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生的隨意,死的隨机!<br />
“是个聪明人。”<br />
孙皓然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脚边的孟思安,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只有聪明人,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並且活得比谁都好。”<br />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桌上那张画著诡异眼球的黄褐符篆,指尖並未见火光,只是轻轻一搓。<br />
“呼”<br />
暗红色的火苗凭空窜起,瞬间吞噬了符纸。<br />
“张嘴。”<br />
孟思安不敢有丝毫迟疑,他仰起头,像是个等待餵食的雏鸟般,拼命张大了嘴巴。<br />
孙皓然手指一松。<br />
一团灰白色的余烬簌落下,精准地落入孟思安的口中。<br />
“唔!”<br />
孟思安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br />
一股股灼烧感在胃部炸开,化作无数道阴冷的细流,瞬间钻入了他的四肢百骸。<br />
“痒————好痒!!”<br />
孟思安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挠著自己的皮肤。<br />
好像有成千上万只细小的虫子在他的骨头缝里甦醒,在他的血管里疯狂乱窜。那种感觉又疼又痒,却又带著一丝诡异的快感。好在这样的感觉持续的並不长。<br />
所有的痛楚与瘙痒如同潮水般退去。<br />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孟思安发现自己视觉变得清晰,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里也充盈著力量。这————这就是圣教的力量,果真是有点东西啊!<br />
孟思安一时间居然有些惊喜。<br />
“看来,你適应得不错。”<br />
一只温热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br />
孙皓然弯下腰,脸上掛著温润的笑容,亲自將其从地上拉起来,还帮他拍打掉身上沾染的灰尘,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刚才的事情抱歉了。”<br />
“孙先生————这是哪里的事!”孟思安赶忙道。<br />
孙皓然看了下地上老鬼的尸体,又说道,“我教中高手如云,像这种货色,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忠心办事,日后这孟家家主的位置,对你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br />
“而且————日后一旦大事得成,整个孟家,乃至整个津海商界,想必也能在你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br />
孟思安听得热血沸腾,心臟剧烈跳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万人之巔的景象。<br />
“多谢使者栽————”<br />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再次表忠心。<br />
然而,眼前却是空空荡荡。<br />
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在了这间封闭的包厢里。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茶香,证明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孟思安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br />
“呼————”<br />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br />
隔著皮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臟正在以一种远超常人的强劲力度跳动著。<br />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若梦幻,却又如此真实。<br />
他转过头,看向那扇破旧的窗户。窗外是津海浑浊的天空,但在他眼中,这片天空从未如此广阔。<br />
“孟家家主————”<br />
孟思安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br />
福寧道,九龙城。<br />
天空在这里被切割成了碎片。<br />
王极真抬手压了压头顶那顶破旧的毡帽,灰色的帽檐遮住了他那双在阴影中闪烁著寒光的眸子。<br />
他这次毕竟是来完成任务,不想太过引人注意,低调很多。<br />
无论是体型还是面容都用骨殖虫调整过,虽然依旧魁梧,但至少不像是以前那样像是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巨人一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格外的引人注目。<br />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腰间能让人看到的位置还別著一把大口径的左轮手枪。<br />
此时很顺利的来到九龙城,抬头打量著周围的环境。<br />
这里没有阳光。<br />
两侧的楼房像是增殖的孢子一样向上生长,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將头顶那最后一点苍穹彻底吞没。<br />
无数私拉乱接的电线如同巨大的黑色蛛网,缠绕在生锈的晾衣杆和滴水的管道之间,上面掛著不知是谁家还在滴水的內衣裤,散发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br />
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br />
黑色的污水顺著青苔遍布的石板缝隙流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味道。<br />
周围不时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在触碰到他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以及感受到那股虽然收敛却依旧凶戾的煞气后,那些目光又像受惊的蟑螂一样迅速缩回了阴影里。<br />
在一个堆满垃圾的阴暗角落,蜷缩著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影。<br />
其中一人身上披著一层惨白色的“毯子”,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br />
王极真路过时,那人似乎动了一下,那层“毯子”的一角滑落,露出了下面早已溃烂发黑的皮肤。<br />
这哪里是什么毯子。<br />
那分明是成千上万只白胖的活蛆,正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身上,欢快地在那还未完全死去的血肉温床中钻进钻出,享受著这场饕餮盛宴。<br />
