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自由城邦(十一) 她笔直地走<br />
“到了。”<br />
将金冠递给演员, 亚当用一个电子手环刷开了一栋带着独立花园的二层小别墅。<br />
“叮”的一声,电子手环刷开了小别墅的密码大门。<br />
“总统大人的礼物,也已经在里面了。”<br />
亚当看着荆宁, 眸光里都是对同类的欣赏。<br />
荆宁这次没有拒绝,她接过缀满宝石的金冠, 随意地拿在手里把玩。<br />
亚当推开大门,前方是一条飘着花香的过道。<br />
过道尽头是宽敞奢华的大厅,以及有着漂亮窗帘的落地窗。<br />
由于别墅格局, 她暂时无法看见整个大厅,但她能听到大厅内传来的两个声音。<br />
有点耳熟。<br />
“这是真的?我没有在做梦吧?”<br />
“掐一把, 掐一把我的脸……啊!好痛!你真的掐啊?”<br />
“嘘——”<br />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br />
“门是不是开了?”<br />
从大厅内传来脚步声,那两人快步走来。<br />
隔着一条摆满鲜花的过道,阳光倾斜,在那两人的发梢落下七彩梦幻的光环。<br />
荆宁眨了眨眼。<br />
……是文姐和小舟。<br />
两人摘掉了生锈的沉重头盔, 换掉了脏兮兮的工厂服装, 静静地站在那里。<br />
“演员!”<br />
性子活络的小舟, 兴奋地跑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太好了, 你没事!”<br />
“太好了!你没事!”<br />
自从那次集市上发生的“意外”,演员被警卫抓紧了第四区的监狱, 她和文姐就想法设法地想要去监狱里见见她——她花掉了她积攒许久的存款,文姐也动用了所有认识的人脉。<br />
全都没有用。<br />
演员的罪名是盗窃。<br />
盗窃在自由城邦是最严重的罪名。<br />
监狱根本不对下层人开放。<br />
能进监狱的只有罪犯和上层人。<br />
钱花光了,人没见到。<br />
她和文姐都有些绝望——绝望在下层世界是最普遍的情绪。<br />
她们早对绝望习以为常了。<br />
但更绝望的是,文姐马上就到三十岁了。<br />
那天中午, 遗体捐赠中心派来了三个人,登记员是人类,负责“遗体”运送的是两个机器人。<br />
文姐还很健康, 但只有健康的人类才有“遗体捐赠”的资格。<br />
遗体捐赠中心知道这些“贪婪自私”的下层人不会乖乖履行捐赠合同,所以派来了两个扛着机关枪的机器人。<br />
机器人不会对任何哀求产生情绪波动。<br />
它们只会严格执行命令。<br />
文姐根本跑不掉——头盔上嵌着定位系统。<br />
她可以把头盔砸了,但第四区百分之九十九的空气污染指数,没了头盔的她最多只能活上二十分钟。<br />
除了死,还是死。<br />
文姐对“遗体捐赠”这事做了二十年的心理准备,比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舟,她显得非常平静。<br />
十岁那年的她太过稚嫩愚蠢,因为太想要遗体捐赠中心宣传员许诺的那些营养剂,她在电子合同中按下了自己的手印。<br />
很多人说她是幸运的。<br />
遗体捐赠中心并不是所有“遗体”都要的。<br />
遗体捐赠中心的喜好每年都在变——需要哪种“遗体”,取决于上层世界流行什么。<br />
她很幸运地被看中了。<br />
除了签下合同时的十根营养剂,每个月还能额外领到三根营养剂。<br />
遗体捐赠中心不希望自己的“资产”在没有回收前就死掉。<br />
签下遗体捐赠合同的下层人,最少能精准地活到三十岁(如果你签约的是二十五岁,那就是二十五岁时被回收)。<br />
文姐安慰地抱了抱小舟,将自己剩下的钱和营养剂都送给了她。<br />
她马上就要死了,钱和营养剂都是身外之物。<br />
小舟哭着不让她走,但被一个机器人钳住了肩膀。<br />
机器人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不脱。<br />
文姐没有回头。<br />
她笔直地走向遗体运送车。<br />
她抵抗不了命运。<br />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眼泪。<br />
她走上了车。<br />
车门关上。<br />
车内没有窗户,漆黑一片。<br />
她只能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br />
她到底是害怕的。<br />
她绝望地憎恨着这个世界。<br />
她能听到小舟哭喊着追车……她没能守住自己的眼泪。<br />
泪水晕花了她的视线。<br />
她握紧拳头。<br />
她觉得自己不该温和地死去。<br />
她温和了三十年。<br />
她决定在死亡前暴戾一次。<br />
突然,遗体运送车停了。<br />
她被懵懵懂懂地带出来,带上了一辆悬浮艇——小舟也在悬浮艇里。<br />
她和小舟被带上了空中天堂岛,在天堂岛进出口的检查处摘掉头盔,然后被带进了这栋别墅。<br />
机器人管家给她们两人准备了干净的衣服,以及装有热水的干净浴室。<br />
