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太上长老<br />
大日梵门,地罗山。<br />
山势不高,却陡峭如刀削,这是是地罗神子的山峰,峰顶有一座殿宇,以黑石砌成,殿前立著两根粗大的石柱,柱上雕刻著梵文经咒,被山风侵蚀得斑驳模糊,殿门大开,里头供著一尊三丈高的神像。<br />
山脚下,以某种阵型分布了十几座石屋,地罗神子就在某处石屋內闭关。<br />
一座石屋前,雪伦雅正坐著。<br />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冷,像山巔终年不化的积雪。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著一团烧了多年的火那是仇恨。<br />
“再等几天。”<br />
身旁的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如枯枝折断。药叉爷爷佝僂著背,拄著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铁杖,杖头铸著一颗骷髏头,骷髏的眼眶里嵌著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幽幽发光。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乾瘦的下巴和稀疏的白须。<br />
“提鲁加上血罗两个梵骨,一万大军,对付一个梵皮的李维够了。”<br />
药叉爷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维,必死。”<br />
雪伦雅没有说话。<br />
她只是微微点头,下頜的线条绷得很紧,风吹过石台,掀起她裙角的一缕白纱,像一面小小的降旗。<br />
两个梵骨。<br />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梵骨和梵皮是天差地別,提鲁和血罗联手,再加上一万人马,碾死一个李维,確实绰绰有余。<br />
她在等,等李维被提鲁擒拿过来。<br />
雪伦雅的眼闪过阴狠,她要將李维千刀万剐!<br />
自从知道李维將父亲杀死后,她成夜成夜的睡不著觉,因为只要一闭上眼。<br />
她就恍惚看到一副画面,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只记得一道刀光,然后父亲就倒下了,血溅了她一身。<br />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雪伦雅咬牙说道。<br />
现在,仇人的死讯已经在路上,也许再过一天,提鲁就会把李维的带过来,然后她会亲手把李维的头割下来。<br />
就在这时。<br />
嗡。<br />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山腹深处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甦醒过来,最中间的一座石屋突然动了起来。<br />
雪伦雅猛地抬头。<br />
药叉爷爷也直起了佝僂的背,兜帽下的眼睛眯了起来:“神子要出关了。”<br />
话音未落,天边炸开一团金光。<br />
那光从地罗山腹地冲霄而起,直入云层,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金光中隱约可见无数梵文符咒流转、聚合、碎裂、重铸,每一次轮迴都带出一声浩大的嗡鸣,像是天地在诵经。<br />
雪伦雅下意识抬手遮眼,却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去看。<br />
那金光太盛了。<br />
不是普通武学大成时的那种光华,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煌煌如日,不可逼视,光芒落在她脸上,竟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 药叉爷爷的铁杖微微震颤,杖头的骷髏眼中那两颗红珠疯狂闪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存在。<br />
地罗神子,在出关这一刻,將一门武学推至大成,並將自身修为推动至六次梵骨巔峰金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缓缓收敛,光芒从天空中收束,如潮水退去,最后化作一道金色光柱,从山腹直直收回,像是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br />
天地间重归寂静。<br />
然后,脚步声响起。<br />
一个人从山道尽头走来。<br />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踩在实地上还不够,要把脚印刻进石头里,一身玄黑长袍,袖口绣著暗金色的梵文,长发披散,面容冷峻。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还残留著一丝金光,像是余烬未熄的火盆。<br />
地罗神子。<br />
他的气息比闭关前强了不止一筹,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有一圈极淡的涟漪盪开,像是他本身就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br />
雪伦雅立刻起身,敛衽行礼:“恭喜神子,第七十二门武学大成。”<br />
她的声音清冷,姿態却恭敬到了骨子里—低头,垂眸,双手交叠在腹前,一丝不苟0<br />
地罗神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在石台边坐下,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目光落在远方的山峦上,像是在数那些峰头。<br />
药叉爷爷也躬身行礼,铁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br />
雪伦雅跟上去,在他身侧站定,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神子,提鲁城主那边————<br />
“”<br />
“我知道。”地罗神子打断她,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杀了你父亲的那个叫李维,提鲁会把他带过来,到时候,你自己处置。”<br />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敢动我的侍女,已有取死之道。”<br />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一个李维不过是顺手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br />
雪伦雅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一地罗神子向来护短,他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侍女,也不是外人能动的。<br />
她再次低头:“雪伦雅多谢神子大恩。”<br />
“不必。”地罗神子摆了摆手,终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你是我的侍女,你的仇,就是我的仇。顺手而为罢了。”<br />
雪伦雅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神子闭关这些日子,就在昨日,梵门內出了一件大事。”<br />
“何事?”<br />
“羽伽罗。”<br />
这个名字一出口,地罗神子的手指微微一顿。<br />
雪伦雅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说道:“羽伽罗在前几日成功铸就梵骨,而且——<br />
她的丹田海中,有七十四种武学种子。”<br />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门主亲自查验过,称讚她是梵门百年来第一天骄,天赋甚至超过了神子您。”<br />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br />
地罗神子脸上的淡漠终於有了一丝裂痕。<br />
“什么?七十四种武学?不可能!羽迦罗怎会有如此天赋?”地罗神子瞳孔猛地收缩,他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他的丹田海也只有七十二种武学,羽迦罗这是从哪儿获得的奇遇超过了他? 梵门第一天骄。<br />
这个名头,以前是他的。<br />
更为致命的是,本来稳稳的大日门主位置似乎有些不稳,门主一向不喜欢他。现在多了一个这么天才的弟子,会將位置传给他吗?<br />
地罗神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像是山雨欲来的天空,乌云压顶,闷雷隱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石台边缘,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带著一丝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