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梁山伯:寒门天子 > 第98章 梁祝定情
第98章 梁祝定情<br />
窗外雪犹未歇,疏疏落落,簌簌无声,天地间一派清寒。<br />
房內,祝英台与梁山伯,隔一步之遥,四目相对。<br />
她的双眸如秋水澄碧,忽然又嫣然一笑,轻声问道:“梁兄,我这副模样,你觉得如何?”<br />
梁山伯將她上下端详了一番,微微一笑,轻声应道:“很美!”<br />
只有这二字,作了他初见她女儿之身的註脚。<br />
没有其余的夸饰,没有堆砌的形容,却实实在在。<br />
祝英台低下头去,嘴角一抹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漫上了眉梢眼角。<br />
她知道,梁兄说“很美”,便是真心觉得她美。这二字自他口中道出,比旁人千言万语的称颂都要贵重,都要教她欢喜。<br />
她抬起头来,看著他的眼睛:“梁兄,你我且坐下细谈,我有好些话,要与你说个明白。”<br />
梁山伯依言与她相对而坐,二人之间隔著一张矮几。<br />
祝英台默然片时,方才对他说道:“梁兄,我这便如实告诉你了。我非郎君,实为女郎。我是上虞祝家的女儿,本名唤作祝英台”。我女扮男装,化名祝九龄”,来钱唐万松学馆求学。这两载有余,我一直瞒著学馆中上上下下,也瞒著你。”<br />
她看著梁山伯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眸中读出些什么来。惊讶也好,不满也罢,抑或是被欺瞒后的失望。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读到,他的眼睛平静如水,不见波澜。<br />
梁山伯开口了,语声也平静:“其实,我早已知道了。”<br />
祝英台一怔,双眸微微睁大:“你何时知道的?”<br />
梁山伯道:“与你在学馆里习学不久,便已知道了。<br />
“9<br />
这里他並未完全说实话,不是有意欺瞒,实在是不便明言。<br />
他总不能说:“我在草桥亭与你初见的那一刻便已知道了,因为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我知道《梁祝》的故事,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会在草桥亭相遇,知道你便是那女扮男装的祝英台。”<br />
这些话过於离奇,不能说,也不必说。<br />
祝英台垂首默然。<br />
其实,她並没有很惊讶,因为她早就怀疑梁兄知道了,只是一直不確认,也一直不敢去確认。<br />
此刻她明悟了,心內幽幽嘆道:“原来一直以来,是我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是啊,梁兄这般聪慧之人,岂会两载有余还瞧不出我是女儿之身?岂会真是我心中暗暗以为的那个呆子”呢?”<br />
她抬起头,凝视著他,问道:“那你为何从不揭穿我?”<br />
梁山伯的声音平静和煦:“因为你需要我不知道”,你女扮男装来方松学馆求学,自有你的苦衷,自有你的志向,我若贸然揭穿你,你势必尷尬无措,不便再以兄弟”的身份与我朝夕相处,甚至或许会因此早早离开学馆。这也是我万万不愿见到的。<br />
祝英台心中涌起一股感动。<br />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br />
原来他不是呆,不是懵懂,是体谅。体谅她的难处,体谅她的顾虑,体谅她一个女子在学馆中小心翼翼守住秘密的万般不易。他用他的“不知道”,来成全她的“自在”。<br />
梁山伯又道:“况且,这等事体,与其由我来揭穿,不如由你亲口告诉我。我若揭穿你,便是拆穿;你若告诉我,便是信任。<br />
今年以来,我屡次三番暗示於你,盼著你能主动开口。我一直在等这一日,等你愿意告诉我的这一日,等你不再在我面前扮作祝九龄”的这一日,等你堂堂正正以女儿之身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一日。” 祝英台再也忍耐不住,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br />
她並未伸手去拭泪,怔怔地望著梁山伯,脸上满是感动与歉疚,心中翻涌如潮:“原来如此!今年以来,梁兄那些教我辗转反侧、百思不解的奇怪”之处,那些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话语,原来皆是他在有意暗示,是他故意藏了深意。他在等我想明白,等我鼓起勇气,而我,竟硬生生拖到了今日,才敢开口。”<br />
