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会议中心,三楼宴会厅外挤满了人。<br />
今天这里有一场医学界的盛事,不少人已经提前到了门口。<br />
“我听说,每年都会举办这个活动,名义上说是中西医交流,其实就是中西医大比拼,谁贏了,明年能获得的资源倾斜就会多。”<br />
一个记者拿著工作牌捂住嘴低声和周围的摄影师交流著。<br />
“我还听说,近几年一直都是西医联合会占上风,中医协会……估计今年也那样。”<br />
就在眾人的討论声里,李玄都到了。<br />
周世安早早就在门口等著,一见他来,赶紧迎上去。<br />
“李医生,您可算来了。这边请。”<br />
李玄都隨著周世安进入大厅,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正中央的屏幕上写著中西医交流会六个大字。<br />
两边分別摆著两排座位。<br />
周世安把李玄都引到中医一方的座位上。<br />
这边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五十岁往上的老面孔,看见李玄都这么年轻,有人皱了皱眉,但见是周世安亲自带进来的,就没说什么。<br />
而西医那边则是清一色的白大褂,胸前別著各家医院的工牌。<br />
为首的是一个禿顶男人,他靠坐在椅子上翘著腿,嘴角掛著一丝不屑的笑。<br />
很快大会开始的时间到了,主持人走上台,敲了敲话筒。<br />
“各位,中西医交流会现在开始。”<br />
隨著主持人宣布开始,周世安也在私下低声跟李玄都解释著大会的规则。<br />
这场交流会分为三部分,说白了也就是中西医分別比拼三场。<br />
今年的第一场比的是辩症断疾。<br />
不等主持人说什么,西医那边禿顶男人笑了一声,站起来。<br />
他眼神轻蔑的扫过中医协会眾人。<br />
“辨症断疾?中医靠望闻问切,主观臆断。我们西医靠仪器,精准客观。这局怎么比?总不能让我们拆了医院把ct搬过来吧?”<br />
这话说的刻薄,他身后几个西医都跟著笑了。<br />
中医这边一个白髮老头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望闻问切是中医传承千年的精髓,怎么就成了主观臆断了?”<br />
“精髓?”禿顶男人嗤笑一声,然后不怀好意的说道。<br />
“那我问你,你能看出我有什么病吗?”<br />
白髮老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br />
禿顶男人又笑了,转身对身后的人说。<br />
“各位我有个提议,既然要比辨症,那就拿我当病例。抽个血,查一下。”<br />
他直接从位置上走出来,站到中央位置。 “你们中医不是说望闻问切是科学吗?那好我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能说准我的病症,就算你们贏。”<br />
他擼起袖子,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拿出採血针,抽了一管血,送到旁边临时搭的化验台。<br />
中医这边眾人对视了一眼,相互商量后,几个六十多岁白髮老中医纷纷上去,把脉看诊。<br />
一通折腾后,老先生们的脸上都透著心虚,没人敢站出来下定论。<br />
“查出来没有?”禿顶男人斜靠在椅子上看著几人。<br />
眾人的视线都看了中医这边,一位老中医摇了摇头,小声说。<br />
“脉象平稳,舌苔正常,气色虽有疲倦之態,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具体的病症。”<br />
禿顶男人闻言,直接笑出了声。<br />
“我有没有病我自己最清楚,像你们中医这样凭感觉,可不就是臆断嘛!”<br />
台下西医们也都跟著哄堂大笑起来。<br />
就在这时,一直坐著的李玄都开口了。<br />
“我来。”<br />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禿顶男人面前。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br />
“你谁啊?”<br />
“李玄都,古医一脉。”李玄都双手插兜,看著禿顶男人。<br />
“你是主任医师?”<br />
“对,主任医师兼任副院长。”<br />
禿顶男人眼底是压不住的得意,看向李玄都眼神都是鄙夷,“怎么,你也想来试试?你多大年纪,有没有行医资格证?”<br />
李玄都没理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一眼他时不时捂腰的手。<br />
“你长期熬夜伏案,腰椎错位压迫神经,伴隨隱匿性內臟气滯瘀血,影响肝功。”<br />
禿顶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下一秒立刻就恢復了正常。<br />
“报告还没出来呢,你就下结论了?”<br />
