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坦白<br />
周随容历经一番苦思冥想,关于如何拯救与同事之间那岌岌可危的友谊,想出的办法也只有加强纯洁的金钱腐蚀关系。<br />
于是周随容睡醒吃完饭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方清昼去给林姐买礼物。<br />
方清昼进店不到五分钟,已挑选好目标,站到收银台。<br />
小周不一样,他是个讲究心意价值的人,且痴迷各种时尚的搭配。<br />
等方清昼付完钱,又在货架间走马观花地绕完两圈,周随容还在同一个地方,对着一个手工艺品左右鉴赏拿不定主意。<br />
他端起来问远处无所事事晃荡着的方清昼:“是红色的好?还是蓝色的好?”<br />
方清昼不愿接受这种审美的考验,装没听见地说了一句:“我去外面等你。”说罢头也不回地转出了门。<br />
街道两旁的树荫下有一张木制长椅。方清昼坐在上面,翻看林姐发给她的邮件。<br />
她尝试通过林姐的用词揣摩对方近期的心情,无奈失败。<br />
林姐真的太ai了。<br />
在方清昼忙着将工作内容进行标记整理的时候,脚踝莫名一热,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触感毛毛的。<br />
她低头去看,发现不知哪里来了一只猫,正挨着她躺下,若无其事地拿尾巴蹭她的脚。<br />
方清昼左右张望一圈,又摸了摸兜,没有能喂它的东西,将脚收回来点。<br />
猫跟着站起来,在她鞋上踩了一脚。<br />
看它皮毛油光水滑,分明不是只野猫。<br />
方清昼再次四下搜寻,想找人过来管管,就听周随容在后面喊她:“方总。”<br />
方清昼循声望去,就见周随容步伐潇洒地从店里出来,脸上戴了副墨镜,身上还多了件皮衣。<br />
方清昼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奇怪问:“店里有卖皮衣吗?”<br />
“隔壁买的。”周随容把墨镜推上去,开阔的眉宇里带着明媚的笑意,弯下腰问,“怎么样?有氛围感吗?”<br />
……花枝招展的。<br />
方清昼慢吞吞地问:“……怎么氛围感?”<br />
周随容笑了下,看笑容的含蓄程度,是自己也觉得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电影里那种亡命天涯的氛围感?”<br />
“我不知道你平时在接触什么类型的知识……”方清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说小周的想法总是过于艺术,应该看看现实的世界,出口前念头一转,改说:“不过你这样也很可爱。”<br />
“什么可爱……”周随容不满意她的答案,视线一低,才发现地道,“咦……哪来的猫啊?”<br />
他蹲下身,抬手去摸,被猫扭头躲了一下。<br />
那猫舔爪挠了挠脸,高傲地翘着尾巴走开了。<br />
周随容在它身上看到某种熟悉的气场,收回手夸张地道:“啊,好伤心。”<br />
方清昼拍了下他的背安慰他:“没关系,是猫没有眼光。”<br />
“是猫吗?”周随容抓住她的手,拉她一起站起来,憋着笑怪声怪调地说,“方总,您真是英明、无私。”<br />
小周的良心看来也离家出走了,还没回来。<br />
正好要走下路肩,方清昼长手一指,说:“小周,顺着台阶下。”<br />
周随容拎起长椅上的袋子,自觉背过身,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脸。<br />
走到车边时,周随容总算乐够了。<br />
他拉开车门,把礼品袋放到后座,并从其中抽出一个金属贴,在车厢内四处比了比,最后贴在台面一个显眼的位置。<br />
方清昼淡淡扫去,不再宽容,客观评价:“好土。”<br />
周随容:“下次我要是忘了,起码知道自己来过b市。”<br />
随意的语气到了后半句,变得有点别扭。<br />
方清昼还直愣愣地点出来了:“听起来有点怨念。”<br />
周随容声音一下高了:“我不该有怨言吗?”<br />
他喉结滚动,调整好音调,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道:“之前就算了,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方清昼,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不想忘掉跟你之间的事。”<br />
方清昼抓着安全带,小声地说:“小周,不要那么轻易说什么算了。你要有原则。”<br />
对他的性格表示担忧,同时全然没有自己是始作俑者的自觉。<br />
不等周随容发飙,她马上又问:“你怕我还会这么做,为什么还要跟我来b市?”<br />
周随容的声音听起来更幽怨了:“是啊,你说为什么?”<br />
“你说。”方清昼明知道答案,还敢一脸坦荡地看向他,“我就是想听,我才问的。”<br />
周随容哭笑不得。情绪不上不下地卡着,想生气,发不出火,想笑,又感觉不大合适,太被方清昼牵着鼻子走。<br />
最后无可奈何地说:“方清昼,我没想到你现在这么的……”<br />
方清昼接话:“我很坏?”<br />
“不。”周随容无计可施,还是笑了出来,上前亲了亲她的脸,“我是说,你很好。因为我喜欢你。”<br />
“我也喜欢你。”方清昼飞快说,“我其实是想说这个。”<br />
周随容垂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几口气,直起身把墨镜戴到她脸上,温声说:“回家了。”<br />
