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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也很饥渴,弒神<br />
了尘虽然是出家之人,讲究慈悲为怀,但眼下这一番话却是丝毫不留情面。面对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季如霜下意识的就想要发怒,像是往常那样拍案而起,大声呵斥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和尚。<br />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br />
反而被了尘缎带后面的瞳孔盯著,让她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br />
那种附骨之疽般折磨著她的幻觉和幻听此时再度浮现,更重要的是那些消失的记忆还有情感。<br />
就像是灵魂当中生生被人挖去一块一样。<br />
季如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既然大师都这样说了,就当做是为了这津海的百姓,那就请吧。”<br />
了尘大师没有多言,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平摊在桌面上。<br />
“施主,请把手伸过来。”<br />
季如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自己那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腕递了过去。<br />
了尘的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脉门上。<br />
季如霜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气息顺著手腕缓缓流入体內,就像是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br />
“施主的身体很健康。”<br />
过了片刻,了尘大师缓缓开口,“气血虽然有些虚浮,但並无大碍。只是————”<br />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身体里,似乎缠绕著某种————古怪的力量。它不像是一种单纯的疾病,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是某种契约之类的存在。”<br />
“诅咒!”<br />
季如霜声音尖锐了几分,面色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东西不对劲!<br />
”<br />
“大师,告诉我该怎么做!”<br />
“莫慌!”<br />
了尘大师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贫僧看来,这世间万物,皆可视为一种相”。无论是病痛还是诅咒,亦可將其看作一种疾病”。既然是病,那贫僧的渡厄行者”便可一试。”<br />
渡厄行者命图能够將他人身上的伤势、疾病转移到自己身上,替人消灾,渡化世人。<br />
而了尘大师將这一个命图践行到极为高深的层面。<br />
他手上的力度微微加大,嘴里开始低声诵念起晦涩难懂的经文。<br />
季如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手腕处传来。<br />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正从一口深不见底、充满了潮湿腐烂气息的老井里,一点一点地把她往外拉。<br />
隨著时间的推移,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脑子里那些嘈杂的、令人抓狂的湿滑声响正在迅速远去。那种压在心头多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重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br />
“呼————”<br />
季如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神色。<br />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道谢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了尘大师的脸。季如霜的呼吸一滯,瞳孔也跟著微微收缩,“大师,你的脸?” 只见了尘大师原本祥和慈悲的面容,此时正发生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br />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开裂,然后像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一层灰白色的、布满了黏液的新皮。<br />
那新皮上,正迅速生长出一片片细密而坚硬的青黑色鱼鳞。<br />
原本修长的脖子变得肿胀不堪,两侧的皮肤被撑开,露出了几道鲜红色的裂口。<br />
那裂口一张一合,就像是鱼鳃一样在呼吸。每一次开合都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海腥味。<br />
他的脸颊上布满了深深的褶子,五官开始扭曲移位,鼻子塌陷,嘴巴裂开直到耳根,露出里面一排排细密尖锐的牙齿。<br />
这就是“渡厄行者”命图的代价一將他人的灾厄转移到自己身上,由自己来承受这份痛苦与异变。<br />
季如霜捂住嘴巴,难以相信那样的诅咒居然存在於自己身上。<br />
而自己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居然毫无察觉。<br />
这样恐怖的异变並没有持续太久。<br />
了尘大师虽然变得面目全非,但脸上的神情依旧平淡如水。<br />
他口中的诵经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洪亮、庄严:“南无————喝囉恆那————<br />
哆囉夜耶————”<br />
而隨著经文的念诵。<br />
渡厄行者命图中的另一个妖魔能力“消灾”开始发动。<br />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透出,狰狞的鱼鳞开始消退,肿胀的鱼鳃慢慢闭合。<br />
扭曲的五官也一点点恢復原状。<br />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尘天师重新回到之前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br />
“季施主。”<br />
了尘缓缓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那些被迷雾遮掩的东西,你想起来了吗?”<br />
季如霜闭著眼睛,像是在思索著什么,只是面色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起来。她肩膀轻微的颤抖著,拳头握的嘎吱作响,最后猛的用力,將桌角都给生生掰下来一块!<br />
