣打了这么多年的架,还没见过他这么重受伤呢,好玩。<br />
即便是见惯血腥场面的张执天也被唬了一跳,江纣上半身赤裸着,脸上血肉模糊,他仅仅能通过微微起伏的胸膛判断出来没死。<br />
大拇指摸了摸食指上戴的戒指,还挺尴尬,刚跟人家妹妹说他哥叫她出来玩。<br />
收起准备拍照的手机,往屋外走。<br />
江错趁张执天进屋的那会儿,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木制的手柄贴着破烂的手心,伤口被刺激, 刚凝固了一点的血又开始哗哗的流。<br />
她这会已经是强弩之末,力气早在砸江纣的时候用尽了,剩下都是在强撑。<br />
血腥味,尿骚味,和刚刚视觉上的刺激都让她胃里翻滚。<br />
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毫无威胁的说“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反正我已经杀了一个了。”<br />
用尽全身力气提着那把对她来说重若千钧的菜刀,忍着呕吐的生理欲望。<br />
张执天先是左手握拳抵住嘴唇,然后演都不演的锤着墙大笑。<br />
江错懵了,失血过多和精神过度紧绷,导致大脑直接罢工。<br />
张执天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我说妹妹啊,先不说杀了我的后果是什么。”<br />
男人迈着长腿往江错的方向走。<br />
“你是说你要用这个劈死我?”<br />
张执天握着江错的手腕,缓缓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