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他?”艾米莉问。<br />
“那他万一自己撞上去呢?”林问,“他看上去很固执,你觉得他会什么都不做?”<br />
梁戈没接话。他太知道不会了。<br />
“你是不想让他涉险。”艾米莉突然说。<br />
梁戈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实话。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br />
艾米莉把口罩拉回去,“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但你瞒得了一时,瞒不到最后。”<br />
梁戈冷声说:“我凭什么做不到?”<br />
烦躁像火一样从胸口往上顶,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难道引路人没有跟你们说?王小河死了的话,你们也会——<br />
【合作与生存铁律:守护殿下。<br />
记住,你与殿下性命一体。他死,你必亡。】<br />
突然,梁戈睁大眼睛。<br />
不,不对,这两个人,提到王小河的时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的确,王小河是最关键的人物。但他们绝不是“他死我也死”那种程度的紧张。<br />
那种紧张,只有他自己有。<br />
只有他一个人!<br />
只有他一个人收到了那条指令?!<br />
梁戈脸上的表情忽然静了。他把所有东西都压下去了。<br />
“你也失忆了?”他问林<br />
林看着他,沉默本身就是回答。<br />
但梁戈强硬道:“说话!”<br />
“……是。”林说,“断了一个月的记忆,到现在也没全想起来。”<br />
“什么都没想起来?”<br />
林靠在门框上,想了想。<br />
“片段。”他说,“像做梦。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一些情绪。醒来以后,好几天都觉得胸口压着东西。”<br />
梁戈又想起了那个芒果树下的梦。<br />
但是,还有别的。<br />
——吴医生。<br />
梦里的吴医生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眼神,是比怨恨更深的东西。<br />
梁戈吸了口气。不对,他明明和吴医生只是合作过而已。为什么对方要那么恨他?<br />
“帮我查两个人。”梁戈说。<br />
“好。”<br />
“吴医生,代号蟒蛇,卖黑药的。之前旧堡那边有诊所。还有刘瑞安,他父亲在电力部门。”<br />
林眉头动了一下,“前面那个可以,后面那个不行。”<br />
梁戈狐疑地看着他,“你认识刘瑞安……?”<br />
林顿了一下:“他家那边,不在我们能查的范围。”<br />
梁戈闭了闭眼,最终咬牙问道:“他现在在哪?”<br />
林摸摸头:“谁?”<br />
艾米莉拍他一掌:“小王子。”<br />
林:“什么王子?”<br />
梁戈:“王小河!”<br />
林:“哦……”<br />
他终于把一张人脸和名字对上了号。“他找了个椅子睡觉,我们在盯着。”<br />
梁戈皱了下眉,睡在椅子上?<br />
想这个干什么!他强迫自己回神。<br />
这真是他最不想走的一条路,但现在,除了通过王小河接触刘瑞安,他再没有别的好办法。<br />
“带过来。”<br />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br />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把人架了进来。<br />
王小河被按着,手腕被控制住,很明显挣扎过。<br />
艾米莉忽然觉得梁戈可能是对的,就王小河这样子,要不是太疲惫,还真不一定能控制得住。<br />
他的眼神很冷,仿佛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反抗的意志,一进门,就直直看向梁戈。<br />
梁戈说:“你们出去吧。”<br />
他们打开门,林走在最后,偏头看向梁戈。<br />
梁戈点了一下头。<br />
门关上了。<br />
毕竟有求于人,梁戈还是先开口了:“小河。”<br />
他压着脾气,但没压住那股疲惫。<br />
王小河突然走过来,伸手把床头的插头拔掉,“啪”的一声。<br />
椅子也被他粗暴地拖过来,在地上磕磕绊绊,发出咚咚吱吱的噪音。<br />
他把椅子怼进墙角,重重坐下去,膝盖顶着胸口,后背贴着椅背,缩成一个影子。<br />
王小河给手机充上电,屏幕的光照着他苍白冷淡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往下压着。<br />
他开始在搜索栏里打字,拇指用力戳着屏幕。<br />
【如何恢复手机删除的视频】<br />
梁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冷冷地重复:<br />
“我在跟你说话,过来!”<br />
第64章 好像……也不是很难哄<br />
王小河不动。<br />
梁戈想起来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便低声说:“是我不对,别跟我较劲了,过来一下。”<br />
