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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面对<br />
“他和罗檳说,他对不起我,想要我原谅他,你说我应该原谅他吗?”<br />
曹言办公室,栗娜红著眼看向曹言。<br />
栗娜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他,其实在听到罗檳的转述后,她发现自己的內心深处有一瞬间是想要原谅他的,毕竟无论如何,对方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br />
曹言没有直接回答栗娜的问题,而是兀自沉吟著说道:“你知道吗,很多犯人在法庭上都会懺悔。这些人的悔过、懺悔,其原因往往不是来自他们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快要完了。”<br />
“你是说,我不应该原谅他?”<br />
栗娜说道。<br />
“是否原谅,你才是最终的决定者。”曹言语气平淡的说道,“只是对於我个人而言,我向来討厌恶人没有恶报的结局,许多人只记得孔子说过以德报怨”,却往往忽略了这句话的后半句是何以报德”。如果用善良去回报伤害,那我们又该用什么去回报那些真正给予我们善良的人呢?”<br />
栗娜低下头,脑海中思索著曹言的话,她有点想要原谅那个男人,又觉得曹言说的有道理。<br />
“可是————他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br />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血缘关係是无法改变的这个事实,但我们更应该知道情感是可以选择的。”<br />
曹言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应该將所谓的血缘关係的身份,等同於这个人就一定值得我们去爱去付出,我们应该认识到有些人真的不配为人父为人母。”<br />
“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栗娜问道。<br />
曹言想了想说道。<br />
“换一个角度看,如果父母犯下的错误,子女就必须无条件原谅,那么子女犯错父母是不是也应该无条件原谅呢,那你选择不给他养老送终,想必他也会原谅你吧?”<br />
栗娜没想到还能这样想,接著又想到这些天来,那个男人一副无赖的样子,霸占著自己的房子,还张口闭口就说养儿防老、义务、赡养费之类的话。<br />
是啊,如果他真的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样做、这样说依旧是在伤害自己呢。<br />
“可是————如果我连他都不要了,我是不是就真的,没有家了?”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充满了迷茫。<br />
曹言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说道:“家不应该是一个让你不断受伤的地方,而应该是能够让你安心停泊、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br />
“你现在的犹豫和挣扎,並非是因为你对他还残存著多少爱意,更像是一种心理学上说的补偿机制。当一个人在童年时期受到过父母的严重伤害,长大后內心深处可能会產生一种修復这段关係的执念。<br />
她们会试图通过原谅,去改写儿时那段痛苦的经歷,仿佛只要原谅了施害者,过去的那些伤痛就能烟消云散。但这本质上,是对创伤的一种逃避,伤害並不会因为单方面的原谅而消失。”<br />
栗娜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无助地看著曹言:“那我————我该怎么办?”<br />
“真正的原谅,其先决条件是施害者真正深刻地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並且主动承担相应的后果,持续不断地用实际行动去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而非仅仅依靠几句轻飘飘的言语懺悔。”<br />
曹言说道。<br />
“而作为受害者,你需要確认的是,你的原谅是出自主观意愿的自主选择,而不是在任何形式的压力下被迫做出的妥协,哪怕这种压力来自於所谓的道德胁迫,甚至是法律的胁迫。”<br />
“如果你认为无法原谅、无法释怀,没有人可以勉强你去原谅,勉强的原谅就等於是二次伤害,是对自己的背叛。”<br />
栗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br />
“当然,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曹言补充道,“我能给你的,也只是一些旁观者的建议。”<br />
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说道:“说起来,我略懂一点相面之术,我觉得你和他的长相,似乎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一般来说,女儿的长相,或多或少都会遗传一些父亲的外貌特徵。”<br />
栗娜闻言,猛地一怔,有些错愕的问道。 “你是说,我可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br />
栗娜的声音微微发颤,曹言这突如其来话让她一时之间思绪大乱。<br />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曹言淡淡的说道,“想要確定你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做个亲子鑑定,结果很快就能出来。”<br />
曹言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是栗娜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br />
“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出轨了?”<br />
相比於酬酒家暴的父亲,她更无法接受自己母亲出轨的可能。<br />
“如果我有一个长期酗酒、並且对我实施家庭暴力的丈夫,”曹言的语气带著一丝冷然,“我也会出轨。”<br />
“那有没有可能,是先有的出轨,再有的家暴?”<br />
想到这个可能栗娜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希望自己是他的女儿还是不是他的女儿。<br />
“就算是先有的出轨,再有的家暴,那又能说明什么呢?”<br />
曹言反问道,“那也是他们长辈之间的错误,他就不应该將错误的后果强加到你身上,就算他家暴情有可原,那他现在来找你,又是为了什么呢?”<br />
“如果你不是他亲生女儿,他如今不应该来找你,如果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更不应该来找你”<br />
曹言一字一句的说道。<br />
“只有那些情节狗血的电视剧里,才会上演浪子回头的渣父和无条件选择原谅的子女的戏码。”<br />
栗娜感觉自己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嘆了口气。<br />
栗娜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好像一直都在劝我不要原谅他?”<br />
曹言迎上她的视线,神情认真了几分:“我不是在劝你不要原谅他。”<br />
“我是希望你的选择是真正遵从內心的理智的选择。”<br />
“原谅本身並没有错,但真正的原谅,应该建立在对方真诚的悔过和实际的弥补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你的自我欺骗或道德绑架之上。”<br />
“我需要静一静。”栗娜说道。<br />
“去吧。”<br />
到了中午的时候,栗娜突然走来找到曹言,希望曹言和自己一起回家,她有些事情想要当面確认。<br />
栗娜带著曹言来到自己的住处,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家门。<br />
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那个男人正翘著二郎腿,正旁若无人地窝在沙发里吃著水果,看著电视口茶几上、地板上,果皮纸屑扔得到处都是,儼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br />
听到开门声,栗伟正头也没抬,含混不清地说道:“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br />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栗娜身后的曹言,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br />