方清昼把墨镜摘了下来,挂在领口。<br />
车辆穿过城区交错的街道,驶入收费站。灼人的日光越过山顶刺进来,道路变得开阔而澄明。<br />
方清昼拿出手机,一鼓作气地给林姐编辑短信。<br />
方清昼:我们今天回去。<br />
发完后方清昼放下手闭目养神。<br />
过了五分钟,她点开聊天框,林姐已经回她了,不过只有一个字:哦。<br />
方清昼把屏幕转给周随容看,说:“林姐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br />
周随容莫名脖子一寒,从那一个单字里感受到了无形的杀气。<br />
方清昼还在抒发自己的感想:“她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强大的接受能力,让她的形象无比的高大!”<br />
这是方清昼打的夸人草稿,听周随容没有反驳,便原样输入到聊天框里。<br />
林姐接收到她的表扬,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哦。<br />
方清昼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br />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夸奖,说明林姐的“哦”没有代表不开心。<br />
周随容听着她分析,一言不发。<br />
·<br />
抵达a市已经是第二天傍晚。<br />
周随容将车停在三夭大楼门口。<br />
方清昼拎过后座的袋子,发现周随容一脚迈了出去也准备下车,奇怪道:“你要去见林姐吗?”<br />
周随容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br />
方清昼不得不提醒:“你两个多月没去上班了。你后面还要接着请假吗?”<br />
周随容迅速把腿收了回来,关上车门,表情严峻说:“我在家里等你。”<br />
方清昼点头。<br />
周随容设想了下林姐此刻的心理状态,拉住她说:“要不你先别去吧,我们挑个黄道吉日……”<br />
方清昼展现出非凡的气概,面无表情地说:“我是领导,你在担心什么?你先回去吧。”<br />
周随容捂住胸口,仿佛被她的魄力所倾倒:“你好厉害啊学姐。”<br />
方清昼合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大楼。<br />
林姐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散发着光和热。<br />
四面明亮的光线簇拥着她,在她的眼底也披上一层微弱的冷光,照得她像个天使。<br />
在方清昼推门进去时,林姐一如短信中所表现得那样平静,只是撩了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b市的人居然能放你回来。”<br />
方清昼站到桌子侧面,用余光去瞄电脑上的文件,问:“怎么了吗?”<br />
“你说怎么了。那边的记者把医院给围了,要求确认严见远的身体情况和中毒的原因。”林姐,“他们质疑,严见远认为自己是许远,也是因为受到异常测定这个项目的影响。”<br />
方清昼看出她在做项目相关的答疑汇总,所以一面在查看官方账号的评论区,一面用官方语言优雅地进行解释。<br />
目前轮到的问题是:<br />
【如果真跟你们宣扬的一样,异常测定可以实现在大脑里强制输入客观知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不擅长读书的人也可以跳过义务教育直接拿到高分?为什么这样的技术不推进?其实你们一直在私下搞特供的人体实验没公开是吧?】<br />
林姐的指尖有力地敲在键盘上,霹雳啪啦犹如喷泄的子弹。<br />
【理论可以,难度极大,可行性低,非项目研究重点,普通目标在过程中极易造成认知冲突。不过跟你一样脑子空空的,可以来试试。】<br />
林姐把最后一句话一个个字删除,停下工作,端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回头看着方清昼,问:“你以为我现在在处理谁的麻烦?”<br />
她看方清昼时表情里多出的一抹愤怒,让她在死气沉沉中显出稍许的活泼。<br />
方清昼不是单纯地为自己开脱,她有理有据地说:“是因为严见远热衷于制造麻烦。哪怕我没有公开异常测定的项目相关,他后续也会对外公布。到时候他会为这个项目编造更多的谎言。我认为他很可能还会拿小周的事情大做文章。到时候确实难以收场,而现在,所有的麻烦,都留在了b市。”<br />
方清昼内心掠过一丝忏悔:对不起,冯队。<br />
林姐没有心力和她争辩,恹恹地警告了句:“反正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后果棘手的事情。”<br />
喝完水,林姐因方清昼回来而产生的波动再次平息,回归工作,继续补充前面自己未完成的下半句。<br />
方清昼将左手的袋子提到桌上,关怀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辛苦了。”<br />
林姐毫无感情地道:“最多请假到月底。”<br />
方清昼咬字强调:“我只是单纯地给你带礼物。你辛苦了。”<br />
林姐问:“那不请了?”<br />
方清昼:“……请。”<br />
林姐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