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搂着的人并没有因此而嘲笑。<br />
他好像特别特别了解庄鹤叙的脆弱点,没有故意让其在这么多人里出糗。<br />
那只温热又带着些糙意的掌心,有规律地抚摸庄鹤叙的后脊,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又敏感的小猫。<br />
多年来穿梭情场,谈笑风生,从来不动真心的庄鹤叙,头皮刹那间像被千万只虫蚁啃食。<br />
黑暗会不由放大人的感官。<br />
庄鹤叙已经忘记了思考。<br />
下一秒。<br />
商止单手搂腰,利落从旁侧的梯子爬上池边,水声哗啦作响。<br />
庄鹤叙不知道外面发展成了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如芒在背,耳畔有关他的窃窃私语像是被隐形的喇叭扩音了一般,无限循环在他的耳朵旁。<br />
他是个爱面子,脸皮薄的人。<br />
刚刚落水太过于混乱,人的潜意识里只剩下惊慌失措,并不会在意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现在这块毛巾,将庄鹤叙的脸蒙得严严实实,且还被商止这尊大神抱着,更不会有人发现。<br />
一刹那之间,他好像明白了商止的用意,往深处细想,只觉得心间涌入一波热流。<br />
“怎么回事?就一个泳池,还能搞成这样?”纪修琛赶来,瞧见刚刚还和自己拌嘴的男人就这么被他弟弟抱在怀里,姿势还这么糟糕,瞬间给气笑了,“你他妈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装什么清纯柔弱,非得让商止抱着,要不要脸?”<br />
庄鹤叙这么一搅合,体育馆内场面混乱,生意都做不成了,纪修琛自然憋屈。<br />
他轻嗤了一声,嘴里说出来的话更狠了:“庄大少爷,我看您老人家就是怕水啊,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这几年日垂的人太多,天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溺亡,有心里阴影了是吧?”<br />
“琛哥。”<br />
话音刚落,商止清冷的声音紧随而来。<br />
纪修琛话一顿,目光触及商止那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双眸,埋汰庄鹤叙的话到嘴边瞬间就止住了。<br />
认识这么多年,商止最平常的情绪便是淡然,生气亦是如此,纪修琛时常嘲笑商止,说他xing冷淡诸如此类的话。<br />
但是今天不一样。<br />
准确来说,这好像才是最真实的商止,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知晓。<br />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商止的第一次情绪失控,竟然是为了一个浪荡子。<br />
商止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冷漠的视线,朝着换衣间的方向走去。<br />
换衣间没有人,商止拉开了里侧的洗漱间,长脚勾来一个小板凳,往洗漱间里一带,随后他俯下身子,将人搁置在板凳上。<br />
大手一扯毛巾,垂眸,正对上那双惨白的脸。<br />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因为纪修琛的话。<br />
看到这可怜劲儿,商止心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惹得他心烦极,但又不忍心对他太过于生硬。<br />
于是他放低了声音,开口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br />
“不……”庄鹤叙回过神,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商止的手腕,又喃喃,“不去医院,我没事。”<br />
商止没有应答,也没有扔下他一个人。<br />
他开了花洒,调好水温,说:“抬头。”<br />
低沉的嗓音入耳,庄鹤叙本能地接受这道指令。<br />
他微微仰头,温热的水瞬间没入头皮,紧接着,商止那只大手钻入了他的发间,轻轻按捏着。<br />
庄鹤叙一顿,眼珠子光溜溜地转动着,最终定格在商止那张俊朗的脸上。<br />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依着男人的样子,勾勒着眉宇,瑞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唇,以及脸的轮廓。<br />
好帅。<br />
好想亲。<br />
“爪子再不安分,就自己洗。”商止的声音冷不丁响起。<br />
庄鹤叙一听,瞬间就垂下来了手。<br />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难以控制地激动,稍带血色的唇微微勾勒出弧度,欣喜与愉悦几近溢出。<br />
“笑什么?”<br />
“觉得你好看。”<br />
这话刚说出口,庄鹤叙便捕捉到男人脸上的一抹僵硬。<br />
“白痴。”商止白了他一眼,骂道。<br />
庄鹤叙笑得更加肆意了:“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你。”<br />