“而且,你猜错了,我只是腰部肌肉劳损,根本不存在腰椎错位,你不懂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br />
就在这时,化验台那边传来消息。<br />
“血检报告出来了。”一个年轻人拿著报告单跑过来,递给禿顶男人。禿顶男人扫了一眼,脸色变了。<br />
报告单上肝功那几项指標赫然標红。<br />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br />
他把报告单收起来,冲看著李玄都仍强硬开口,“那是我昨天晚上喝了点酒,没睡好,今天肝功才有问题,不能说明你对了。”<br />
“而且你说的什么错位、压迫神经,我之前检查仪器都查不出来。你还能肉眼看出来。”<br />
西医那边几个人闻言也跟著附和。 “就是,仪器都查不出来,怎么敢胡说八道。”<br />
“这年轻人太自不量力了。”<br />
见周围的人都支持自己,禿顶男人也多了几分底气,他正想说什么,却被李玄都一把拽住手腕。<br />
“你干什么?”他有些惊慌的看向李玄都。<br />
“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李玄都的手从他肩膀滑下去,按在他右侧腰椎上。<br />
李玄都手指一用力,禿顶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忍不住齜牙咧嘴的叫起来。<br />
“疼疼疼——你按的什么地方?”<br />
“错位的位置。”<br />
李玄都没有鬆开手,他的拇指加了点力,在关节错位的方向推了一下。<br />
禿顶男人只听见自己腰里“咔”的一声轻响,整个人猛地一抖。<br />
“你——”<br />
不等他再说什么,李玄都已经收回了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br />
“站起来试试。”<br />
禿顶男人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来。<br />
他缓缓直起腰,原本以为等著自己是已经习惯的酸痛,但是神奇的是疼了三个月的那一下,没了。<br />
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转过身,看著李玄都,眼底都是不可置信。<br />
“真的不疼了。”<br />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br />
全场安静了几秒。<br />
西医那边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至於中医这边,刚才的那位老中医倒是眼含热泪的看著李玄都。<br />
“这……这居然是失传的穴手復位法……”<br />
周围的中医们看向李玄都的眼神也都带著羡慕。<br />
主持人也愣了几秒,然后赶紧打圆场:“那个,第一局结果——”<br />
“等等。”<br />
禿顶男人突然抬手打断他,他深吸一口气,看著李玄都,眼底都是不可置信。<br />
“明明那么精密发仪器都查不出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br />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才缓缓开口。<br />
“你面颊微黄,眼下发青,唇色偏暗,是长期熬夜导致的气血亏虚之象。”<br />
“你坐下的时候身体习惯性往左边歪,因为右边腰疼,不敢受力。”<br />
“你站起来的时候总是先用手撑一下扶手,因为怕那一下刺痛。你的手——” 他刻意看了一眼禿头男人的手。<br />
“无论是什么坐姿,你的手总是下意识按著腰,不时还要揉捏两下,按著是因为你痛,揉捏是因为气血不通。”<br />
禿顶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因为腰疼最近老是无意识的揉捏腰部,但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却被李玄都一眼看破。<br />
“这就是望闻问切。”<br />
李玄都双手插兜站在中间,他扫视过台下的西医。<br />
“西医的仪器能看见骨头的位置,看不见骨头的功能。能看见器官的形態,看不见气血的运行。你说望闻问切是臆断——”<br />
他看著禿顶男人的眼睛,拋出了最后一句话。<br />
“那刚才你站起来那一下不疼了,也是臆断?”<br />
禿顶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br />
这边白髮老头带头鼓起掌来,中医这边几个人都跟著鼓掌,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br />
主持人赶紧上台:“第一局,中医一方胜。第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