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河嘴唇翕动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他唇角的一个吻。<br />
“你说呢?”<br />
梁戈血往头顶冒,手臂骤然环上来,尽管搭上去就发软,人的重量都不禁压在了王小河肩上。<br />
这几天缓解剂都已经压不住腹痛了。药效越来越短,现在只是让疼痛从尖锐变成钝的,换一种方式继续。<br />
“小河……”<br />
他低着头,嘴唇贴着王小河的锁骨,呼吸断断续续的。在心里一遍遍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br />
王小河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脊椎,一点一点往下按,那一刻他忽然变得异常平静。<br />
无论维克多手里攥着什么筹码,无论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陷阱,他都必须去。<br />
这口气终于顺下来,梁戈抵着他的额头:“我等会要出去,今天真没什么大事,办完就回来。不许再跟着我。你这样一直跟着,我压力也很大。”<br />
王小河抓住他手腕:“身体呢?”<br />
梁戈扬眉:“关心关心自己吧。”<br />
他简单吃了几口,摆摆手离开。<br />
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口,王小河才慢慢起身,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眉头也跟着皱起。<br />
他沉默片刻,摸过手机拨通电话。<br />
钉子:“他出发了。”<br />
“跟!”<br />
梁戈瞥了眼后视镜,勾勾嘴角。<br />
那辆熟悉的车始终不远不近,真是车技见涨。不是才学会开车吗?真厉害。<br />
梁戈放慢车速,指尖懒洋洋敲着方向盘。查过衣服,没有窃听器,也没有定位器。那就跟着吧。想到后面那个人此刻大概正皱着眉盯着自己,他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br />
跟吧,最好一直跟着。就这样把他放在心上,因为他的一举一动睡不安稳。<br />
梁戈大笑出声。<br />
王小河眯起眼睛。<br />
他怀疑梁戈发现他了,不,他肯定梁戈发现了。<br />
尽管前面的车很谨慎,连续穿过好几个码头岔路,还故意绕进满是红灯牌和地下赌场的旧街区。<br />
但王小河始终没有跟丢。<br />
钉子坐在副驾,忽然夸了一句:<br />
“你现在开车真脏。”<br />
最后,那辆车停在一家开到半夜的华人茶餐室。店里全是夜班工人和赌鬼,电视机正放拳赛。<br />
梁戈进去了。<br />
没过多久,又一辆车来了。<br />
老林和艾米莉从里面下来。<br />
王小河眉头瞬间皱起。记者,还有警察。<br />
到底在搞什么?<br />
但茶餐室外面装着老旧工业排风机,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里面除了模糊笑声和酒瓶碰撞,什么都听不清。<br />
第98章 又不高兴了<br />
“还有问题吗?”<br />
里面,梁戈已经说完了计划,目光扫过对面的二人。<br />
没有人说话。<br />
“那就是都听明白了。”他淡淡道,“我当你们同意了。”<br />
老林本想等着艾米莉开口,但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便叹气:“我没同意……但可以试试。”<br />
“区别不大。”梁戈点头,搞定一个。又在艾米莉面前打了个响指。<br />
她坐在窗边回头,指着外面,“你就这么让他跟着?”<br />
梁戈顺着窗户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他现在还不该知道这些。”<br />
艾米莉皱眉:“你不相信他?”<br />
梁戈:“我是给他一个相信我的理由。”<br />
艾米莉突然懂了:“记者,还有警察……”<br />
梁戈点头:“借用一下你们的公信力。”<br />
艾米莉有些无奈。<br />
这几天,她查了很多东西。梁戈的确没有骗她。但是从认识他开始,这个人就在不断利用所有人的信任……<br />
虽然每一次,他都把结果兑现了。<br />
老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你还是没和他说实话?万一他不配合怎么办?”<br />
思来想去,艾米莉还是选择了与梁戈合作。解释真相过于麻烦,另外,她觉得老林这么轴的人或许很难配合,干脆哄道:“这你放心好了,我后面会和他说明白的。”<br />
不等老林回答,她就再次开口:“接下来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也不要打电话,如果有事联系就发消息,换新的联系方式,每个人起一个绰号。”<br />
剩下两个人想了想,都答应。老林说他叫老虎,梁戈说他叫人,艾米莉则选了女王。<br />
