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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女巫(二十一) 科蒂没能长<br />
科蒂被卖掉的时候才三岁。<br />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也不知道在哪里出生。<br />
她只记得自己和其他一群皮肤各异的小孩被卖进了教堂。<br />
那些年纪相仿的小孩子,是她的“兄弟姐妹”。<br />
她们需要在教堂里学习、生活、长大。<br />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穿着白袍子的神父来给她们做检查——她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检查。检查合格的兄弟姐妹会收到很多好吃的。<br />
住在教堂里的她们, 每次都希望自己是那个检查合格的人。<br />
科蒂也这样希望着。<br />
大概几个月前,神父告诉她, 她检查合格了。<br />
她被带去了另一个金碧辉煌的教堂,至高无上的主教接见了她。<br />
和她一同站在辉煌水晶灯下的还有另外七个小孩。<br />
八个小孩,来自八个不同的教区。<br />
神父恭贺她们, 赞美她们即将拥有的崭新人生。<br />
科蒂不懂,她被教导着要微笑。她微笑着, 她想要检查合格后的那一顿大餐。<br />
她的希望落空了。<br />
至高无上的主教只给了她一颗奇怪的糖果,那颗糖果会发出蛇一样的叫声。<br />
很多小孩都很害怕,但她很勇敢。<br />
她想要那一顿在她脑海中反复想象了无数次的、美梦一般的大餐,她盯着手心里的那颗糖果, 盯了三秒, 就仰着脖子将颗糖果吞了下去。<br />
那是糖果?<br />
为什么……那颗糖果一点都不甜?<br />
一种诡异的感觉立刻从身体内部溢出来, 就像是高烧。<br />
她昏了过去。<br />
她听到周围人的叫声。<br />
她睁不开眼睛。<br />
她只能感受到有人将她放在了小推车上,她像一具尸体, 被拖走了。<br />
她全身都在发烫。<br />
好难受……好难受……<br />
她想喊爸爸妈妈……但是,她早被她的亲生父母卖掉了……就算她呼喊自己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也不会出现……<br />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好像在被放在烤架上慢慢烩熟。<br />
她能听到隔壁房间的惨叫声——是和她一起被主教召见的孩子。<br />
她们发出巨大的、怪物般的嘶吼。<br />
她们是实验品。<br />
成功了,就能获得非凡的能力;失败了,就是死亡。<br />
科蒂年纪还太小了。<br />
穿着白袍的神父和她说这些事的时候, 她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衣角。<br />
她听不懂。<br />
她甚至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br />
脑海中乱七八糟地闪过无数的画面,高烧竟然慢慢退了下去。<br />
她长出了一口野兽般的尖牙。<br />
她接过水杯想要喝水的时候, 意外将整个水杯都捏碎了。<br />
他们说,她成功了,她进化成功了。<br />
科蒂还是听不懂。<br />
但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顿大餐。<br />
她很开心。<br />
她将那一桌的大餐全部吃完——不够,根本不够。<br />
她还是好饿、好饿、好饿。<br />
“进化”似乎让她变成了永远吃不饱的怪物。<br />
她太饿了。<br />
长时间的饥饿让她愤怒,她受够了日复一日的电击训练和抽血检验。<br />
她咬断守卫的脖子,冲出了那个没有窗户、没有阳光的密闭房间。<br />
尖锐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她漫无目的地乱蹿。<br />
她胆子很大,她从来不害怕。<br />
她心脏“砰砰砰”地在胸腔里跳动。<br />
对,那个时候,她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br />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br />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姐姐,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安静地望着黑夜。<br />
“在看什么呢?”<br />
她很想询问那个姐姐,但嘴边的血液“吧嗒吧嗒”地滑落,弄脏了她的衣服。<br />
她担心那个姐姐会害怕她。<br />
她没能将那句话问出来。<br />
“是谁?”<br />
那个姐姐很快发现了她——姐姐额头上长着古怪的犄角,眼睛是赤红色的。<br />
姐姐看上去像是教堂壁画中的恶魔。<br />
但她不讨厌恶魔。<br />
恶魔能伸出长长的翅膀,恶魔能飞去她们想去的任何地方。<br />
恶魔会杀死所有伤害她们的人。<br />
穿着黑色裙子的少女听到了教堂深处的鸣笛声,她的听力很敏锐,她甚至能听到那些追踪小女孩的警卫嘴里念叨的话语。<br />
——实验品跑出去了。<br />
——那个实验品吃了智慧果,是已经进化成功、觉醒了天赋的怪物。<br />
——要小心那个怪物!<br />
——那个怪物拥有巨力和兽牙,会一口咬断别人的咽喉。<br />
几个月前从白云市带回来的智慧果?<br />
黑裙少女微微蹙眉,她看向小女孩——年纪好小,看上去只有五六岁。<br />
小女孩好瘦,瘦得皮包骨头。<br />
她两条细胳膊上全是针孔,身上的病患服破破烂烂得沾满了鲜血。<br />
小女孩张开嘴呼吸,尖锐的牙齿上挂着鲜红色的血肉。<br />
小女孩似乎担心吓到她,卷起衣角快速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衣服被撩上去的时候,黑裙少女看见了她腹部伤疤和缝合线。<br />