王小河还是不动。<br />
怎么软硬都不吃了?梁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意压下去。<br />
他虚虚地按在伤口上,“你要再不过来,我只能自己过去了。”<br />
王小河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梁戈看见了。<br />
“行,”梁戈扶着床沿,“我过去。”<br />
玻璃碰撞声响起,点滴瓶被他拽得东摇西晃。<br />
王小河宛如弹簧反弹,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差点翻倒。刚脸色极为难看地来到床前,梁戈就拽着他往床边拉。<br />
王小河膝盖死死顶着床沿,不肯坐。<br />
梁戈轻声说:“好了……”<br />
两个人僵了六个来回,王小河终于不动了,被他拉到床上去,脸还绷着。<br />
梁戈的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低头哄道:“不闹了,上床躺着说。”<br />
王小河闷声说:“不去。”<br />
梁戈亲在他脸上,低声问:“真的吗?”<br />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抿得很紧。<br />
好像……也不是很难哄。<br />
梁戈试着再亲一次,王小河脸刚侧过去就卡住了,简直就是象征性地做做样子。<br />
还是亲到了。<br />
梁戈情不自禁温柔起来:“那个没了也没关系。我们再拍,好吗?拍到你满意。”<br />
王小河僵硬着,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有点哑:“谁稀罕!”<br />
梁戈忽然贴在他耳侧。<br />
“……小河。”<br />
他在试着找那个语气。<br />
“我好幸福。”<br />
王小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br />
语气是对的,却没有那种——不设防的、往外溢的东西。<br />
这就是一杯放凉了的糖水,糖沉在杯底,上面只是寡淡的、温吞的白水。<br />
他尝过真的,所以知道这一杯是假的。<br />
“我从来没这么幸福过,小河,我……”<br />
王小河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往前一压,额头重重抵在他胸口。<br />
“别说了!”<br />
梁戈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br />
没有问题。已经尽量贴近那段记录。<br />
对方的反应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期里。<br />
没时间管这些了,梁戈说:“我有事要跟你说。”<br />
王小河没反应。<br />
梁戈就去摘他的帽子:“听到没有?”<br />
本来以为会有反抗,但王小河没有。<br />
没了帽子的遮挡,他忽然就显得小了,像脱了一层壳,露出里面那个还没长好的、软塌塌的东西。<br />
但他还是臭着脸,下颌绷着,不肯抬头。<br />
他不抬头,梁戈只能低头,渐渐地,忍不住吻在他紧闭的唇上。<br />
却也只是点到为止,刚想退开,王小河的嘴唇就跟着撞过来,梁戈的呼吸变重了,拇指压着他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听到王小河被吻得轻轻“嗯”了声。<br />
梁戈把他拉上床的时候,他没有挣扎。感觉就像终于撑不住了,完全塌在他怀里。<br />
这个吻,让一切心碎暂时结束了。<br />
梁戈把被子拉上,抚摸他的手臂:“你听我说,上次在翡翠回廊,你看到的那个纸条……”<br />
但王小河是真的累了,眼皮一下沉下去,刚要闭上,又猛地抬起来。<br />
根本没有听进去梁戈在说什么。<br />
梁戈有些无奈,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睡吧。”<br />
王小河便不再挣扎,沉沦到梦里去。<br />
他睡得很沉,陷进那个怀抱里,后背一点点软下去。<br />
梁戈听着他鼻息变长变匀,窗外漆黑的云翻涌,有种潮水褪去的平静感。<br />
真的睡着了?<br />
梁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轻轻掐他的脸。王小河没有防备,眉心都是舒展的。<br />
掐了会儿,梁戈又去亲他,这次吻在脸上——竟然有点婴儿肥?<br />
忍不住咬了一口,对方竟还是没有醒。<br />
就这样亲了很久,到后面,王小河的嘴唇变得非常红,月光下映着薄薄的水色。<br />
梁戈停下来,他看了眼时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br />
于是轻轻晃怀里的人,“小河,小河?”<br />
没有反应。<br />
梁戈又叫了几次,声音大了些。<br />
“嗯……”王小河皱着眉,身体往热源那边靠过去了,手臂缠上梁戈的腰。<br />
“我有事跟你说。”梁戈摸了摸他的头,“快没时间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