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进化 这场景既无<br />
疼痛的感觉在消失。<br />
血液似乎倒回进她的体内, 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着。<br />
荆宁听到有人在呼唤她。<br />
那人使用的不是人类的语言。<br />
她听不清,但她想要睁开双眼。<br />
因为她记得她答应过俞慕,她还欠了对方好几顿饭。<br />
对了, 还有许晓晓,还有李梦萱……<br />
听从呼唤, 听从自我意识,荆宁缓缓睁开了双眼。<br />
她看到的是漆黑的、像石块一样的东西,那“石块”上有各种暗红色的伤痕……不, 是那条大黑鱼,她此时正躺在大鱼的后背上。<br />
“太好了, 你醒了。”<br />
是有些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听着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br />
荆宁一时间有点懵,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br />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黑色鳞片已经消失了。拉开制服的衣领看了一眼, 身上的鳞片都消失了——她进化成功了?<br />
接着, 她看向四周, 她是在外卖集团的广场上空。<br />
她看到宿舍楼里亮起了灯光。<br />
她看到站在阳台上的一个个……倏地,瞳孔猛地收缩。<br />
那些外卖员全都长着黑色的鳞片, 硕大的鱼头!<br />
鱼头上面还在冒着一缕缕黑色的细烟。<br />
“演员!看这里!”<br />
有人在向她挥手,是冷雨、黑客和黄毛。<br />
三人正躲在宿舍楼后的草丛中。<br />
三人的脑袋, 也变成了圆滚滚的硕大鱼头!<br />
他们头顶上冒着的黑烟,比宿舍楼里的那些外卖员头顶的要浓厚一些。<br />
荆宁悚然一惊。<br />
那些黑烟是什么?<br />
为什么每个人头顶上都在冒着黑烟?<br />
她想过去和三人汇合,突然听到小女孩的声音欣喜地叫了一声。<br />
“是三笑哥哥!”<br />
大黑鱼驮着她,激动地往主楼游动过去。<br />
但它游动得很慢, 因为它的那对肉色翅膀明显是畸变、瘦弱,带着伤痕的。<br />
“三笑哥哥,他怎么会在这里?”小女孩的声音很雀跃。<br />
趴在大黑鱼后背上的荆宁, 抬头看去——<br />
李三笑的模样也发生了改变。<br />
他身上没有黑色的鳞片,但他依旧长着一个巨大的鱼头。<br />
金色的鱼头。<br />
最可怕的是,他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黑烟裹挟着,长长的黑烟不断上浮,一直漂浮到天空中,并和那些外卖员头顶的细烟连接在一起。<br />
不,应该说是李三笑身上的黑烟,分化出了几百条细烟,连接在那些外卖员的头顶。<br />
难道……李三笑真的是“精神污染源”?<br />
荆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以为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自己失血过多造成的幻觉,但……定神后,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br />
所有人头顶都冒着黑烟,而黑烟的源头,就是……李三笑。<br />
“啪——”<br />
站在八楼的李三笑打开了什么控制开关,让整座主楼都亮了起来。<br />
主楼里的亮光,将楼前的整座广场都照耀得宛若白昼。<br />
他一手拿着个麦克风,一手拉开八楼的玻璃窗。<br />
双腿轻轻一蹬,他就坐上了窗沿。<br />
“大家晚上好!我是李三笑!”<br />
广播里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集团,吸引着所有人纷纷看向他。<br />
“对对对,看这里,我就是李三笑。”<br />
李三笑拿着麦克风,大幅度地朝着宿舍楼挥了挥手。<br />
“三个月前,我跳楼了,但是我并没有死哦。”<br />
“对了,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件很遗憾的事。”<br />
“我们都不是人类。”<br />
“我们是一种叫做‘飞鱼’的新物种。”<br />
“李三笑是疯了吗?他凭啥说我们不是人类?”<br />
黄毛瞪圆了眼睛,“老子两只胳膊两条腿,哪里不是人类了?<br />
荆宁:……从她的视角看,你还真不是人类。<br />
你是一只鱼头怪。<br />
除了黄毛在质疑,站在宿舍楼阳台上的外卖员们也在低声议论着。<br />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br />
“他是怎么跑去那里的?<br />
“什么叫做‘飞鱼’,是被污染之后的怪物吗?”<br />
“我们怎么可能不是人类?他到底在胡说什么?”<br />
现在这情况对宿舍楼里外的黑客三人,楼里的几百名外卖员们来说,确实是一件称得上“满脑子问号”的事情。<br />
但在荆宁眼中,李三笑说的都是事实。<br />
因为她看到的是,一只金色的鱼头怪坐在主楼八层的窗沿上,拿着麦克风对着宿舍楼里的几百只黑色的鱼头怪,还有楼外角落里藏着的三只黑色鱼头怪,说着——人话。<br />
然后,数百只“鱼怪”在质疑自己不是“飞鱼”新物种,而是人类。<br />
这场景既无比荒诞,又有些恐怖得搞笑。<br />
“啊咧,大家好像不太相信啊。”李三笑按动手里的开关,将主楼上的探照灯转了过来,聚光在大黑鱼的身上,“看这边看这边,对对对,就是这种飞鱼。”<br />
躺在大黑鱼后背上的荆宁,下意识地抬手,遮住那刺眼的强光。<br />
“什么飞鱼,这明明就是怪物吧!”<br />
宿舍楼里又是一阵哗然。<br />
“看那对翅膀,就像是一对发育畸形的肉瘤!”<br />
