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上空的巨响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散。<br />
刑法长老拄著裂开的拐杖,站在秘境出口外面。<br />
她神色焦灼,身后除了一直追隨的六个黑衣女子,还有几十个闻讯赶来的狐族族人。<br />
胡嫵自断三尾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许多族人此刻正围著刑法长老询问情况。<br />
但她却没有心情回答这些问题,苍老的眼神只死死盯著那扇石门。<br />
她在等,等李玄都许下的承诺。<br />
很快石门从里面被推开。<br />
率先出现的是李玄都,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气息已经稳了,身上的伤口也已经重新包扎过,不再渗血。<br />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出了石门之后他看了眼石门前的眾人,然后侧身让了一下。<br />
他身后胡嫵缓缓踏出石门。<br />
她的脸已经恢復了血色,再不见丝毫病容,身上的伤口也都癒合,银白色的长袍换过了,头髮则用一根白玉簪別著,整个人看起来和一天前判若两人。<br />
而她身后,十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在摆动著,尾巴尖上燃烧著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火焰。<br />
但特別的是,其中九条是大的,一条是小的。<br />
那条小的,也就是第十尾宛如新生一样,只翘起来了一个小尖。<br />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胡嫵变得不一样了,她整个人的妖力比受伤之前更强。<br />
强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她体內散发出来的压迫感。<br />
看著那传说中的第十尾,刑法长老的拐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br />
可她顾不上去捡,她死死盯著胡嫵身后的尾巴,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哆嗦著,眼睛里有泪光。<br />
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几乎是匍匐磕头。<br />
“十尾……真的是十尾……上苍保佑,祖宗保佑,我们狐族终於有了十尾神狐。”<br />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br />
而她身后的狐族族人早已经跪成一片。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不敢抬头。<br />
但每一个人都对著胡嫵叩拜。<br />
“胡嫵家主万岁!”<br />
“万岁!”<br />
“万岁!”<br />
震天的声音在山顶迴荡,一波一波,像海浪。<br />
刑法长老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李玄都面前,深深地弯下腰。<br />
“李玄都,老身向你赔罪。之前多有冒犯,请你恕罪。”<br />
她的语气诚恳,带著从內而外的感激。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侧身躲开。嘴角动了一下。“起来吧。”<br />
刑法长老直起身,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却只剩下感激和敬畏。<br />
胡嫵走到李玄都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br />
她身后十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巴尖上的透明火焰照亮了山顶的夜。<br />
狐族举族欢庆,从山顶到山脚,到处是笑声和歌声。白姨熬了几大锅肉汤,搬出了窖藏百年的美酒。<br />
年轻的狐族女子围著篝火跳舞,银白色的尾巴在火光中甩来甩去。<br />
几个老太太拉著胡嫵的手,哭一阵笑一阵,说狐族终於出了十尾神狐,列祖列宗可以瞑目了。<br />
胡嫵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著一碗酒,嘴角掛著笑,但眼神一直在李玄都身上。<br />
李玄都靠在石头上,手里也端著一碗酒,没怎么喝,看著那些跳舞的狐族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br />
白姨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又给他倒了一碗酒。“李医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嫵儿她……”<br />
“她救了我,我救她,扯平了。”<br />
白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br />
……<br />
黄家。<br />
黄家家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他看了三遍,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br />
“胡嫵成了十尾神狐?”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br />
站在旁边的灰家家主脸色阴沉。“消息是从青丘山传出来的,应该不假。”<br />
“十尾……”黄家家主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九尾就已经是传说,十尾闻所未闻。”<br />
“如果她真的成了十尾,东北五仙之首的位置,就彻底坐实了。我们四家,以后连说话的份都没有。”<br />
柳家家主靠在门框上,手指绞著头髮,“不止是说话的事。她要是想收拾我们,一根手指就够了。”<br />
白家家主坐在角落里,背上的刺竖著,脸色难看。<br />
“当初是我们四家请她出山的,结果她转头就护著李玄都。现在她成了十尾,第一个拿我们开刀也不是不可能。”<br />
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沉默了一会儿,黄家家主开口了。<br />
“召集各家长老,明日在黄家开会。商量对策,一定不能让胡家一家独大。”<br />
其余三位家主点了点头,各自散了。<br />
……<br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黑狐帮总部,会议室的灯又亮了一整夜。<br />
教主坐在高背椅上,脸藏在阴影里。<br />
“距离总攻还有五天。”<br />
“五天之后,红狐死,李玄都死。苗疆灭,都明白了吗?” 底下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著头。<br />
教主站起来,转过身,背对著屏幕。<br />
“散会。”<br />
……<br />
青丘山。<br />
狐族经歷了兵荒马乱的一夜,所有人都在著急安排神狐的庆祝会。<br />
只有胡嫵站在山崖边,她的十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看著远处渐渐泛白的天空。<br />
“你要走了?”<br />
“嗯。”身后的李玄都应了一声。<br />
胡嫵转过身,看著他。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眼底闪烁著璀璨的流光,那是十尾神狐的光。<br />
“什么时候?”<br />
李玄都沉默了一下,“天亮。”<br />
胡嫵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底满是不舍。<br />
“李玄都,你记住了。你是我的人,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你都是我的人。”<br />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唇瓣勾了一下。<br />
胡嫵收回手,转过身,俯瞰著青丘眾狐低声道。<br />
“走吧。別回头,走你自己的路。”<br />
李玄都深深看了眼她的背影,没说话,转身往山下走。<br />
等终於出了青丘山的地界,李玄都才拿出手机。<br />
他消失这几天有不少人给他打过电话。<br />
大部分是苏清禾的,还有几个是白玉顏的,还有姜雨棠的。<br />
他刚想回电话过去。姜雨棠就又打来了。<br />
“李玄都,你在哪?”她的声音很凝重,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br />
“回峻江的路上。怎么了?”<br />
李玄都皱起眉来。<br />
“峻江市要变天了。你早点做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