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河看着梁戈,眼底压着极深的疲惫。<br />
“既然如此……”<br />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br />
梁戈听完,只淡淡看了他一眼。<br />
“阿媚要撤了。”<br />
王小河皱眉:“你怎么会知道?”<br />
“因为他们现在还把我当自己人。她的撤离路线,只要我出去,很快就会有人告诉我。”<br />
“……”<br />
他目光沉沉落在王小河脸上。<br />
“现在决定吧。”<br />
“是继续纠缠这个没用的答案。”<br />
“还是先去抓你最需要抓的人?”<br />
王小河盯着他,神色没有半点松动。<br />
“你还真是会挑我最在意的事来转移话题。”<br />
“可惜,”他冷笑,“同样的招数,用过几次就不值钱了。”<br />
梁戈的情报可能是真的,但他现在不能冒险放人。<br />
因为梁戈本人就是最大的变数。<br />
“阿媚我会派人去盯。”<br />
“而你——”<br />
他俯身靠近,声音低而冷。<br />
“在我弄明白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之前,别想踏出这里一步。”<br />
他宁可错过阿媚,也不能再失去梁戈。<br />
梁戈脸色瞬间变了。<br />
“你知道现在每拖一分钟会发生什么吗?!”<br />
王小河一言不发。<br />
“你们盯她?你们拿什么盯?!””<br />
王小河闭了闭眼,转身离开,背后是梁戈的怒吼。<br />
“你最好一辈子别放我出去!”<br />
当天夜里。<br />
王小河再推门进来时,屋里一片狼藉。<br />
桌椅被掀翻,连墙角都有被硬生生砸裂的痕迹。<br />
而梁戈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br />
手腕和肩背都带着明显擦伤,显然是试过很多次强行出去,最后才终于力竭。<br />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br />
王小河把饭放到桌上,走近两步。<br />
“梁戈。”<br />
其实这段时间,他原本以为很多事情都快结束了。<br />
听证会进展比预想顺利,林博士那边接连传来好消息,几家媒体也开始松口,局势明显在朝他们这边倾斜。<br />
在王小河看来,只要旧堡的事落定,接下来便该轮到另一件拖了太久的旧账——<br />
他母亲的死。<br />
猴子曾经替他摸到了一些线索,说当年和那件事绑在一起的人里,有个叫金牙陈的在狮城频繁露面。<br />
上次他亲自追去狮城,虽然跟丢了人,却并非毫无收获。<br />
那人逃得匆忙,落脚点里遗落了半箱尚未来得及转移的药品,包装粗糙,外表像普通保健品,瓶底却印着地下制药圈才会使用的批号。<br />
只要顺着批号继续查下去,就能找到供货的人。<br />
至于梁戈如今究竟在替腾龙做什么,知道内情最多的人,原本无疑是开锁李。<br />
可那人却像从那通电话提前察觉了,早在很久之前便悄无声息搬了住处,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br />
王小河静静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坐到床边。<br />
床垫陷下去一点,梁戈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他往里凑了一些。<br />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现在眼里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br />
“但以前……”<br />
他沉默很久,才决绝地开口。<br />
“你如果真的忘得一干二净,我无话可说。但你脑子里,还剩哪怕一点关于我们的东西,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br />
梁戈低低笑了一声。<br />
“是啊,我的确想起来了一些。”<br />
王小河眼睛一亮。<br />
“所以我发现,他们并没有骗我。如果那就是我们的过去,我实在看不出,你爱过我什么。”<br />
“……你只想起那些?”王小河失神地看着他,“就只有那些?”<br />
“怎么。”<br />
“我们明明……”<br />
王小河突然把人猛地翻过来,铁链“哗啦”一声被扯直,一条腿压上来,膝盖狠狠抵在他腰侧。<br />
“以前你可以不记得!可现在——你还要装看不懂到什么时候?”<br />
“你想我看懂什么!”<br />
锁链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声。<br />
王小河掐住他下颌,逼他抬头看自己。<br />
“这段时间,你但凡不是故意装瞎,我对你已经够明显了!”<br />
