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没有等李玄都的回答,而是低头看向了瘫坐在地上,气息奄奄的玉藻前。<br />
“分身就是分身,连个人类都收拾不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弱?”<br />
他的语气带著嘲讽,但右手却缓缓抬起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然后笼罩住了玉藻前的全身。<br />
那股黑色的雾气渗进了玉藻前碎裂的伤口里,尤其是她那受伤惨重的九条尾巴上。<br />
很快,那些被紫光灼烧的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甚至连那断裂的三条尾巴也重新长了出来。<br />
玉藻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虽然气息比起之前弱了不少,但面对李玄都,已有了一战之力。<br />
她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隨即冷哼一声,看向酒吞童子。<br />
“站著说话不腰疼,上次你的分身不也是被他给灭了吗?怎么现在都忘了?”<br />
酒吞童子没有接玉藻前的话,反而转头看向李玄都,他那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笑意。<br />
“上次被你杀了个分身,让我心疼了很久,今天连本带利一起算!”<br />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黑色的雾气瞬间暴涨。<br />
李玄都还在喘著粗气,他的紫光越来越淡,右手指在微微发抖,真气像是被抽乾的井一样,一滴都挤不出来了。<br />
但是他没有退,因为他的身后还有需要他保护的人。<br />
“李玄都…!”<br />
红狐强撑著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手里扶著残破的木柱,身上的伤口不断在渗著血。<br />
她身边的苍蔓也站了起来,虽然掌心的绿光已经几乎不可见了,但她还是举著手。<br />
而苗疆剩下的几个能动的年轻男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重新捡起了自己手里的武器,每个人都坚定不移的站到了李玄都的身后。<br />
“要死,我陪你一起死!”<br />
红狐的眼底都是坚决,她不怕死,要是今天非要死,她寧肯和李玄都死在一起。<br />
李玄都望了一眼身后眾人,嘆了一口气。<br />
“够了!”<br />
他破天荒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同时顿住。<br />
他眼神冷冽地看向红狐。<br />
“听话,交给我!”<br />
红狐看著他的眼神,咬了咬唇,她的眼底有不甘,有心痛,但她依旧还是点了点头。<br />
她伸手拉住了,还要往前冲的苍蔓。<br />
李玄都转头看向眼前两个妖怪,嘴角扯出一抹笑意。<br />
“你们一起上吧!”<br />
见状,酒吞童子的眉毛挑了一下,玉藻前的脸色也变了,他们没想到,身处绝境的李玄都居然还如此囂张,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默契已经达成。<br />
酒吞童子率先出手,他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右手五指成爪直刺李玄都的心口。 他的爪子带著腐蚀一切的黑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冒著浓烟。<br />
李玄都侧身想要躲,但慢了,他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紫光在掌心闪了几下就灭了,他的身形已经不如之前快。<br />
酒吞童子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他的爪子擦著李玄都的肩膀过去,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br />
黑色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著李玄都的胳膊往下淌。<br />
李玄都闷哼一声,他左手伸出,一把抓住了酒吞童子的手腕,硬生生將他拽住,然后右手握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拳砸在了酒吞童子的脸上。<br />
“砰……”<br />
这一拳打的酒吞童子的头偏向一边,嘴角更是溢出血来。但他没有退,反而笑了。<br />
他舔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跡,然后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隨即抬脚一脚踹在李玄都的腹部。<br />
李玄都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身后的木桩上,木桩断了,他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br />
“李玄都!”<br />
红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担忧和痛心。<br />
李玄都强撑著地面站了起来,他抹掉了嘴角的血,但下一秒玉藻前已经出手了。<br />
她的九条尾巴同时竖起九道光柱,从九个方向同时封死了李玄都的所有退路。<br />
李玄都就这样被困在九尾光牢里。<br />
“你的真气已经耗尽,別再挣扎了,否则只会死的更惨。”<br />
玉藻前那带著死亡宣告的声音,在李玄都头顶响起。<br />
可李玄都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想要强行冲开这个光牢。<br />
他的真气已经耗尽了,体力也耗尽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br />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已经胜券在握的大妖,笑了。<br />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在身前结印,那不是普通的印,是最古老的请神印。<br />
李玄都的左手掐剑诀,右手掐雷诀,两指相对,双手合拢。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开。<br />
他的眼球已经不再是紫色的,而是金色的那种,这种金色是一种古老的,厚重的,带著煌煌天威的金。<br />
他开始诵念咒语,一种晦涩而又神秘的语言在山谷里响起。<br />
“仰启神威豁落將,都天纠察大灵官。”<br />
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晨钟暮鼓一般在山谷中迴荡,甚至带著一种神圣的威严。<br />
远处的酒吞童子脸色变了,他不知道李玄都颂念的是什么,但是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br />
紧接著第二声咒语已经落下。<br />
“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祟。”<br />
隨著这句咒语颂毕,李玄都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发红,仿佛是一块烧红的铁板。<br />
那股红色逐渐从地面蔓延到他的脚底,最后笼罩他的全身。 玉藻前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向酒吞童子,眼底都是不可思议。<br />
“他……他这是在请神?”<br />
酒吞童子脸色阴沉,和玉藻前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分別一闪,扑向李玄都。<br />
直觉告诉他们,他们必须阻止这场请神仪式。但当他们碰到李玄都的瞬间,就被李玄都身上那股红色的光震飞出去。<br />
酒吞童子惨叫一声,他右手黑色的爪子此刻正在冒烟,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br />
玉藻前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九条尾巴都好像被烧焦一样,一半的毛髮消失不见。<br />
下一秒李玄都的最后一句咒语终於落地。<br />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都天大灵官,急急如律令!”<br />
瞬间,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李玄都体內冲天而起,刺破了云层,也刺穿了那道血色的月光,直上九霄。<br />
等到光柱散去,李玄都虽然还站在那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br />
此刻他的头髮无风自动,眼睛变成了赤金色,皮肤上笼盖著一层薄薄的金色鎧甲。<br />
他的身后,隱约站著一道虚影,那虚影足有三丈多高,红面髯须。身披金甲,手持金鞭,腰缠龙锁。<br />
尤其是他的眉心竖著第三只眼,里面燃烧著熊熊的三昧真火。<br />
他低头看向眼前的两只小妖。<br />
一股沉重的,威严的,像从九天之上传来的声音迴荡在山谷里。<br />
“蕞尔小国,也敢犯我华夏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