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却笑得更深。<br />
“那我就认输啊。赌桌上输了命,不是很正常吗。”<br />
“……”<br />
吴医生抽烟抽到天亮,疲惫不堪地开口。<br />
“你怎么保证,腾龙不会怀疑你是故意失忆?”<br />
梁戈当时正低着头,看他和王小河的合照。听见这话抬起头。<br />
“怀疑这种东西,多给点别的线索,很快就顾不上了……”他若有所思,又饶有兴致地反问,“难道你以为,他们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吗?”<br />
吴医生毛骨悚然。<br />
让他害怕的不是腾龙那帮恶棍,而是眼前这个梁戈。<br />
梁戈甩来几张照片。<br />
第一张。<br />
“互助水站”招牌被砸烂半边。<br />
几个混混抡着钢管,凶狠地砸向储水罐和过滤器。<br />
倾倒的货架下压着工作人员惊恐扭曲的脸。<br />
第二张。<br />
店主满脸是血,绝望地护着头。<br />
眉角一道疤。<br />
第三张。<br />
混乱边缘,辉哥叼着烟,嘴角噙着看戏的冷笑。<br />
背景里歪停着辆面包车,车门大开。车厢内侧喷着个张牙舞爪的红漆龙纹。<br />
一个混混的后背上,也是这个标志。<br />
腾龙的标。<br />
“这……”吴医生认出,“这是他们害旧堡的证据!”<br />
“对。”梁戈淡淡道,“等我失忆以后,你就以引路人的身份,把这些东西一点点给我。他们一定会不停给失忆后的我说旧堡和小河的坏话。所以你得让我尽快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问题。”<br />
他轻轻点了几张照片一下。<br />
“只要顺着这些东西继续查,我迟早还是会重新回到旧堡那边,最重要的是……”<br />
随后,他又拿出另一张照片。<br />
昏暗房间里,一个模糊人影正趴在桌边写字,桌椅被砸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某种秘密交易现场。<br />
“这又是什么?”吴医生皱眉。<br />
“这是他们要栽栽赃我的,聚众斗殴的假证据。”梁戈慢悠悠地说,“不出意外,他们很快就要对我下手了。”<br />
这段时间,梁戈故意把很多消息放了出去。<br />
自己欠债卖房,频繁出入赌场和黑市。他要让腾龙的人觉得自己已经快走投无路。<br />
这样,他们自然会推波助澜,泼一些合理的脏水。<br />
吴医生:“……”<br />
“怎么了,我早跟你说过,辉这种货色,最大的价值就是自作聪明。他贪婪愚蠢,又想往上爬。现在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觉得能控制我利用我,就会迫不及待把我往腾龙送。”<br />
他愉悦一笑,摊手说道。<br />
“你看,路不是已经自己打开了吗?”<br />
吴医生沉默很久,最后疲惫地捂住脸。<br />
终于彻底不想再劝。<br />
“好……好……”吴医生浑身颤抖,“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br />
梁戈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同意帮我了?”<br />
吴医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br />
梁戈死死抓住吴医生的手,一脸诚恳:“阿欠,我必须失忆!卧底以后,腾龙一定会不断试探我。只要我还记得小河,就一定会暴露。”<br />
他说到这里,居然还痴痴笑了一下。<br />
“只有彻底忘掉他,我才能像真的……毕竟这世上最骗不了人的,就是下意识。”<br />
真正会毁掉整个计划的,从来只有一件事——<br />
王小河。<br />
因为其他所有东西,他都能计算。<br />
唯独感情不行。<br />
吴医生再次气笑:“是啊,所有人的安全都有了,失忆后的你可是怎么都难做!!”<br />
“也许吧,”梁戈根本不在乎,“可我要小河。他最后必须只有我一个选择,只有我!”<br />
吴医生:“………………”<br />
梁戈的表情又变得冷静。一秒钟的事情,切换相当自如。<br />
果然,他继续陈述他的计划了。<br />
“你知道吗,辉这辈子,其实只做对过一件事。”<br />
吴医生捂着脸:“老天啊,你个疯子……”<br />
腾龙这些年不断往内部吸收新人,但真正能留下来的很少。<br />
梁戈先前试图派人去过,但全部都失败了。<br />
因为他们内部有一整套极严密的反卧底体系。每一个被吸收进腾龙的人,都会被查得干干净净。<br />
背景调查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内部甚至还有专门做反情报的人。<br />
一个毫无弱点的人,在腾龙眼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br />
所以梁戈必须主动把弱点递出去。<br />