于是,“老虎”和“女王”,还有那个普普通通的“人”,又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就此告别。<br />
只有梁戈走的正门,出来以后直奔王小河的车去。<br />
他还没站定,车窗就已经摇了下来,王小河冷冷看着他。<br />
“来我的车。”梁戈歪歪脖子。<br />
王小河就跟他走了。<br />
梁戈刚上车,就收到信息。<br />
【test——女王。】<br />
王小河这边上了副驾,也毫不避讳地看了眼他的屏幕,当然也看到了梁戈给这人的备注“女王”。<br />
他的表情很精彩。<br />
梁戈干脆手机一丢,往后一倒,就这样看着他。<br />
王小河面无表情系上安全带,然后等着。梁戈不开口,他也不开口。<br />
梁戈突然就笑了,膝盖随意碰了下他的,不怎么正经地开口:<br />
“怎么了,殿下?”<br />
这种儿戏的口吻让王小河一阵火大。<br />
他过去以为,自己是最了解梁戈的人,现在却第一次对这种认知产生了动摇。原来梁戈失去记忆以后,他根本分不清每一刻是真心流露,还是又一次精心设计的表演。<br />
王小河闭了闭眼,将脸转向车窗。真是被梁戈气糊涂了,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br />
梁戈一把捉住他的手,在他手心挠来挠去,小孩儿似的,好像他越生气,他就越得意。<br />
王小河逆反心理上来,尽管情绪仍不高,还是把脸转了过来:“你见他们做什么?”<br />
梁戈还是很不正经,挑着眉毛问:“先说说你怎么了。”<br />
王小河反问:“我怎么了?”<br />
梁戈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又顺势捏了捏他的脸,见人始终不为所动,索性俯身压过去。王小河却像早有准备,抬手抵在他肩上,硬生生把人挡住。<br />
梁戈问他:“不高兴?”<br />
王小河怒极反笑:“我有什么高兴的理由吗?”<br />
“有啊,”梁戈哧哧地笑,硬是把他捞到怀里,“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让我们小王子高兴的。”<br />
“你这话到底跟多少人说过!”王小河还在推他,突然顿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看着他。<br />
这句话是过去的调侃,说起来,梁戈在失忆回来后,也曾经提起过。这么看来,他多少还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br />
那现在……也是有真心的吗?<br />
梁戈听到他那句话,一时把他的脸色理解成了酸意,故意往最欠揍的方向说:“我就是和别人说过又怎么样?”<br />
王小河看他的眼神,和仇人都没什么两样了。<br />
梁戈本来还等着他掐自己脖子,最好再骂几句。可王小河像突然没了力气似地偏开头,低低吐出一口气:“随便你吧。”<br />
梁戈默默看他一会儿,松手卸了力:“你当真了?”<br />
“……”<br />
殿下也好,女王也好,换来换去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只要梁戈愿意,就能轻而易举把谁都捧到天上去。<br />
他的确吃味,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件事大概和男女私情没有关系。<br />
那条消息多半是刚见面的艾米莉发的,她不像会跟谁发展那种关系的人,梁戈看她时的眼神也从来不是那样。<br />
他只是忽然发现,艾米莉似乎知道很多事,知道那些连自己都被挡在门外的秘密。而自己明明离他最近,却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br />
想到这里,王小河沉默得更加彻底。最后在梁戈的眼神追问下,只说:“开车吧。”<br />
梁戈忽然说:“见面是为了计划。我解释晚了,看你在意成这样,开心得有点过头了。”<br />
王小河缓缓睁开眼,目光里带着点审视。<br />
梁戈笑笑:“不信?”<br />
王小河沉默。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立刻相信梁戈。至少不要相信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br />
梁戈挑眉,笑容恶劣:“你观察我,偷偷研究我啊?”<br />
纵然他一副得意得不行的模样,王小河还是拿他没办法,真的快被他逼得草木皆兵。<br />
“我是真想掐死你。”他还是说出来了。<br />
尽管如此,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倨傲。看得梁戈喉咙发痒,又压上来一顿乱亲。<br />
王小河也没有拒绝,在亲吻中含糊道:“就算是玩笑,你也不应该……”<br />
“不该叫别人‘女王’?”梁戈松了嘴,眼睛亮亮的。<br />
王小河真不知该说什么,他感觉梁戈又在逗他了,又冷又恨道:“你觉得很好玩?”<br />
“不好玩。”梁戈收敛神色,老老实实认莫须有的错,“瞎取着玩的,以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