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眉头动了一下,“所以你还是想回去?”<br />
梁戈问他:“东西,已经上传到终端了,对吧?”<br />
“对,听证会的证据——”<br />
“不够,那只是他们来不及收干净的,不会是全部。”梁戈打断,“这几条线里,现在能接触到腾龙中层以上的,只剩我。”<br />
林沉默片刻,最终说,“我知道了。”<br />
但他问了一个问题:“所以最高优先级,就是王小河?”<br />
“是。”梁戈狐疑地看过去,引路人难道没跟他说过?<br />
林点了点头,“他想见你。”<br />
梁戈说:“现在不合适,我还是涉案人员。你让他回去。”<br />
“恐怕不太行。”林说,“他就在外面。”<br />
“……什么时候?”<br />
“他做完笔录就来了。我也劝过,没什么用。”<br />
梁戈皱了皱眉:“你不能把人送走?”<br />
医院这层在警方监控范围内。<br />
林说:“我跟他说过,你现在的情况,他待在这里很敏感。他不接受。”<br />
梁戈眼神冷下来。<br />
林继续说:“他觉得,你没必要再回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br />
“你把人直接送走!别和他废话了。”<br />
林有些无奈:<br />
“他不配合,除非见你。”<br />
“……算了。让他进来。”<br />
第62章 你……录这个干什么?<br />
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br />
梁戈盯着那扇门。<br />
这个人……可以信任吗?<br />
“引路人先生。”林是这样叫他的。<br />
只因为梁戈用了引路人的主账号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便被误认成了引路人本人。<br />
当时接电话,林的第一句就是:<br />
“我们说过,除非是要紧情况,否则绝不打电话。”<br />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引路人此前只通过文字与林联系。林没有见过真正的引路人,甚至连对方的声音都不认得。<br />
这真的有些说不通,连面都没见过、甚至声音都没听过,他们当初是怎么谈成合作的?<br />
信任,就这么容易建立吗?<br />
门被推开了。<br />
王小河走了进来。他好像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胡渣星星点点地冒出皮肤,眼圈发青,表情仍然像一块冰。<br />
梁戈没看他。他的视线还在门口那个方向。<br />
王小河拖开床边的椅子,坐下的时候人像散了架,腿伸到床上,手臂搁在床沿边,身体往后一仰,头仰着,目光从下往上看着他。<br />
梁戈这才转过头。<br />
王小河似乎很疲惫,手背贴上他脸侧的时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眼睛终于闭上了。<br />
梁戈:“你这几天没睡觉吗?”<br />
“没有。”王小河睁开眼。<br />
梁戈想到梦里的内容,对上王小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br />
真是很没意思。<br />
“你也看到了,我没事。”梁戈偏开头,“回去吧。”<br />
“……”王小河又碰了碰他的脸,“还在生气?”<br />
梁戈微微恍惚,又自嘲地扯扯嘴角。<br />
王小河怎么可能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芒果树下看到的画面,应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他不可能旧事重提。<br />
所以,指的是中弹这事?<br />
果然,王小河道:“以后我会说清楚。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和你商量……”<br />
这当然是有条件的,他低声说,“但是你做什么,也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br />
梁戈淡淡道:“好。”<br />
王小河的手指停在他脸上,没有收回来。<br />
他看着梁戈,想从那副平静的脸上找到一点什么——愤怒也好,委屈也好,哪怕是不耐烦。<br />
但那双眼睛是一潭死水,连他的倒影都是模糊的。<br />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br />
梁戈看着天花板。<br />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数不清滴了多少滴。<br />
“回去吧。”他再次提起,“你真的该走了。”<br />
王小河再次睁开眼,这次没什么力气地回答:“不要。”<br />
“你留在这里干什么?”<br />
王小河一时说不出话。<br />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一闭眼就是梁戈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现在看见真人,心终于落下来一点,困意却紧跟着涌上来。<br />
他其实很想躺在梁戈身边睡一会儿。<br />
可梁戈的声音一响,困意就碎了。<br />
“反正我不走。”王小河闷声说道。胸口那个地方,只要和梁戈说话,就会隐隐地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br />