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并且感情上头的蠢货。<br />
在这个基础上,腾龙才会有机可乘,真正相信这个人可以利用。<br />
也可以控制。<br />
“舔狗这个身份很合适,”梁戈沉吟,“而且我要骗的,又不只是辉。他也就是块垫脚石。”<br />
如果计划进行的顺利,腾龙高层最后一定会来查他。<br />
得再留下点证据才行。<br />
他找人拍了几段视频。<br />
这些视频里,他像是被王小河长期虐待和控制,连精神状态都快崩了。<br />
那人背影和身形都很像王小河,在吴医生看来,已经是天衣无缝。<br />
可拍到一半,梁戈却突然烦躁地喊停。<br />
“别让他露正脸了。”<br />
“可是……”<br />
“没有人像他!”<br />
所以那段视频最后只保留了模糊画面,还有梁戈狼狈的状态。<br />
拍完视频,梁戈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喝水。<br />
吴医生已经彻底麻了。<br />
“我知道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好了。”<br />
梁戈慢慢抬起头:“所有路我已经铺好,需要你去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br />
“你说。”<br />
他猛地握住吴医生的手腕:“你以引路人的身份取得我的信任以后,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别碰小河!如果他死了,我也会死,一定!”<br />
吴医生愣了愣,失神地说:“我知道了……”<br />
他硬着头皮写完几条指令,梁戈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br />
“你根本不懂。”他把纸扔回去,“失忆不等于变蠢。”<br />
吴医生虚心请教:“哪里不行?”<br />
“你这种口吻太口语化,情绪很明显,会让我下意识去猜这个人是谁,年龄和说话的习惯甚至性格,增加我的思考负担。”<br />
“好吧……”<br />
梁戈拿起笔。<br />
【请前往安全屋,地址位于旧堡西巷,废弃仁济药房后墙,第三块松动红砖后。<br />
我会给你,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br />
合作的唯一条件:守护殿下。<br />
——引路人】<br />
后来吴医生又模仿着那种语气,重新写了几条。<br />
梁戈依旧不满意,越看越烦。<br />
他干脆把所有前期能想到的指令都写好。<br />
【梁先生,你好:<br />
请与我合作!<br />
第一,合作与生存铁律:守护殿下。<br />
记住,你与殿下性命一体。他死,你必亡。<br />
第二,这座手机用来与我联系。每次完成任务,就会给你缓解剂。<br />
第三,灰斑鸠最终解药在黑塔与灯塔内。所有任务完成后,你会找到它。重获自由。<br />
——你的朋友:引路人。】<br />
吴医生突然说:“等等,谁是殿下?”<br />
梁戈举起手机,黑名单里躺着一个人。<br />
【殿下】<br />
吴医生:“……你怎么把你家宝贝拉黑了?”<br />
第92章 我真的很幸福……<br />
“这不是重点,”梁戈把整理好的几条指令推过去,“顺利的话,这些够用了。”<br />
梁戈点了点那些纸:“如有变故,你再随机应变。”<br />
吴医生看着那些东西,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br />
“万一失忆后的你怀疑我怎么办,他会杀了我的。”<br />
“不会的。”梁戈安慰道,“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br />
吴医生:“……”<br />
梁戈又说:“到那个时候,我只能信你。因为真正的解药只有你有。”<br />
吴医生呆道:“什么解药?不是吧——难道你真准备让自己中毒?!”<br />
“当然,”梁戈说得轻飘飘,“我如果不是真的快死了,怎么会老老实实按计划走。”<br />
吴医生风中凌乱。<br />
梁戈却握着他的手腕,沉痛道:“阿欠!我只有你了。”<br />
吴医生扒开他的手,头重脚轻地离开。<br />
“腾龙惹上你,真是祖坟冒黑烟了。”<br />
其实吴医生做过的几十场失忆手术,几乎没有一个彻底成功。<br />
那些客户,后来全成了他的债。<br />
有人忘掉老婆以后,半年后忽然开始半夜对着空气咆哮不止;也有人删掉仇家记忆,却在看见相同香烟味时突然发疯当街裸奔;还有个富商恢复部分记忆以后,直接带人炸掉吴医生半间诊所。<br />
所以这段时间,他始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不停换住处换诊所,甚至换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