“呼!”<br />
季如霜猛的睁开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br />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该死的古潮会————这些阴沟里的臭虫,居然敢把手伸到我季家的头上!”<br />
“我一定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br />
季如霜豁然起身,对著了尘大师深深一拜。儘管刚才了尘那番话一点都不客气,但季如霜依旧发自內心的感谢,“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季家感激不尽!”<br />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br />
他摆了摆手,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转身朝著门外走去。<br />
等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br />
“季施主,那古潮会的手段诡异莫测,贫僧虽然拔除了你身上的病种”,但源头未灭,危机尚在。”了尘大师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施主可以派人到津海大学找我。” 说完,了尘大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br />
只留下季如霜一人站在奢华的包厢內,眼眸中的杀意犹如岩浆般沸腾。<br />
津海城外的八台山,素有“东海第一山”的美誉。<br />
这里山势起伏,层峦叠嶂,清澈的溪流如同玉带般缠绕在山腰之间,此时正值周末,山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游人如织,许多家庭或者是年轻的学生们结伴而来,欢声笑语迴荡在山林当中。<br />
王极真与苏知予两人並未在热闹的景区过多停留。<br />
他们身上都穿著便装,王极真身材魁梧如熊,宽阔的背脊將户外装撑得满满当当,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彪悍气息让周围的游客下意识地避让。而一旁的苏知予则显得娇小玲瓏,身上虽然穿著宽鬆的运动服,但依旧有种清丽脱俗的气质。<br />
两人行走在一起,就像是大灰熊和小白兔一样,吸引了周围不少人好奇的目光。<br />
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隨著海拔的升高,周围的人烟逐渐稀少。<br />
原本铺设整齐的青石板路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乱枝丛生的兽道。两侧的树木变得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点。<br />
这里已经是八台山未曾开发的野区。<br />
里面流传著不少诡异的传说,有人说在深山里见过直立行走的“白毛山魈”。<br />
还有人说遇到过口吐人言的禿头怪鸟。<br />
但这对於王极真来说,不过是增加了一些狩猎的趣味罢了。<br />
“抓紧了。”<br />
王极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微喘的苏知予。<br />
他一只手揽住苏知予纤细的腰肢,而后脚下用力,速度陡然加快,在复杂的山林间如履平地,每一次纵跃都能跨过十几米的距离。风声在耳边呼啸,苏知予只能听到王极真胸腔內那沉稳有力、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br />
他们穿过了森林重重的帷幕,越过了一座隆起的山丘,將瀑布的水声远远拋在身后。<br />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br />
眼前是一处僻静到了极点的山沟。<br />
明明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但这片山沟里的植被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萎。<br />
大片大片的树木光禿禿的,枯枝如同鬼怪的利爪般伸向天空,地面上堆积著厚厚一层腐烂发黑的落叶,散发著一股潮湿霉变的死寂气息。<br />
周围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这里断绝了。<br />
王极真停下脚步,將苏知予轻轻放下。<br />
“到了。”<br />
在他面前的山壁下方,赫然佇立著一座废弃已久的神庙。<br />
神庙的面积不大,半塌的屋顶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蘚,朱红色的立柱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木芯。庙门早已不知去向,阴森森的入口像是一座大开的兽口。<br />
而里面则是一尊残破的神像。<br />
那是一尊豹头人身的神只。它盘膝而坐,虽然半边身体都已经坍塌,但身上依旧透著一种阴森野蛮的气息。身上披著乾枯的兽皮,手中握著一根断裂的骨棒。<br />
它坐在自己的王座上,看向王极真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血淋淋的祭品一样。<br />
根据王极真查找到的资料,这位就是昔日“八百祸神”当中的涸土荒神。传说在千年前,它曾是这片山林当中的霸主,喜欢吃食人心,凶威赫赫,並且强迫周围的村民们向其献祭。 而后被镇海娘娘击败封印。<br />
只是后续一直有人在偷偷祭祀,直到十几年前前朝破灭,民国建立,这处淫祀才彻底断了香火,沦为废墟。<br />
“看看里面有什么。”<br />
王极真拍了拍苏知予的肩膀,语气平静,仿佛面前不是什么邪神庙宇,而是一个普通的景点。<br />
苏知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適。<br />
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灵视全开。<br />
“它————还在。”<br />
苏知予的声音有些颤抖,“很虚弱,像是一团快要熄灭的火,但是————很饿。它在渴望血肉,非常渴望。”<br />
“饿就好。”<br />
王极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br />
只要有欲望,就会上鉤,而且现在的他也很饥渴————<br />
他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铅盒,取出一根暗红色的【尸魂香】。<br />
那线香刚一拿出来,神庙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br />
神像的瞳孔当中像是闪过一抹幽光。<br />
“”<br />
王极真划燃火柴,点燃了线香的顶端。<br />
一缕细细的、黑色的烟雾裊裊升起。<br />
那烟雾並没有隨风飘散,而是像一条灵活的毒蛇,蜿蜒盘旋著,径直钻入了那尊豹头神像残破的鼻孔之中。<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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