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走到担架车前,低头看了一眼女人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动脉破损,常规手段根本止不住。<br />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br />
主治医生眼睛瞪得溜圆:“你拿张破纸干什么?”<br />
李玄都没理他,两指夹住黄符,贴在女人腹部的伤口上。右手掐诀,口中低念:<br />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止血封脉,万邪不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br />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黄符无风自燃。<br />
金色的火焰从符纸边缘燃起,却没有烧灼皮肤的痕跡。<br />
火舌舔过伤口,血液遇到火焰竟然凝固结痂。三秒后符纸燃尽,动脉的血彻底止住了。<br />
不止是腹部的伤口,女人身上其他几处小伤口的血也同时停了。<br />
主治医生的嘴张著,能塞进一个鸡蛋。<br />
海归、博士、中年医生三个人的表情像被人同时扇了一巴掌。<br />
白玉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看不出什么。<br />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掌心朝下,悬在女人心口上方一寸的位置。<br />
他的掌心开始泛起细密的紫色电光,像微缩的雷暴在指缝间游走。<br />
电流透过皮肤、穿过骨骼,將整颗心臟包裹住。<br />
然后他的右手开始有韵律地搏动。<br />
一下,两下,三下——<br />
节奏不急不缓,力道不轻不重,和健康成年人心臟跳动的频率完全一致。<br />
监护仪上的直线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br />
“这是……”头髮花白的副院长猛地凑近,老花镜差点掉下来,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雷火炼心术?!”<br />
白玉顏定睛一看,瞳孔微缩。<br />
真的是雷火炼心术。<br />
失传了至少六十年的道家医技。用自身真炁模擬心臟搏动,通过雷法刺激心肌细胞重新激活。<br />
理论上能起死回生,但只在古籍里有记载,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br />
海归小声问旁边的博士:“这……很厉害吗?”<br />
博士没回答,因为他也没听说过。<br />
副院长听见了,头也没回,声音发颤:“厉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心臟復甦的原理是外力按压,模擬心臟收缩泵血。<br />
但雷火炼心术不一样——它是用电流直接激活心肌细胞的自律性,让心臟自己重新跳起来。”<br />
他指著李玄都的手:“看到没有?他手掌的每一次搏动,力度、频率、电流强度,都要跟健康心臟完全一致。差一点,心肌就会受损。”<br />
他深吸一口气:“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每个人的心臟跳动都有细微差別。 他必须根据病人的体质、年龄、伤情,在几秒钟內判断出最適合她的搏动频率,然后分毫不差地执行。”<br />
“难度相当於——”副院长想了想,“闭著眼睛拆炸弹。每根线剪错零点一秒就炸。一共要剪一千八百下,一下都不能错。”<br />
海归的脸白了。博士的眼镜彻底掉到了鼻尖。中年医生咽了口唾沫。<br />
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强,从微弱的起伏变成了稳定的跳动。<br />
“滴——滴——滴——”<br />
心跳恢復了。<br />
李玄都收回手,掌心的电光消散。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但嘴角还是掛著那副痞痞的笑。<br />
他转头看向白玉顏:“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没问题吧?”<br />
白玉顏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声音恢復了院长的沉稳:“没问题。推车,进电梯,三楼急救室。”<br />
护士和主治医生连忙推动担架车。经过李玄都身边时,主治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br />
电梯门关上了。<br />
走廊里安静下来。<br />
老副院长一把抓住李玄都的手腕,两眼放光:“小兄弟,今年多大了?哪个医学院毕业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院——”<br />
“老宋。”短髮女副院长咳嗽一声,“注意形象。”<br />
老副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鬆开手,但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br />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李玄都,今天的复试,你是唯一通过的人。<br />
我现在就可以拍板——这个招聘名额,非你莫属。”<br />
他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去,把合同拿来,现在就签。”<br />
海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老副院长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br />
博士推了推眼镜,苦笑了一下。中年医生嘆了口气,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br />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明白——输得不冤。<br />
助理很快拿来合同。是个扎马尾的圆脸女孩,正是初试时帮李玄都说话的那个。<br />
她把合同递过来时,偷偷冲李玄都眨了眨眼。<br />
“合同为期三年,月薪两万。今天表现特別,院里批准跳过试用期,直接签正式合同。”老副院长指著最后一页,“没问题就签字吧。”<br />
李玄都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刷刷签上名字。<br />
圆脸女孩接过合同,小声说:“恭喜你啊。”<br />
“谢谢。”李玄都冲她笑了笑,女孩脸又红了。<br />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李玄都,快步走过来。<br />
“李玄都先生?白院长请您上去一趟。”<br />
李玄都把合同揣进兜里,跟著护士上了电梯。 ---<br />
院长办公室在八楼。<br />
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白玉顏的声音:“进来。”<br />
护士推开门,侧身让李玄都进去,然后关上门走了。<br />
办公室很大,装修简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典籍,桌上摊著几份文件。<br />
白玉顏站在窗前,背对著门,白大褂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没回头,声音很淡:“坐。”<br />
李玄都没坐,靠在墙上,双手插兜。<br />
白玉顏转过身。<br />
白大褂敞著怀,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髮还盘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张脸还是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br />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br />
“今天的事,谢谢你。”白玉顏先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病人要是没了,医院担不起责任。”<br />
“不客气。”李玄都笑了笑,“医者本分。”<br />
白玉顏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br />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玄都面前。动作不急不缓。<br />
李玄都没动。<br />
白玉顏抬起手,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贴上李玄都的脖子。<br />
冰凉,锋利,贴著颈动脉。<br />
“为什么调查我?”<br />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