“呃————”<br />
那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似乎连驱赶蛆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身体一点点被啃食殆尽。<br />
王极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br />
这就是九龙城。 生的隨意,死的隨机。<br />
这里的生命廉价得就像是烂泥里的野草。<br />
相比之下,津海虽然阶级森严、弱肉强食,但至少还披著一层文明的外衣。<br />
而这里已经像是彻底回到了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br />
他穿过这条如同肠道般狭窄逼仄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稍显宽的破败广场。几只野狗正在爭抢一根带血的骨头,发出凶狠的低吼。<br />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转,又钻入了另一条更加幽深的小巷。<br />
七拐八拐之后,一股浓郁的中药苦味混合著甘草的香气,冲淡了空气中的腐臭。<br />
前方出现了一块油腻腻的招牌——【老万凉茶】。<br />
铺子里光线昏暗,几张油漆剥落的木桌旁坐著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大声划拳。王极真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大堂,在伙计畏惧的目光中,撩开了后堂那块满是油污的蓝印花门帘。<br />
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门虚掩著。<br />
王极真伸出手,推开了房门。<br />
吱呀声中,一个坐在阴影里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br />
负责和王极真接头的人名叫老高,中年人,身材精瘦,看上去十分干练。但是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还掛著一丝未曾乾涸的血跡。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惊弓之鸟一样,透著一丝颓废。<br />
“吱呀”<br />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老高整个人身体一颤。<br />
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br />
王极真却是毫不在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反手將门门给插上,大马金刀的在老高对面坐下。<br />
“篤、篤篤。”<br />
王极真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一长,两短。<br />
紧接著,他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晦涩的切口。<br />
“呼!”<br />
听到这熟悉的接头暗號。<br />
老高紧绷的神情顿时放鬆下来,肩膀明显向下一瘫。<br />
“您————您可是王极真,王公子?”老高的声音颤抖,略带一丝惶恐。<br />
“不错。”<br />
王极真微微頷首,又问,“货物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哪去了?”<br />
在王极真的目光下,老高沉默片刻,这才有些颓然的说道:“我对不起孟瑶小姐————<br />
王公子,货————货物被扣住了!”<br />
“说说是怎么回事儿?”王极真脸上的神情不变,又问道。<br />
老高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脸上带著几分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在黑水码头”那边已经完成了交接,货物也清点无误。 可我们在准备离开九龙城的时候,却是在一个巷口被另一伙儿帮派给拦了下来。”<br />
“这在九龙城也算常事,他们张口就要抽取三成的过路费。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那箱子里的东西太重要,我就给了。”<br />
“可谁知道,钱给了,他们却不放行!领头那个混混非说我们偷了他们的东西,要开箱检查。这可是坏了规矩的,而且那些货物价值不菲,我们当然不肯。”<br />
“然后就动了手————”<br />
“本来以为只是些普通的帮派烂仔,我们带的人手也不弱,应该能衝出去。可没想到————”<br />
老高攥紧了拳头,愤愤道,“没想到这帮人里居然藏著几个妖魔武者,我们这边虽然也有,但根本不是对手。只是一个照面,就有两个兄弟被当场打死,剩下的人连同货物被扣住。”<br />
“我仗著有些身手,再加上当时的距离比较靠后,这才趁乱逃走。”<br />
老高颓然一笑,苦涩道,“现在人也没了,货物也没了,只剩下我这么一条烂命。”<br />
王极真慢慢抿了一口茶水,並未生气,而是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吗?”<br />
老高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些人以前从没见过。而且我这几天四处打听,非但没问道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差点被当地的帮派给盯上了。”<br />
“我现在是有家不能回,生怕祸及妻儿。哎————要是您再晚点来,我都得考虑要不要在这里自我了断了。”<br />
看著面前这个几近崩溃的中年人,王极真眼中的冷意稍稍收敛了一些。<br />
“行了。”<br />
王极真开口,“这件事情不怪你。”<br />
“既然我已经到了这里,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把心放肚子里。”<br />
老高抬起头,愣愣地看著他。<br />
“而且,哪怕你不知道是什么帮派也没关係。冤有头,债有主。”<br />
王极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森然道,“你动脑子想想。九龙城虽然混乱,高手不少,可妖魔武者哪儿是大白菜?能隨便在一个拦路收保护费的小帮派里冒出来?”<br />
老高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反应过来:“您————您的意思是说————”<br />
“刚刚离开交易点,就被人精准地堵住。交了钱还不放行,非要开箱验货。甚至还为此配备了妖魔武者坐镇————”<br />
王极真发出一声冷笑,“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分明是给人下套了。”<br />
王极真粗壮的手指敲打在茶桌上,在上面一敲就是一个洞。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阵寒意,甚至掛在墙壁上的煤油灯都跟著左右摇晃起来,“既然买家没问题,那有问题的,自然就是那个卖家了。<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