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九转梵骨丹<br />
太上长老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確认她是不是真心。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却带著一丝释然。<br />
“好孩子。”<br />
她拍了拍吉忽兰的手背,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br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太上长老给她讲了一些九蚕家族的事情,讲了大日梵门的规矩,讲了门中各方势力的关係,吉忽兰一一记下,不时点头。<br />
正说著,密室外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启稟长老,地罗神子求见。”<br />
太上长老微微皱眉,旋即鬆开,她看了吉忽兰一眼:“你先在这里待著,体会一下我传给你的功力,我出去见他。”<br />
吉忽兰点头,重新在蒲团上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內的气血。<br />
太上长老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支撑著这具日渐衰败的身体,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一—吉忽兰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白光,浅蓝色的长髮微微飘动,像一尊静謐的雕像。<br />
趴了满地的白蚕们纷纷抬起头,朝著她的方向蠕动了几步,又停下了。<br />
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年轻的自己。<br />
笑了一下,太上长老收回目光,推门而出。<br />
大殿中,地罗神子已经跪好了。<br />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膝盖磕在白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br />
太上长老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br />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看著跪在地上的地罗神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br />
她没有子女,一个都没有,年轻时有过一个义女,是她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养了十几年,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后来义女嫁了人,生了个儿子,便是地罗神子。<br />
再后来,义女死了,死在一次梵门任务中,尸骨无存。<br />
从那以后,地罗神子就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掛。<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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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对义女的亏欠,全部补偿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宠著他,惯著他,把他捧上了天。<br />
整个梵门都知道——太上长老的孙儿,碰不得。<br />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慈祥,像任何一个心疼孙儿的祖母,“这个地方,还有人欺<br />
负我的孙儿啊?”<br />
地罗神子抬起头,眼眶通红。<br />
“长老,您不知道。”<br />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然后將李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提鲁被杀,到拉莫城被占,再到羽伽罗横插一槓子,拿著门主的令牌来堵他的嘴。<br />
他说得那叫一个委屈,仿佛天底下最大的冤屈都落在了他头上。<br />
太上长老听著,脸上的慈祥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br />
她一向护短。 护短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br />
在她看来,不管地罗神子做了什么,不管他有没有理,他都是她的孙儿,谁敢动他,谁就是跟她过不去。<br />
那个叫李维的人杀了她孙儿的人,占了她孙儿的城,现在还要成为门中弟子,让她孙儿动不了手?<br />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br />
胸口一闷。<br />
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她硬生生压住了,只是脸色白了一瞬。<br />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br />
快死了。<br />
这具身体,已经撑不了几天了。<br />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但这次不是针对李维,而是针对自己。<br />
“可惜,我快死了。”<br />
她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和不甘。<br />
“若是以往,我定会到门主面前,和她理个是非。但现在————<br />
,她苦笑了一下:“我为你撑不了多久腰了。”<br />
地罗神子跪在地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长老,不是还有传功的人吗?”<br />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害怕失去靠山的孩子。<br />
以前他也担心过太上长老死后自己怎么办,但后来听说长老找了一个传功的人,一个拥有九蚕女神血脉的女子,可以把长老毕生修为全部继承过去。他心想,只要那个人还在,他的靠山就还在。<br />
太上长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殿外的夜空中,声音很轻。<br />
“我是我,她是她,虽说了让她照顾你,但人情越用越少。她终究不是我。”<br />
地罗神子沉默了。<br />
他听懂了。<br />
那个传功的人不是太上长老,她不会像太上长老一样,把他当成亲孙子来疼,她对他的照顾,不过是履行一个承诺,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人情就薄了。<br />
去哪再找一个把他当孙子看的三境圆满强者呢?<br />
“那怎么办?”<br />
地罗神子的声音有些急了,带著一丝不甘。<br />
“总不能真让李维成了门中弟子吧?否则我真动不了他了。”<br />
太上长老沉默了很久。<br />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啪声,她的目光在殿中游移,从墙上的掛画移到桌上的香炉,从香炉移到地上的蒲团,最后停在某个虚无的点上。<br />
然后,她动了。<br />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瓶口封著一层金箔。她將玉瓶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br />
地罗神子伸手拿起玉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抬头问道。<br />
“九转梵骨丹。”<br />
太上长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r />
“服下之后,可在短时间內让一个梵皮拥有五次梵骨的实力。”<br />
地罗神子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来:“这丹药对孙儿没什么用啊。”<br />
“不是你。”<br />
太上长老打断了他,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浑浊中透著一丝精光。<br />
“你那个侍女—雪伦雅。她不是和李维有杀父之仇吗?”<br />
地罗神子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br />
太上长老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谱:“门规禁止弟子自相残杀,但如果有杀父之仇,可以向对方提出挑战。生死擂台上,各安天命。”<br />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瓶。<br />
“到时候,让雪伦雅服下这枚丹药。一个五次梵骨的復仇者,对上一个顶多一次梵骨的李维结果还用说吗?”<br />
地罗神子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喜。<br />
“长老英明!”<br />
他攥著玉瓶,指节泛白,眼中迸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br />
李维,你的死期到了。<br />
太上长老看著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淡淡的疲惫。<br />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br />
殿外,夜风穿过七十二根铁链,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远方诵经。<br />
密室里,吉忽兰安安静静地坐著,周身白光流转,浅蓝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叫李维的男人即將面临什么。<br />
她只是闭著眼睛,体会著体內那股越来越庞大的力量,心中满是感激。<br />
感谢太上长老。<br />
感谢她给的一切。<br />
白蚕们趴在她脚边,翅膀微微扇动,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像是在为她唱一首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