“我……我才不要成为这样的怪物!”<br />
这些细碎的声音让大黑鱼一点点地蜷缩起来。<br />
荆宁似乎能看到那个满身是伤的小女孩,紧紧地抱住双腿,无比无助地躲在角落里。<br />
她轻轻地抚摸着大黑鱼的后背,“他们是愚蠢的鱼,说得都是蠢话。”<br />
“你不要听他们乱说。”<br />
“你是善良的鱼。”<br />
一边说,荆宁一边朝着黑客他们打了个手势。<br />
黑客懂了。<br />
现在是一个极佳的机会。<br />
现在是“把地下室拍到的真相散播出去”的最好时机。<br />
他让黄毛把戴军的信号干扰器拿出来,自己则掏出手机,把刚刚在地下室里拍到的那些照片,群发给所有外卖员。<br />
“嘟嘟嘟——”<br />
随着一阵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所有人都收到了短信。<br />
就连坐在八楼窗沿上的李三笑,也收到了短信。<br />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这是戴军昨天给他的手机。<br />
手指轻轻一戳,他打开了短信。<br />
短信里是地下室里的恐怖照片——<br />
那些被“污染”、被“辞职”的外卖员的尸体,像冻猪般被铁钩一只一只地挂起来。<br />
宿舍楼里的那些人,看到短信后,都发出了惊呼。<br />
“这是什么?”<br />
“这不是我的室友吗?”<br />
“这是之前跳楼的人!”<br />
“他们的尸体……怎么会被挂在里面?”<br />
他们有的恐惧,有的惊慌,有的麻木……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所措。<br />
他们呆愣在原地,似乎并不懂这些照片意味着什么。<br />
“你们不跑吗?”<br />
“你们不怕被吃掉吗?”<br />
“你们并不是人类,你们是被饲养着的食材!”<br />
李三笑坐在八楼窗沿上,用最戏谑的表情,说着最骇人听闻的话。<br />
宿舍楼阳台上的外卖员们面面相觑,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br />
“食材?什么意思?”<br />
“那些外卖套餐……难道就是用这些尸体制作的?”<br />
“不!我好像眼花了!这些尸体……怎么变成了鱼?”<br />
一条条、漆黑的,和人类身高差不多的鱼。<br />
“这些尸体都是鱼?他们被污染了!”<br />
“一定是被污染了才会变成鱼!”<br />
没有外卖员相信他们本来就是鱼,他们坚定地认为是被污染之后,他们才会变成像黑鱼一样的怪物。<br />
所以,当李三笑说“门上的铁锁,我已经剪开了,你们快跑”的时候,那些人却恐惧地蜷缩起来,根本不敢往外跑。<br />
污染在外面!狩猎者在外面!<br />
只有集团内部才是最安全的!<br />
愚蠢的鱼!<br />
就算李三笑破坏了囚禁他们身体的锁,他们也无法打破大脑中的锁。<br />
于是,荆宁又朝黑客比了个手势。<br />
进入第四步作战。<br />
昨天午餐的时候,荆宁递给黑客的那张纸条上,罗列了四件大事:<br />
第一:去陵园拿到炸药;<br />
第二:去地下室寻找真相;<br />
第三:把真相散播出去;<br />
第四:逃出外卖集团。<br />
荆宁推测到这些被严重洗脑的外卖员们会不相信照片拍到的真相,但从食堂进入地下室的黑客三人却完全暴露了,监控摄像头会拍下他们的模样——一旦那些被派去维修信号塔的警卫部队员赶回来,最先要抓捕的就是他们。<br />
他们必须制造混乱,趁乱逃跑。<br />
黑客很聪明,立刻领悟了。<br />
他拿起手机,快速地群发了几条短信:<br />
——精神污染源就在宿舍楼里!为了不被污染,必须逃出去!<br />
——外卖员狩猎者也潜入进了宿舍楼!一旦被他抓到,必然会被污染!<br />
——这条鱼会攻击人,受伤的话,一定会被污染!<br />
“嘟嘟嘟——”<br />
外卖员兜里的手机都震动起来。<br />
这次,他们不淡定了。<br />
不能被污染。<br />
污染后就会变成“黑鱼”这种怪物。<br />
变成怪物后,会被冷冻起来,会被当成食材。<br />
不想被吃掉!不想被吃掉!<br />
慌乱和恐惧像病毒一般瞬间蔓延了整栋宿舍楼。<br />
他们有的空手,有的回宿舍内随便抓了一些东西;有的穿着拖鞋,有的更换上了运动鞋,三三两两地都从楼上跑下来。<br />
第一个抵达宿舍楼一楼大门的那个人,犹豫着不敢推门。<br />
但随着后面的人越来越多,终于,那人一咬牙就把门推开了。<br />
门开了。<br />
外面的光线照了进来。<br />
他们能出去了。<br />
“快跑!狩猎者来了!”黄毛趁机叫了一声。<br />
还在踟蹰的外卖员们,一下子狂奔起来。<br />
黑客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拿好背包,悄悄地躲进入群,跟着往外跑。<br />
看着广场上往集团大门口飞奔而去的族人们,李三笑嘴边勾出一个嘲讽的笑。<br />
“真的是愚蠢的鱼……愚蠢的族人呢……”<br />
随后他抬起眸子,看向慢慢朝他飞过来的那条大黑鱼,以及坐在大黑鱼背上的荆宁。<br />
向她乞求帮助,或许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br />
就在他想要开口道谢的时候,那小姑娘脸上闪过一丝惊慌。<br />
“小心!”<br />
锋利的长刀一下子就切断了他的右手。<br />
握着麦克风的那只手,迅速地从楼上坠落下去。<br />
李三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br />
拿着金属拐杖,隐身靠近他,并一刀切断他手臂的那个人——<br />
穿着红色的制服,长着黑色的鱼头。<br />
是他的族人。<br />
那人朝他露出既悲悯又残忍的笑容,“……只有你死了。”<br />
“李三笑的遗书,才能变成真正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