她像是被拆开过,又再次缝合起来的破败布娃娃。<br />
那一刻,正在教堂屋顶欣赏无尽黑夜的黑裙少女突然动了恻隐之心。<br />
“撒旦”状态下的她,本该只有弑杀这一种渴望。<br />
“你叫什么名字?”<br />
“科……科蒂。”小女孩穿得单薄,在夜风中瑟瑟发抖。<br />
黑裙少女又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跟我走?”<br />
“要!”毫不犹豫地,科蒂应了一声。<br />
随后,她又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能……能吃饱么?”<br />
黑裙少女的嘴角上扬了一点:“能。”<br />
“那我跟你走。”<br />
“我会很乖很乖的。”科蒂快步走过去,抓住黑裙少女的手,“科蒂什么都听你的。”<br />
少女的手很冰凉,比她的手还要冰凉。<br />
科蒂两只小手包裹住少女的手,她想温暖对方的手。<br />
黑裙少女身形一僵。<br />
“撒旦”状态下的她,并不喜欢别人的亲密接触。<br />
科蒂敏锐地发现了,她有些难过地松开手,她知道自己很脏,是没有爸妈、被卖掉的孤儿……在两只小手松开的前一秒,科蒂的小手被黑裙少女的两只手包裹住。<br />
那对蓝汪汪的眼睛马上睁大了。<br />
“我带你回去我住的地方。”黑裙少女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br />
“太好了!太好了!”<br />
科蒂被黑裙少女抱在怀中,黑裙少女步履轻灵地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去。<br />
太厉害了!这个姐姐好厉害!<br />
科蒂双眼闪闪发光,她问:“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br />
“等科蒂长大了,是不是也能像姐姐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br />
异国他乡的冷风迎面吹来,黑裙少女第一次没有感觉到冷。<br />
“可以的。”<br />
“等你长大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br />
科蒂没能长大。<br />
科蒂死在了五天后。<br />
那天晚上,她将科蒂藏在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她给科蒂买了许多吃的,还有崭新的衣服。她让科蒂吃饱后又帮她洗了一个热水澡。<br />
科蒂温温软软地躺在被子里,睡过去之前还跟她说要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br />
第二天下午,她接到白衣主教的召唤,前去觐见。<br />
等她回来,科蒂就不见了。<br />
科蒂怎么会不见了呢?<br />
科蒂肯定是被抓回去了!<br />
“撒旦”很愤怒,她想冲去教堂,大闹一番,她想揪住白衣主教的衣领,质问科蒂的下落——但主人格的习惯性逃避,以及她情绪之外的所有理智都阻止她去这么做。<br />
以她目前的精神量级,一旦和白衣主教撕破脸,对方大概率会把她抓起来,像对待科蒂一样用她的躯体做各种实验。<br />
如果她被抓了,就真的彻底没办法把科蒂救出来了。<br />
她必须悄悄调查。<br />
她调查了好几天,一无所获。<br />
然后……许晓晓做了那个梦,天照大学的那个梦。<br />
梦醒后,许晓晓对她说:“我不想逃避了。”<br />
“我想实现阿宁的梦。”<br />
像是某种精神“顿悟”,分裂出来的“撒旦人格”和“安吉儿人格”被主人格快速吸收、重组、融化——许晓晓的主人格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操控权。<br />
人格融合后的她,精神量级迅猛地提升了三倍。<br />
恶鬼犄角收缩进额头,她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br />
在某个下雨夜,她找到了科蒂,科蒂的尸体。<br />
她没有撑伞。<br />
雨水冰冷地敲打在她身上,仿佛在嘶声质问着她的软弱、她的逃避、她的罪孽。<br />
如果她再快一点!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如果她没有沉溺在过去、早点醒悟!科蒂是不是就不会死了?<br />
科蒂想要长大。<br />
科蒂永远都不能长大了。<br />
科蒂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垃圾堆里。<br />
牙齿将嘴唇咬出鲜血,血腥味弥漫在她整个咽喉。她不甘心。<br />
她不想让科蒂就这样死去。<br />
她使用了恶鬼最邪恶的禁术。<br />
她想要科蒂复活。<br />
……<br />
“很吵,是不是?”<br />
袁风笑着道:“那个机器就是用来收集灵魂的。”<br />
“镇长在位的时候,他们只敢在深夜里偷偷使用那个机器。”<br />
乌云滚滚,天色昏暗。<br />
公路旁的路灯亮了起来。<br />
袁风十分得意:“现在他们敢把这机器推出来使用,也就说明——那个碍眼的镇长,已经虚弱到没办法站起来了。”<br />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br />
“可惜啊,就算这机器一整天24小时地工作,能够收集到的灵魂也寥寥无几。”<br />
“这种笨重又落后的机器,根本比不上小姐你拥有的完美天赋。”<br />
“你能让科蒂那个小鬼复活,不就是使用特殊技能锁住了那个小鬼的灵魂,然后再把灵魂放到你制造出来的躯壳中么?”<br />
袁风的眸光宛如淬了剧毒。<br />
“所以啊,主教大人才会让我把小姐你骗来这里。”<br />
作者有话说:<br />
用回忆来补充,晓晓和科蒂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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