念及此,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梁兄,抱歉,教你久等了。这等事体,我一个女儿家,岂是轻易便能启齿的?”<br />
梁山伯摇了摇头,唇边含著一缕温和笑意:“我並未怪你,也深知你实在难以启齿。<br />
今日你终以女儿之身来见我,亲口將这一切告知於我,我心中很是欢喜。我终究还是等来了这一日,没有白等。”<br />
祝英台胸中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暖流。<br />
她伸出手,按了按眼角,將那不爭气的泪水生生按了回去。<br />
梁山伯又道:“你我当真有缘,倒也真是巧了。其实我本已不想再空等下去,本打算今日便向直言的。方才来的路上,我正琢磨该如何开口才算妥当,如何措辞才不致唐突。<br />
不曾想你恰好也在今日,主动向我直言了。”<br />
他释然一笑:“倒是我白费了一番工夫,费心琢磨的那些说辞,竟是用不上了。<br />
祝英台双眸睁大:“果真么?”<br />
梁山伯点头:“千真万確,绝无虚言。”<br />
祝英台不禁欢喜,暗自思忖道:“如此看来,我与梁兄,当真是天註定的缘分了!”<br />
她略一踌躇,鼓足了勇气,正色道:“梁兄,其实我今日之所以下定决心向你直言,有一重缘故。倏忽又快到岁假了,今岁回上虞度岁之后,我不知还能不能再回万松学馆来,我怕再不將实情说出,便永远没有机会了。”<br />
梁山伯微微頷首。<br />
祝英台深吸一口气,紧接著道:“梁兄,还有一事,我也想一併说与你知晓。”<br />
当即,她將去岁年节期间家中议婚之事,以及上虞马家逼婚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述了一遍。<br />
说阿父阿母如何商议她的婚事,说马家如何设宴款待她一家,如何铁了心要与祝家联姻结亲,说阿父如何委婉辞拒,却被那马岳一句“等个一年也无妨”硬生生堵了回来。<br />
她竟说得平静,语调里没有愤懣,没有委屈,只是將事实原原本本地摆出来。<br />
她不好意思直接告白,想藉此事试探梁山伯的反应,看他听了这些,会如何应对。<br />
梁山伯静静听完,心中暗嘆:“果然,马文才还是来了,这个《梁祝》故事里的宿命对头,终究是登场了。不过,我可不是故事里那个呆头鹅”。为了打破这宿命,我早已有所准备了。”<br />
他又暗自感慨了一番:“受了我的影响,祝英台主动向我直言了,非但直言了女儿之身,连马家逼婚之事也和盘托出。<br />
在《梁祝》故事里,祝英台与那个呆头鹅”同窗三年,直到三年后被祝父催归,无奈返乡,都不曾向那个呆头鹅”直言真相。<br />
虽说祝英台聪慧果敢,可在这等世道里,她一个望族女郎,要主动直言这等事,確实很为难。而我终究不是那个呆头鹅”,也给了她足够的勇气,让她敢踏出这一步。”<br />
祝英台见梁山伯听了之后沉默不语,心中不禁忐忑起来。她既怕梁兄对她並无男女之情,只是她一厢情愿,又怕梁兄面对这般艰难局面,不愿与她一同面对,一同抗爭。<br />
沉默了片时,梁山伯方凝视祝英台,微微一笑,忽然问道:“祝女郎,我梁山伯,愿做你的牛郎,敢问你可愿做我的织女?”<br />
这便是他的告白了。<br />
既然她今日已主动向他直言了女儿之身,直言了逼婚之困,那么此刻便该轮到他来主动了。难不成,还要让她一个望族女郎,再主动向他告白不成?<br />
祝英台不由得羞红了脸,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br />
她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虽说面上羞赧难当,心里却是涌起一阵强烈的欢喜。 她低头默然片时,然后鼓足了平生勇气,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我愿意。”<br />
梁山伯也点了点头,旋即问道:“既如此,往后我该如何唤你才好?自然不便再唤贤弟”了,可若是唤祝女郎”,又未免生疏了些,倒是辜负了这两载有余的情分。”<br />
祝英台略一迟疑,轻声道:“你若愿意,便唤我英台”便是。不过,往后我仍唤你梁兄”,我倒是喜爱这个称呼,捨不得改。”<br />
她唤了两年多的“梁兄”了,这二字在她心里有著非比寻常的分量。<br />