她们洗了热水澡,吃了极其丰盛的两顿饭:早餐和午餐。<br />
她们从没有吃过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些做梦时都没梦到过的美食。<br />
她们受宠若惊,她们忐忑不安。<br />
这栋别墅里除了机器人管家、机器人厨师、机器人保洁以及门外的机器人守卫,没有其她人……别墅很大,第一层有三个大厅,一间书房,一个健身房,两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客房。二楼有更大、装修得更精美的三个卧室,还有两个开放式大露台。<br />
露台上甚至还有游泳池。<br />
文姐和小舟在别墅内逛了一圈,她们哪里都可以去,但不能出门。<br />
她们不知道被带上天堂岛的原因。<br />
她们有一些猜测,很大胆很荒谬——她们猜测演员报名了狩猎游戏。<br />
就像亚当一样,演员战胜了几百名参赛选手,拿下了终极夺冠赛的胜利,成为了拥有天堂岛居住资格的上层人。<br />
“真……真的是你。”<br />
对比激动抱住演员的小舟,文姐震惊地愣在原地。<br />
她不敢置信,她们猜测的都是真的。<br />
她的眸光扫过演员手里的金冠,以及站在别墅门口处的亚当……演员真的拿下了终极夺冠赛的冠军!<br />
但是,等一下。<br />
她记得狩猎游戏的终极夺冠赛是在来年春季……<br />
作为十个城邦共同的最大庆典,举办终极夺冠赛的那几天,所有工厂都是放假的——放假的天数由狩猎游戏的游戏时长决定。<br />
几乎所有工人都希望这场终极夺冠赛能持续更长的时间。<br />
但她们左右不了这场比赛。<br />
如果参赛选手们实力差不多,那么这场终极夺冠赛,最长能持续五天。<br />
如果有实力超群的参赛选手,终极选拔赛最短也能维持三天——上层人不喜欢一边倒的碾压局,上层人更喜欢残酷、刺激、血腥,充满人性挣扎的“罪恶”赛事。如果有参赛选手太强,游戏主委会就会安排特别的、定制“剧情”。<br />
十几岁的时候,文姐还认认真真地看过几次终极夺冠赛直播。<br />
她真情实感地为那些惨烈死去的参赛选手,为那些绝望痛苦的“剧情”痛哭过、怒骂过、疯狂过……后来,她麻木了。<br />
终极选拔赛的那几天,她只当成是能够不工作不采矿的休息日。<br />
她学会在了吵闹的直播声音中安然入睡。<br />
即便很多年不看终极夺冠赛了,她还是能清晰地记住的具体时间……<br />
她眨了眨眼睛,问演员:“你赢了?”<br />
荆宁没有回答。<br />
亚当微笑地道:“对,她赢了。”<br />
“她是今年狩猎游戏终极夺冠赛的冠军。”<br />
“你们好,我是亚当。”<br />
好像是优雅的绅士,他走进来,和小舟、文姐握手。<br />
小舟松开了抱着演员的手,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惊又喜地和亚当握手:“我认识你……哦,不,我看过你的广告。”<br />
“你是我们下层世界的英雄!”<br />
悬浮艇天天在几个工厂上方绕圈,集市两旁街道上的电子显示屏上也时不时播放亚当的广告——在自由城邦,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亚当。<br />
亚当对于小舟的反应很满意。<br />
他享受着自己作为明星,被万众瞩目的优越感。<br />
“谢谢你。”<br />
在粉丝面前,他乐意释放自己的魅力。<br />
文姐年纪稍长一些,她对明星什么的兴趣点不大,她更加关注亚当的回答:“可是终极夺冠赛的时间……”<br />
“演员非常强大,她的强大已经不需要什么比赛来证明了。”<br />
亚当将电子手环递给演员:“你在天堂岛的待遇,和我相同。”<br />
“拿着这个电子手环,你可以前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br />
荆宁若有所思地问:“总统府呢?”<br />
亚当愣了一下,“那可不行。”<br />
“你权限不够。”<br />
“总统府只有在得到总统许可之后才能进入。”<br />
他想起演员在直播间里的宣誓:只对总统感兴趣——手撕总统什么的只是媒体为了热度,恶意曲解。<br />
强者只对更强者感兴趣。他理解。<br />
“天堂岛很大,你应该带着你的两个朋友四处逛逛。”<br />
亚当似乎没看到演员锐利的眸光,微笑地道:“对比第四区的破旧工厂宿舍,她们肯定会更加喜欢这里的。”<br />
这是在拿文姐和小舟威胁她?<br />
荆宁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并没有反驳。<br />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精神值回复了百分之八十。<br />
福福所在的灵魂世界又扩大了。<br />
在找总统决斗之前,她需要更多“厉鬼”。<br />
于是,荆宁又问了一句:“这里真的是天堂?”<br />
亚当那双蓝色的眸子眯了眯,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完美的笑容。<br />
“当然。”<br />
“这里绝对是天堂。”<br />
“强者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