谢谢他救了自己,也谢谢他刚刚制止了纪修琛难听的话。<br />
“嗯。”<br />
倒是不客气。<br />
庄鹤叙那双眸子,直直地盯着商止的脸,时间一长,商止先忍不住了:“看够了吗?”<br />
“没呢!你急什么,我的男人,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br />
庄鹤叙不讲理,下一秒,温热的水汽朝他这边扑洒过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本能地绷紧。<br />
不是吧,报复心这么强?就只嘴快调侃一句,竟然这么不经撩?<br />
他想着,下一瞬,额头与双眸处覆上一只手,庄鹤叙好奇心,张开眼,沾满水的羽睫刮过商止的掌心,入眼的光色带着暗沉了不少。<br />
不是报复。<br />
只是为了方便洗头。<br />
意识到这一点,庄鹤叙更加开心了。<br />
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芬芳,感慨道:“好香,什么洗发水?”<br />
“沐浴露。”<br />
“哦,什么牌子?”<br />
“杂牌。”<br />
“好吧,什么味道?”<br />
“山茶。”<br />
“哦,……”<br />
“再问就自己洗。”<br />
庄鹤叙:……<br />
不问就不问这么凶做什么?<br />
庄鹤叙撇了撇嘴。<br />
-<br />
两人又在洗漱间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以商止让他自己洗澡而收尾。<br />
庄鹤叙洗完澡,这才觉得身上的不适感慢慢消退,只剩下山茶花香的味道在鼻尖徘徊。<br />
他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商止正在收拾背包。<br />
庄鹤叙看了一眼,走近,问:“不再玩会儿了吗?”<br />
回复他的是一片沉默。<br />
男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光色点缀下,侧颜冷峻又疏离。<br />
这小子,真够善变的。<br />
庄鹤叙顺势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双手往后,撑着身子,说道:“你平时都是这个点来嘛,之后能不能也带我过来。”<br />
“不能。”<br />
“我办了年卡,你是我教练,怎么就不可以了?”庄鹤叙嚷嚷。<br />
商止将背包背好,不耐地瞅了一眼:“我没答应。”<br />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刚刚就在这儿说的,你还点头了!”庄鹤叙急了,下一秒见人就要离开,他脑子灵光一闪,立刻喊道,“等一下!”<br />
男人步子一顿,偏过身,清冷的视线落了下来。<br />
他在等待他的下文。<br />
“我饿了。”<br />
商止:。<br />
“别走啊!”庄鹤叙见他调整回原来的姿势,欲离开,连忙说,“我刚刚吓坏了,现在身体还是觉得不舒服,你陪陪我呗,一起去吃个饭?我真的好饿啊,要撑不到回家了。”<br />
商止在原地顿了好几秒,开口说:“走吧。”<br />
“走不动了,我腿在发软,你背我呗?”<br />
听到这话,商止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已经缓过劲来,面色红润的男人,厉声说道:“少给我得寸进尺。”<br />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依然没动,仰着头,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就得寸进尺了怎么着,我是因为你的小迷妹而落水的,还被纪修琛这么一通羞辱,你再怎么着,也不能把我一个晾在这儿!”<br />
“你要是真敢!我就……我就从这儿跳下去!”<br />
庄鹤叙指着旁边墙上的一个小窗户,空间如此之小,成人的身体完全进不去。<br />
“无理取闹!”<br />
商止气愤,胸膛急剧起伏,几近离开这儿。<br />
可僵持了还不到半秒中,他将肩膀上的黑色背包朝庄鹤叙方向一扔。<br />
庄鹤叙眼疾手快接住,下一秒,就见商止气冲冲地走了上来,背过身去,利落在他面前蹲下:“上来。”<br />
语气依然充满敌意和愤怒,但庄鹤叙非常知足了。<br />
他将背包挂在自己脖子上,伸手攀住了他的脖子,拉近了距离后,将下巴搁在男人的肩膀处。<br />
商止很生气,但是背着人站起来的动作却格外小心翼翼。<br />
他长臂拦着庄鹤叙的两条腿,正要走出去时,又往旁边墙上拿了顶白色的帽子,反手,往庄鹤叙脑袋上一扣。<br />
忽如其来的动作,让庄鹤叙怔了许久。<br />
反应过来,他失笑一声,搂紧了商止的脖子,贴近到他的耳侧,佯装地十分委屈地说:“轻点,弄疼我了。”<br />
商止浑身一僵,缓缓偏头,目光猝不及防落在商止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br />
靠得近,对方的脸不再是隐约轮廓,一颦一簇一眉一眼,都变得无比清晰。<br />
之前重重原因,他都没有正眼打量过这个男人,但是此刻这么一瞧,商止觉着。<br />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br />
这种好看区别于他所认识的男性的帅,又区别于女性的柔和与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