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的手继续往上,温热的指尖按压著腹部的穴位。<br />
唐婉清身子有些僵硬,这最后一次治疗確实比前几次要效果更明显一些。<br />
经络刺激的感觉也更清晰。<br />
“还有最后几个穴位,忍一忍。”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br />
他的手指按在膻中穴上,顺时针揉压。<br />
唐婉清的身体微微弓起,顺著经络传来的感觉从胸口传到了小腹。<br />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不断衝击。<br />
那是从第一次治疗就开始逐渐畅通的气血,此刻像决堤的水,从小腹涌向四肢百骸。<br />
唐婉清只感觉浑身都像泡在温水里一般舒服。<br />
她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br />
“李玄都。”<br />
“怎么了?”<br />
“我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br />
唐婉清有些含糊的说著。<br />
“正常。最后一次治疗,你的气血已经被全部打通,自然会有不同的感觉。”<br />
李玄都轻声安慰著,然而他的手指没有停,继续按压。<br />
唐婉清的呼吸越来越急,她能清晰感觉到周身发热,自己原本觉得睏倦酸痛的腰部也被暖流包裹,现在变得异常舒適。<br />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曾经那些按压过的穴位在此刻都微微发胀起来。<br />
“还有多久?”她的声音发飘。<br />
“快了。”<br />
李玄都鬆开手,换了个位置,按在她小腹下方的气冲穴上。<br />
唐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br />
她的手指收紧,一把抓住衣角。<br />
“疼吗?”<br />
“不是疼……”她的声音在发抖,“是……感觉像发麻一样……”<br />
“忍一下。马上就好。”<br />
他的拇指用力按下去,顺时针揉了三圈,逆时针揉了三圈。<br />
唐婉清的身体如同被打通了某个关节一样。<br />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深长,从深长变成了平稳。<br />
她的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並且深深呼了一口气出去。 李玄都收回手。<br />
“好了。”他站起身,“最后一次治疗结束。你的闭经,已经彻底好了。”<br />
“再过几天差不多就会重来月经,你这几天注意一点,不要碰凉的东西。”<br />
李玄都缓缓开口,叮嘱著注意事项。<br />
唐婉清躺在床上,做著深呼吸,刚才的治疗打通了她淤堵许久的气血,让她的脸微微发红。<br />
她闭著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她看向李玄都。<br />
“就这样?”她的声音有点哑。<br />
“嗯,不用担心,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復正常了,没什么大问题。”<br />
李玄都说完,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离开。<br />
“等等。”唐婉清叫住他。<br />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br />
“我说过,如果你治好我的病,我会送你一份特別的礼物。”<br />
她的声音很轻,从身后传来。<br />
“不必了。医者本分。”<br />
李玄都淡淡开口,但依旧没有回头,他给唐婉清治病本来也不是有所求。<br />
“你不想知道礼物是什么吗?”<br />
唐婉清並不打算就这么放他离开,继续说著。<br />
李玄都转过身,看著她。唐婉清已经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看他。<br />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宛如夜里的星星。<br />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向李玄都。<br />
“礼物就是——”她顿了顿,然后咬著唇开口道。“我—”<br />
李玄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並不希望唐婉清为了报恩就这样做。<br />
“婉清,我说了,不必——”<br />
“你先別急著拒绝。”唐婉清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听我说完。”<br />
她的脸上已经浮上两团红晕,这是气血充足的表现。<br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份礼物不是在感谢你。感谢不会用这种方式。”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br />
“李玄都,你听清楚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治好了我的病,不是因为別的任何原因,只是因为——我就是喜欢你。”<br />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br />
“我喜欢你,而不是因为你做的什么事,我想送你礼物,也不是为了感激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我的心意。”<br />
屋外的月亮悄悄又躲进云里,只露出半个身子。 像一个偷看的顽皮孩子一般。<br />
屋子里,暖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却落在纱帘上,被分成好几块。<br />
唐婉清的话直白而坦率,李玄都皱著眉没有说话。<br />
她咬著唇,然后看著他,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br />
“你是嫌弃我老吗?”<br />
“没有。”<br />
“那你嫌弃我不够漂亮?”<br />
“你很漂亮。”<br />
“那你为什么……?”<br />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什么意思。<br />
李玄都看著她,没说话。<br />
唐婉清的声音颤抖却坚定。<br />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br />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甚至可以数清楚他垂下的睫毛。<br />
李玄都微微撇了撇头,不去直视她的眼神。<br />
“婉清,別这样…。”<br />
李玄都的声音不大,静静的落在屋子里。<br />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突然被乌云遮住了眼睛,四周漆黑一片。<br />
窗帘隨著夜风吹舞著,房子里灌进一股冷风。<br />
李玄都起身走到窗户边,轻轻关上窗子。<br />
唐婉清也默默站在他身后。<br />
“不要这么冷漠,可以吗?”<br />
女人低声的祈求声在夜色里亮起一盏暖光。<br />
李玄都的眼神暗淡了又重新抬起来。<br />
月光好像摆脱了乌云的桎梏,又从新照亮这个世界,它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的头髮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br />
“李玄都……”<br />
“嗯。”<br />
“你……”<br />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坚定。<br />
他抬起头,看著她。 好像外面的月亮在静静的看著周遭的星星一般。<br />
“可以吗?”他轻轻问了出来。<br />
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给她一个选择。<br />
唐婉清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如同春日暖阳一般。<br />
“你觉得呢?”<br />
她歪头的样子像个小姑娘。<br />
李玄都漏出会心一笑。<br />
唐婉清闭上眼睛。<br />
月光在墙上摇晃。<br />
就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