“这是谁?你男朋友?”<br />
栗娜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电视前,拿起遥控关掉了吵闹的电视。<br />
她转过身,冷冷的盯著栗伟正:“我们是什么关係不用你管,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吧。”<br />
栗伟正被她冰冷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又换上一副慈父的嘴脸,慢悠悠地说道。 “我能想怎么样?我这么大岁数了,我就是想要你幸福。”<br />
听了栗伟正的话,栗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微笑。<br />
“如果你希望我幸福,那好,我现在有心爱的人了,我如今过得很幸福。”<br />
她说著,伸手挽住了曹言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br />
“现在我希望你能別打扰我们的生活。毕竟我这个小房子,容纳不下第三个成年人的存在。”<br />
曹言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和栗娜刻意表现出的依赖,配合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栗伟正。<br />
栗伟正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他没想到栗娜会这么直接,还当著一个外人的面。<br />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些,语气也硬了起来:“俗话说,养儿防老。我现在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一身的病,我也没地方去,我只能住这儿。”<br />
“那我给你找个养老院。”栗娜立刻接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只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將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经济上並不宽裕,只能在老家那边给你找个条件尚可的养老院,你放心我们每年都会抽空回去探望你。”<br />
栗娜將自己想了一上午的说辞说了出来,她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懺悔,是不是真的想要自己幸福,还是仅仅老了想要找个人养老而已。<br />
栗伟正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栗娜会来这么一招。<br />
回老家那个小县城,他一百个不愿意。<br />
小县城哪有京城舒服,虽然只来了几天,他就喜欢上这里了,这里有吃有喝,还有现成的女儿可以使唤。<br />
他乾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局面:“我知道,你小的时候,我对你確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伤害过你。但是这些事情,我可以解释。我对得起我的良心!”<br />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栗娜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如果你真的认识到你伤害过我,想要弥补你的过错,那么我希望你能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而不是几句轻飘飘的懺悔。”<br />
栗伟正被她逼到墙角,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那你想要我怎么用行动弥补?”<br />
话一出口,他就察觉到自己似乎掉进了栗娜设好的圈套。<br />
果然栗娜眼神一凝,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很简单,离开我的生活。”<br />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著栗伟正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想弥补,可真正的弥补,不应该是尊重我的选择吗?我现在过得很好,唯一的不安,就来自於你的突然出现。”<br />
栗伟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著栗娜的鼻子,终於撕下了偽装。<br />
“我是你爸!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早知道你今天会是这个样子,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打掉!”<br />
栗娜看著他气急败坏、终於不再偽装的模样,心中反而平静了许多,甚至嘴角还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br />
“当初,是你想要將我打掉,是我妈坚持要生下我。”<br />
“放屁!”栗伟正跳脚道,“是你妈要把你打掉!是我,是我心软了,才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给了你生命!”<br />
他捶著胸口,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br />
“我妈为什么会想要將我打掉?”<br />
栗娜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出,栗伟正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只听栗娜继续说道。<br />
“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吧?”<br />
这句话一出空气中的气氛一时间似乎凝住了。<br />
栗娜其实小时候隱约听过一些邻里的流言蜚语,只是那时她太小,后来又刻意不去想,但曹言今天的一番话,让她想起那些小时候不愿意被勾起的回忆。 栗伟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听谁瞎说的?你就是我的女儿!”<br />
“是吗?”栗娜轻轻一笑,眼神却愈发冰冷,“那我妈当初一定是对你失望透顶,才不愿意生下你的血肉吧?”<br />
“你————你这个不孝女,我抽死你!”栗伟正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朝栗娜脸上扇去。<br />
“你敢!”栗娜一动不动的站著,她知道自己如今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被他隨意打骂的小女孩了,自己身边如今有了一个会时时刻刻保护自己的人了。<br />
果然,就在栗伟正的手即將落下的瞬间,一只更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br />
曹言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栗娜身前,他的眼神冰冷的看著栗伟正。<br />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br />
栗伟正的手腕被曹言捏得生疼,他甩了甩,没甩开,反而更疼了。<br />
他看了看曹言,又看了看站著不动死死盯著自己的栗娜。<br />
他又开始耍起了无赖:“行啊!长本事了啊!找野男人回来打你亲爹了是吧?”<br />
他索性把心一横,用另一只手指著自己的脑袋,冲曹言吼道:“来!有种往这儿打!照死了打!打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来啊!动手啊!”<br />
曹言看著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猛地一用力,將栗伟正推得一个趔超,跌坐回沙发上。<br />
“我们走。”曹言没有再多看栗伟正一眼,他转过身,牵起栗娜的手向屋外走去。<br />
栗娜看著曹言宽厚的背影和紧握著自己的大手,心中没有了恐惧,她知道今后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再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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