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医疗站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轻响,更让他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有没有被注射灰斑鸠。<br />
铃声骤然响起。<br />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猴子的电话便再次跳了出来。<br />
王小河刚接通,对面便传来大喊:“腾龙的人到了!你到底在哪?!”<br />
强拆日——烟花!<br />
王小河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外套便往外冲,未接来电除了猴子和钉子,还有十几通来自梁戈。<br />
他一路冲出地下医疗站,边发动车子边回拨过去,可听筒里始终只有单调而漫长的等待声。<br />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电话打了进来。<br />
“王先生。”他慢悠悠地笑道,“今天这种日子,人却不在旧堡,我还真以为,你已经逃了。”<br />
“我要是在,事情反而不会这么顺利。”王小河淡淡开口。<br />
维克多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看来,你找到引路人了?”<br />
王小河冷声说:“今天我会把人亲手交给你。作为交换,我要灰斑鸠的解药。”<br />
维克多笑了:“王先生,你总能让我惊喜。我会派我最忠诚的属下,把解药——”<br />
“不。”王小河直接打断,“我说了,要你亲手给我。”<br />
维克多沉默片刻,轻笑道:“可解药现在不在我这里,临时去取,恐怕来不及。”<br />
“那是你的事。”<br />
王小河直接挂断了电话。<br />
越是低头,维克多越不会相信。越是敢谈条件,他手里的筹码才越像真的。<br />
对维克多来说,这份解药毫无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引路人。<br />
王小河马上又给猴子拨去电话:“帮我个忙……”<br />
车窗外,旧堡的方向已经升起滚滚黑烟。<br />
梁戈就在这黑烟之中,闭目沉思。<br />
就在刚才,吴医生终于赶到,告诉他王小河突然找到了他逼问引路人的事情,身上还受了不轻的伤。他干脆给人注射了大剂量安眠剂,让他好好睡上一觉,也顺便把他身上的伤全部处理好。<br />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梁戈根本没有精力去追问王小河为什么会伤成那个样子,只知道人现在不在旧堡,虽然打乱了原本的安排,却也至少不用再把他卷进最危险的那一步。<br />
按照梁戈最初设计的烟花计划,此刻的王小河本该站在最前面,负责组织旧堡所有人的撤离和防守,安排老人和孩子躲进安全区域,再和青壮年一起利用障碍和陷阱拖慢腾龙的推进速度。<br />
而他则隐藏在幕后,通过辉哥和开锁李随时调整全局,把每一步推向自己想要的方向。<br />
为了今天这一幕,他已经准备了很久。<br />
几天前,艾米莉就开始持续直播旧堡局势,把全世界的目光一点点吸引过来。<br />
与此同时,他又和开锁李一起放出消息,说旧堡地下藏着维克多早年的犯罪证据。<br />
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只要维克多心里知道自己确实犯过那些罪,他就绝不敢赌。<br />
但是直到现在,梁戈依旧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赌对方会亲自来到这里。<br />
此时的旧堡已经彻底变成战场。<br />
老人和孩子举着遗像与写着“sos”的牌子站在镜头最显眼的位置,狭窄的巷道里布满路障、火油沟和轮胎钉。<br />
另一边,辉哥正指挥腾龙调来的金盾安保车队强行推进,高压水枪、震爆弹和催泪弹轮番压制,旧堡笼罩在了硝烟和喊声里。<br />
而这一切,都被艾米莉的直播完整送向世界各地。<br />
梁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扩音喇叭。<br />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会先站出来劝降王小河,尽可能拖住时间,<br />
等维克多按捺不住亲自现身——<br />
就在那一刻,他提前埋设好的爆炸点会在侧翼同时引爆。<br />
开锁李负责入侵系统,配合艾米莉把这些年搜集到的腾龙全部犯罪证据同步公开,老林也会带着警方赶到现场。<br />
等警方出现,维克多就会明白,事情已经不可能再靠权力和关系压下去。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控制权,无论是封锁现场还是灭口,都将成为他的第一选择。<br />
真正的烟花也会在这一刻开始。<br />
因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还能靠权力掩盖,唯独当着全球直播的镜头和无数证人的面亲口下令血腥命令,再没有任何解释的可能。<br />
为了抓住这唯一一次机会,梁戈必须始终留在维克多身边,顶着最严密的安保一路靠近爆炸点,只有距离足够近,他才能确保维克多下达的每一个字都被现场所有人听见,也被直播镜头完整记录下来,让这道命令成为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铁证。<br />
所谓烟花,就是所有真相同时升空,把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彻底拉回人间。<br />
为此,梁戈已经做了能想到的万全的准备。<br />
他冷冷看向辉哥。<br />