梁戈又说:“这里是医院,有人照顾我。”<br />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把自己从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推翻了。<br />
但王小河知道,那句话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痛苦到人都懵了。<br />
但他很快就把那股手足无措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惯常的冷硬:<br />
“我不走。你说什么都没用。”<br />
王小河只谈过一次恋爱。<br />
关于恋爱的一切,都是梁戈教他的。<br />
梁戈教会了他如何爱上一个人,拥抱、接吻、上床,再到吵架后怎么找到对方的手,梁戈教他慢慢放松,把心完完全全地交出去。<br />
但梁戈却没有教他结束之后的事。<br />
分手了,该怎么处理心碎的感受。被推开了,还能用什么借口再走回去?反复被伤害,却依然想和好,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相信这次不会重蹈覆辙……<br />
这次只能他自己学了。<br />
他学得很笨,做得不好,但还是在努力。<br />
因为分手意味着什么,作为成年人,他很清楚。<br />
意味着梁戈自由了,拥有单身的身份,有权利和别人在一起。<br />
那是连想象都会感到绝望的事情。他完全无法接受。<br />
他需要一点力量,一点来自过去的力量。<br />
王小河突然想起,当年返程的飞机上,梁戈拉着他的手说:“我们以后每年都去一次维拉桑。”<br />
这是一句承诺,他记得很清楚。<br />
但那些话,还算数吗?<br />
梁戈已经否定了那么多从前的东西,但王小河仍固执地相信,总有一句是算数的。<br />
连着几夜失眠,他的脑子像泡在盐水里,又沉又胀。<br />
于是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脱口而出了,“去维拉桑吗?”<br />
维拉桑?<br />
“去那里干什么,”梁戈皱眉,“跟这儿也没差,太阳晒得要命,满街都是摩托。”<br />
王小河猛地撑起身体,“你忘了!”<br />
梁戈对上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定定地回过味来:“没有。等我好点,我们就去。”<br />
王小河根本不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们在维拉桑做过什么?你说!”<br />
看他这样,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回忆了。梁戈只能把王小河拽进怀里:“那么多,你让我从哪说起……”<br />
王小河僵了一下,手撑着梁戈的胸口。<br />
拥抱,还是很想要。可每一次被拽进怀里,他都分不清,到底是拥抱,还是一种打断?<br />
“你是想问白天的事,还是晚上的?”<br />
王小河闷声道:“晚上的。”<br />
梁戈有些松气:“那种事,你确定要我说?”<br />
不是!不是只有那种事!<br />
王小河仍不死心:“你带我走马路,没有穿鞋……”<br />
梁戈面无表情地松开手。<br />
他是真的感到荒谬,“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还记得?”<br />
王小河猛地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很锋利,然后一点点冷下去。<br />
他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背影充满了沉默和痛苦。<br />
最近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和梁戈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这里面,当然包括维拉桑。<br />
那个凌晨光着脚走过马路的地方。<br />
对梁戈来说,那只是件可以随时忘记的小事吗?<br />
梁戈移开视线,不想再被这个话题纠缠。<br />
他仍然满脑子都是梦里那棵芒果树,他在树下看到王小河还有刘瑞安……<br />
l-grid。<br />
突然,脑中闪回王小河在翡翠回廊看到的纸条。<br />
电网,电力部门。刘。<br />
梁戈突然就想明白了——刘瑞安的父亲!<br />
他和翡翠回廊有来往?!<br />
梁戈问:“你手机呢!”<br />
王小河没有动。<br />
梁戈去拉他的手腕:“给我!”<br />
王小河问他:“要看什么?”<br />
“你之前拍的那些箱子,还有编号。”<br />
王小河把手机解锁,递过去。<br />
梁戈飞速划过那些照片,脑子转得飞快。<br />
但他突然停下来了。<br />
有一个视频格外突出,封面是一片模糊的暗色,像房间里的光。他点开了。<br />
王小河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去拦,但顾虑着他的伤口,实在发不来力。梁戈当然不肯,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屏幕对着自己。<br />
画面很快开始播放。<br />
是床上的视角。<br />
远处,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光着上身,后背对着镜头。梁戈很快认出那是自己,他后背上零零散散的痕迹,在光下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