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娘亲<br />
“做完这一切后,我偷偷跑到了后山的乱葬岗,想要把我娘的尸体挖出来。<br />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又蠢又坏又可怜,娘的尸体埋在地里七八年了,大概早就烂的只剩下一个骨架子。挖出来又有什么用。那时候的我,大脑像是著了魔,变成了一头被贪慾驱动的野兽,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br />
“来到荒坟之后,令我又是恐惧又是期待的事情发生了。大块土壤被强行翻了出来,大概一个成年女性大小的真空,出现了在地上。一看就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土而出。<br />
“我惶恐认识到,书阁的秘典真的有用。天上多余的星星,听到我的请愿,並且回应我了。<br />
“当然,你们现代人学习了物理学,可以计算出,一个人类想要从两米深的地下爬出来,需要多么可怕的力量。那还是人类吗?当时的我虽然不知道计算公式,但也隱隱感觉到了不安。<br />
“看著翻土而出的深坑,一行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走向了龙树寺的方向。我怀著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的心情,跟著回到了龙树寺。像是个未经父母同意,偷偷拿了大人放在书柜的钱,买了一个超贵的变形金刚的熊孩子。<br />
“那种罪孽的心情,永世难忘。”<br />
高天心里说你过奖了。作为一个地道的现代土著,我读了十二年教育,也不知道该怎么计算,人从两米深的坑里爬出来需要消耗多大力量。<br />
当然,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听著余生讲下去。<br />
余生:“来到龙树寺门口,我知道出事了。从寺外的围墙看,寺里红枫树摇晃的特別厉害,像是每座树下都有一个壮汉,在拼命摇晃著。<br />
“那双沾土的脚印,就这么来到了寺庙门口,跨过门槛。我头皮发麻,只能推开门,走入寺庙中,去面对我那梦寐以求的愿望。<br />
“印入我眼帘的是,是一个身上还沾著泥土的,中年农妇的面容。一看就是刚才坟里爬出来,那正是我夜夜梦见的娘亲。<br />
“那一刻,我眼泪糊了眼睛,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娘亲向我微微一笑,张开了沾满鲜血的双手,像是儿时农田里干活回来一般,示意我过来。我飞扑而去,扑入了娘亲的怀抱,丝毫没有注意到,整个龙树寺发生翻天覆地变化。”<br />
那恐怖的一幕,许多年后,余生回到灵异之地的龙树寺,再次重温了。<br />
无数具灰色僧人血跡斑斑的尸体,吊在一排排大树上,隨著微风吹拂。那一棵棵的尸树,以人为树叶,欢快的左右摇晃。<br />
好多好多尸体,浓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脚下踩著的血红色落叶,定眼望去,原来是一根根残肢断臂。(见第一卷69章)<br />
余生:“娘亲,那么温和的娘亲,轻描淡述间,杀光了龙树寺大半的僧人。<br />
“剩下的僧人,疯的疯,癲的癲,残的残。<br />
“有人跪坐在地上,口齿不清呢喃著驱魔镇邪的大光明咒。希望佛祖保佑,能够让大光明降临人间,驱逐邪魔。<br />
“有人已经心胆俱裂了,违反佛戒,爬著躲入了主殿最大佛像背后黑窟窿,藏在了大佛腹中。希望像是鸵鸟一般,凭此躲过一劫。<br />
“还有的师兄————”<br />
余生那张丑陋不堪的面容,粘稠液体从他眼眶中滚滚落下,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泪还是血,“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这个杀光半个龙树寺”的怪物,是我引来的。<br />
“师父常年在外面镇压厉鬼,这些师兄,只当这个女人”是外面某些处理不乾净的邪祟,找到龙树寺报仇了。<br />
“我的娘亲死在十年前,和寺內许多师兄只有一面之缘。他们当然不认知这张女人的面孔。<br />
“数个师兄,看到娘亲”招呼我过去,还抱住了我。他们当时肯定以为这厉鬼施展了什么摄人心魂的诡术,操控了我的身躯。我的师兄们,当下发出怒吼,挥舞著灵异道具衝上来,让我快走。<br />
““娘亲”听到背后有异动,她只是慢慢转过头,脖子呈现180度弯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br />
“然后,张开嘴,下顎以一种不合理姿態撕裂开,张大到了超过整张脸的程度,露出內部一层一层,各式各样、犬牙交错的牙齿,人类的门牙,食肉动物的利齿,食草动物的颊齿。”<br />
那不到五秒的一幕,余生刻在心底,整整一千年。后来他进入现代社会,学习了牙科知识之后,甚至能够准確回忆出“娘亲”嘴中那些不同分类牙齿。<br />
“然后,发出了一声类似狼嚎、狮吼、虎啸,以及人类愤怒和惊恐的叫声混合而成的声音。 “这些声音太杂了,根本分不清她模仿的是哪种动物叫声。但若是远远听去,低沉之中混合著意义不明的尖锐发音,有点像是————熊吼。”<br />
熊吼。<br />