不是寻常同窗之间的敬称,而是两人当初在草桥亭结拜的盟约,是那些朝夕相伴的日日夜夜,那些同甘共苦的情义深重,那些曾经不曾说破的千般心事,全都融在了这二字里。<br />
梁山伯点了点头,轻唤了一声:“英台。”<br />
祝英台听见这二字从他口中轻轻唤出,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从前他唤她“贤弟”,是把她当成那个需要他照拂的兄弟;如今他唤她“英台”,便意味著从今往后,他看她的目光,再不相同了。<br />
她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梁兄,再唤一次。<br />
梁山伯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略重:“英台。”<br />
祝英台感动地应了一声:“梁兄。<br />
其实,她心中更想听的,是梁兄唤她“九妹”,唤她的小字。只是那般称呼,委实过於亲密了些,须得等到將来二人成了婚,才方便那般唤她。<br />
只是,二人当真能够成婚么?<br />
念及此处,她脸上的神色忽然不由得黯淡了下去,忧惧又压上了心头。<br />
梁山伯立时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br />
他將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目光炯炯:“英台,今岁夏日有一个夜晚,你我二人在学舍外並肩看星空,你念了那首《迢迢牵牛星》,而我当时与你说了一番话,不知你是否还记得?”<br />
祝英台略一回想,便答道:“当时我问梁兄,觉得此诗如何。你说诗自然是好诗,只是每读此诗,总忍不住想,织女既然日日立在河边垂泪,牛郎也日日在对岸望著她,二人相距那般近,织女为何不喊牛郎一声呢?<br />
我说,或许是织女不敢,怕天规森严,怕天公降罪,怕喊了也是白喊。你说,牛郎不怕这些,他站在河对岸等了那么多年,等的或许不是七夕鹊桥上那一面,等的是织女开口喊他一声。织女喊了,剩下的事,自有牛郎来担。”<br />
这一段话,她当夜就已铭记在心,后来也不知回想过多少回了。<br />
梁山伯点头:“那番话,便是我对你的一次暗示,暗示你主动將真相告知於我。如今你既然已向我直言了真相,也愿意做我的织女,那我这个牛郎,自然便该为你承当剩下的事了。”<br />
不待祝英台回应,他紧接著又道:“今岁暮秋有一个傍晚,你我在后山松林习射归来,路过那片野地。你悲秋感伤,说人生聚散便如草木春秋,节候到了便该散了,由不得人做主,待到明年,或许你也不在学馆了,我便见你不著了。”<br />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你可还记得,当时我是如何回应你的?”<br />
祝英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梁兄说,我安知明年此时,你我便一定分开了呢,或许你我能够长远相守,也未可知。”<br />
梁山伯点头:“正是,其实那话,並非我隨口说来安慰你的虚言,而是肺腑之言。<br />
我早已想到,有朝一日,你若主动向我直言了女儿之身,或者由我来向你直言真相,而你若愿意嫁我,我一个寒门子弟,要娶你这望族女郎,中间隔著门第家世,自是千难万难。<br />
为了逾越这隔阂,为了能娶到你,我早已做了准备。如今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摆脱马家的逼婚,可以让你嫁我。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嫁我?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动用这个法子?”<br />
祝英台听得又是羞赧,又是惊奇,怔怔地望著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梁兄非但早已知道我是女儿之身,也早就想要娶我了,甚至还早就为此做了准备。他一个人,默默地筹划,竟从未向我透露。”<br />
她鼓足了勇气,忍著满面羞意,重新与他四目相对,语气篤定:“梁兄,我方才已说了,我愿意做你的织女。既然如此,我自然也愿意嫁你。”<br />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问道:”不知梁兄有何法子,但说无妨。”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