视线仍有些模糊,好在吴医生刚送来的强力缓解药终于压住了毒性,虽然还是看不清细节,却已经能够勉强辨认远处的人影和局势。<br />
辉哥经急得满头是汗,反复拨打电话,嘴里不停念叨着“接啊……接啊……”<br />
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br />
“大佬,维克多不接啊……”<br />
就在这时,梁戈目光骤然一凝。<br />
旧堡最高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城墙。<br />
是王小河。<br />
他站得笔直,像是与他遥遥对望。梁戈突然看得更加不清楚了。<br />
直到王小河抬起手,朝旧堡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br />
无数旧堡的人同时动了起来。<br />
梁戈眉头猛地皱紧。<br />
不对。<br />
这和他们原来的计划不一样。<br />
耳机里,开锁李急促的声音响起:“情况不太对,他们提前动了!”<br />
轰——!<br />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毫无征兆地撕裂天空,大地剧烈一震!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瞬间吞没半边城区。<br />
梁戈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寻找王小河的位置,直到确认那道身影依旧站在高墙之上,紧绷的呼吸才勉强松开半分。<br />
但耳机里再次传来开锁李失声的大喊:“不好!西区被突破了!”<br />
梁戈脱口而出:“不可能!”<br />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旁整装待发的腾龙队伍:“我们的人根本还没进去!西区在里面,怎么可能先破!”<br />
但旧堡彻底乱了。<br />
爆炸掀起的烟尘遮住了半边天空,哭喊和惊呼四起。四散奔逃的人群挤满街道,<br />
阿凤姐呆呆望着火光升起的方向,嘴唇不停发抖,最后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br />
西区正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家。<br />
钉子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人。<br />
他猛地抬起头,朝高墙上的那道身影声嘶力竭地喊出那个名字:“王小河——!”<br />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无数旧堡居民纷纷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br />
爆炸原本会炸开腾龙的防线,却没有人想到,最先被烈火吞没的,会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br />
他们可以接受腾龙的炮火与敌人的屠刀,却怎么也无法接受,这道命令,会出自那个宁愿自己死,也会让他们活下来的小王子。<br />
钉子勉强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声音越来越慌:“猴子……猴子呢?猴子去哪了?猴子——”<br />
没有人回答。<br />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地上,拳头一下下砸着地面,哭得喘不上气。<br />
高墙之上,王小河静静望着那片冲天火海,眼眶一点点红了。<br />
那里也是他的家。<br />
第一次失去家,是阿妈倒下的那一天。<br />
第二次,是现在。他亲手下令,炸掉了阿妈留下来的房子。<br />
他缓缓闭了一下眼,把所有眼泪硬生生压了回去,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下残忍的冷静。<br />
死人已是无路可走,但活人必须有!<br />
与此同时,维克多坐在指挥车里,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望着西区升起的滚滚浓烟,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满意的笑容。<br />
他拿起电话:“很好。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引路人到底是谁?”<br />
王小河冷笑:“说好了亲自交给你,到我面前来。我带你去见他。”<br />
第110章 你在,就高兴(完结章)<br />
维克多什么也没有再说,缓缓挂断了电话。<br />
王小河闭上眼,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到这一刻,他终于确信,自己赌赢了。<br />
维克多刚才的迟疑已经给出了答案,灰斑鸠的解药,如今一定就在他身上。<br />
他抬眼望向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旧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钉子跪在废墟前痛哭捶地,四周到处都是惊慌逃散的人群。<br />
王小河眼眶发红,却还是狠狠咬住牙关,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很快没入人流之中。<br />
先给猴子发去消息,让他立刻准备行动,把钉子也叫上——本来是不让任何人察觉的,但钉子好像以为猴子死在了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