高天的血液,像是被冰冻了半截一般。<br />
龙树寺中发生的每一件异常,都没有平白无故的。<br />
所有莫名的拼图,正在缓缓形成一幅诡异、不可名状的庞大画像。<br />
余生:“在那一声声恐怖的声浪之后,龙树寺所有活人都死光了,除了我。<br />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长得像是娘亲生前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唯独放过了我。或许是因为她是模仿我真正的娘亲造出来,还残留了一点对我的爱;或许,只是单纯天上的星星遵守信用,儘可能实现了我的愿望。<br />
“死亡到来的是如此之快。许多倖存的僧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br />
那些坐地颂经的僧人,变成尸首之后仍然无意义地张合著嘴巴,许多年后,任由蛆虫进进出出,在呢喃著佛文。<br />
“哪怕尸体后来被师父带出了龙树寺,埋了。回到寺庙之后,还是可以听到它们含糊不清的呢喃声音,阴魂不散。<br />
“慌乱中躲入大佛中的僧人,即使死在了大佛之中,还是固执地不肯出来,相信这尊大佛具有保护它们的神性。<br />
“虽然也没有什么好保护的么。都是鬼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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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余生阐述,高天清楚了一个小细节。<br />
佛像中的饿死鬼僧人,一开始就是死人。不是进入时间循环后才死亡的。<br />
不过无所谓了,这种细枝末节的错误,並不妨碍四人入寺小队探索出生路,活过了十点。<br />
余生继续说下去:“那个长得像是娘亲一样的怪物,在杀死其他人之后,仍然温柔地抱著我,示意我和她一起出去。<br />
“我后悔了,我知道回来的根本不是我的娘亲。被嚇傻了,只是双腿麻木,跟著她,一步步远离满地死人的龙树寺。<br />
“不久之后,去附近城镇镇妖除魔的师父回来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直接撞见娘亲”归来。<br />
“后面的事情,我没有亲眼见证。只是通过推测,还有和师父对话的佐证,大致推测出的。<br />
“进入寺庙之后,净明法师心神大乱,知道百年古寺遭受大劫了。当时的他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觉得是自己以前镇压的灵异事件,没有处理乾净,放出什么脏东西回来报仇了。还在自责之中。<br />
“看到还在念经的僧人尸首,他將它们拖到了坟地,烧了埋了。虽然这样无法彻底解脱变成厉鬼的师兄的痛苦,但至少可以让它们好受一点。<br />
“困在大佛中的僧人们,师父知道一旦把它们放出来,又是一起灵异事件。<br />
只能安慰他们,自己离去寺庙一段时间,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出来。用这种方式来稳住它们。<br />
“当然,那时只是权宜之计,没有想到,师父这一次出门,整整一千年没有回来。佛腹中等候的师兄”也是在同一日,等了一千年。<br />
“师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br />
“不仅仅是为了追查出杀光龙树寺的厉鬼踪跡,防止它下山害人。更是在庙中所有师兄弟的尸首清点过程中,发现唯独少了我这具。<br />
“可能,那一刻,师父已经隱隱猜到了事情真相,也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责怪我,只是匆匆准备好了这辈子累积的所有灵异道具。沿著龙树寺外的脚印,一路追了出去。<br />
“在荒野的观星台上,我、娘亲”、师父相遇了。<br />
“那时候,娘亲”架著我,把我带到了观星台,抬手指著天空,告诉我,这星空之上,还有许许多多和娘亲一样的好朋友。是我唤醒了她,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她很感谢我,现在,她希望我继续许愿,让更多的星星下来一“这样,当年被马匪屠杀的整个村子,我的爹,姐姐,叔叔,村口卖猪肉的王大户,隔壁的春花,柱子,二狗,这些人,就可以全都活过来啦。我们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永永远远。 “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吗。<br />
“若是没有发生龙树寺的那一幕,这个提议倒是能让我挺心动的。但是在看到娘亲”真面目之后,我已经知道她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娘。她是一个怪物,一个披著人血皮囊的怪物。<br />
“可是我也不敢违抗这个怪物温柔的请求。就在想办法拖延时间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炸雷般怒吼,我的师父急匆匆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