“你对旧堡更明显!”<br />
“……”<br />
王小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终于被这句话逼疯。<br />
“你还在说这个!”<br />
“我怎么不能说这个?”<br />
梁戈怒视他,链子再次绷紧作响。<br />
“你什么都忘了,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还在说这个?!”<br />
“忘了就不能有意见了?你这点偏心还用翻旧账才能看出来吗!”<br />
他说到最后,手腕猛地一扯,铁链狠狠震响。<br />
王小河怒吼:“你更重要!你比他们都重要!可以了吗?!”<br />
“你现在说什么都行是吧?!”梁戈气极反笑,“自己都不当真,还指望我当回事吗!”<br />
好像所有力气都在这一刻用光了。<br />
他忽然觉得很累,也觉得这一切没什么意思了。<br />
那些曾经拼命想要的东西,在最想要的时候没有得到,往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br />
“算了,”梁戈说,“我既然选择了忘掉,那些东西就该一起算了,没必要再拿回来评判你。”<br />
他疲惫地、费解地回首。<br />
“我以前怎么会把这种事当成非要解决的东西,为此反复拉扯,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br />
王小河脸上的怒火突然熄灭了。<br />
“你在说什么。”<br />
“你那样做,本来也没错。”而梁戈在与他和解,“是我把这点事看得太重了。”<br />
“到此为止吧。”<br />
第78章 我们为什么不一样<br />
“你在说什么鬼话!”<br />
王小河猛地压过来,扣住梁戈肩膀。<br />
“这点事?!你以前为了这点事跟我翻过多少次脸!”<br />
“那时候我太在意了。”梁戈没有挣扎,只是疲惫地回应,“你以前有你的选择,我现在也有。放我出去吧……”<br />
王小河仍不松手:“你的选择是什么?”<br />
梁戈觉得,他们也不是不能好好谈谈。<br />
“感情一场,你信我这一次。我还是会帮你,这一点不会变。你放我出去,这件事我会替你做完,然后……”<br />
巨大的力道猛地将梁戈拽了回去,他们的呼吸都撞在一起。<br />
“闭嘴!”王小河怒极,“不准你说那种废话,给我闭嘴!”<br />
听上去真是气急败坏,无理取闹。<br />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br />
梁戈忽然明白,他面对的是个一根筋到极致的人。<br />
这个人对任何事情的处理方式都是一条直线,简单得如此粗暴,固执得让人毫无交流欲望。<br />
他最后一次耐心解释:“就是已经发生过,也已经结束了。”<br />
“我不同意。”王小河立刻说。<br />
梁戈感到烦躁。<br />
如果他那时候能再多一点点耐心,就会发现,王小河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怎么回答。<br />
那些不过是心碎的明知故问而已。<br />
必须得由他亲自说出来,亲自终结所有希望,那颗心,才能毫无保留地彻底碎掉。<br />
“你不同意又怎样,分手这种事,一个人同意就够了。”<br />
王小河眼前有些发黑,但他还是压着那种感觉,勉强说道:“这是两个人的事情。”<br />
梁戈闭了闭眼:“随你吧。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br />
“……你至少该等想起来以后再决定。”<br />
“我已经想起来了。”<br />
王小河手指缓缓收紧:“那不是全部。”<br />
“这个决定不会变。”<br />
“我不同意。”王小河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br />
梁戈彻底不想再和他争了。<br />
他翻过身,闭着眼,只想立刻睡过去。<br />
“你走吧。”<br />
结果没过多久,后背便贴上一点温热的呼吸。<br />
王小河居然还想靠过来。<br />
是不是根本听不懂人话!<br />
见他不动,王小河沉默地继续,梁戈忍无可忍,直接卷起被子翻身下床,拖着铁链躺去了地上。<br />
铁链拖过地板,哗啦一声。<br />
长度刚刚好够他在地上躺平。<br />
王小河很快坐起来了。梁戈能感受到他在沉默地看着自己。<br />
“过来。”这疯子说。<br />
梁戈不理会。<br />
“过来。”王小河又说了一遍。<br />
声音已经有些哑了。<br />
好像后面还有很多话,可到了嘴边,最后只剩这一句。<br />
房间安静得厉害。<br />
王小河已经知道等不到了,他根本不会处理这种事。<br />
刚刚的所有,已经耗尽了他全部本能。<br />
那一点笨拙的靠近,也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