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选沈春的前程。<br />
所以牧冬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是的,不要了。”<br />
沈春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br />
牧冬说:“走吧,别再回来。”<br />
作者有话说:<br />
小孩长大总是要犯错的。<br />
勇敢飞翔吧,沈春。<br />
第66章 不要再想我<br />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空调开的是热风,还盖着被子,沈春却觉得这样冷。<br />
这天晚上谁也没合眼,第二天一早,沈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回家,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好。<br />
他腿还在疼,走路都费劲儿,进屋里直接愣住。<br />
牧冬没什么表情,说:“已经跟你舅舅舅妈说了,东西我给你装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br />
沈春蒙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做什么反应,实际上昨天万行牧冬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不信。<br />
他给牧冬发了一晚上的信息,“喜欢你”这三个字他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没有回复之后他又开始发“对不起。”<br />
直到迷迷糊糊睡着,回家的路上沈春甚至还想着,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再好好道个歉,一切都可以过去,可以被原谅。<br />
现实像是狠狠在他胸口捅了一刀。<br />
沈春略过一晚上就被装满的烟灰缸,略过一屋子的烟味和牧冬没有表情的脸,他走到自己的房间,走到自己的床,拉开衣柜。<br />
空白。<br />
干干净净,没有余地。<br />
沈春僵硬一瞬,然后冲出门,质问在沙发上坐着的牧冬:“你真的要送我走?你真的这么狠心?”<br />
牧冬沉沉看着他,没有说话,答案已经分明。<br />
“为什么?就因为我喜欢你?”<br />
牧冬终于开口,说:“你还不明白吗?”<br />
“不明白。”沈春全身都在抖,“我不明白,我永远都不会明白。”<br />
“那我把话说清楚。”牧冬说,“我不是同性恋,更不喜欢你,要是你想继续做兄弟,我们还能继续交流下去,如果你非要抱着这个念头,那我们就没必要再见了。”<br />
门外有车声,接着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沈春听到舅妈的声音。<br />
沈春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眼泪一下流到了地上,抬起头,整张脸都是红的,他喃喃道:“不,不,我们会再见的。”<br />
牧冬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做什么,可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br />
沈春心脏钝痛,六岁之前,他脆弱的心脏做过无数个手术,沈春都快忘了自己胸口还存在着那么多彼此起伏的疤痕。<br />
十年里 ,这点伤痕被人小心翼翼珍惜着,沈春以为病例愈合,他先天的缺点早已经被治愈,可是在此时此刻,那些伤口好像硬生生又被人一点点剜出来,鲜血淋漓。<br />
沈春说:“我不要做兄弟,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哥,你等着我,你等着我,等我……”<br />
门被推开了。<br />
舅妈急匆匆进来,撞见两个人对峙的场景,像只老母鸡一样把沈春护在身后,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没事儿,舅妈带你回家了啊。”<br />
沈春刚才还极力克制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br />
舅妈把他搂在怀里,对牧冬道:“你怎么回事儿?当我们小春是宠物吗?想留就留想扔就扔?”<br />
牧冬没说话。<br />
舅妈还要再说,沈春赶紧拉住了,说:“不是我哥的问题,是我,是我。”<br />
舅妈摸着沈春的头发,说:“你这么老实的孩子能有什么问题?从小就喜欢跟人屁股后,他人消失那一个月你担心成什么样了,你能做出什么错事?”<br />
舅舅在身后和事,“行了,说到底也是咱们的问题,没条件,人家给咱们把孩子养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br />
舅妈冷静了一点,说:“行,你开个价,多少钱我们砸锅卖铁也还你。”<br />
牧冬全程一句话都没还,安静接受批评,即便俩人说的这么过分。<br />
沈春牢牢看着他,生怕牧冬真的说出来一个数字,让他把一切的关系都撇清。<br />
牧冬说:“不用,把他带走吧。”<br />
沈春问:“哥,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了吗?”<br />
牧冬看着他,没有说话。<br />
舅妈拉着沈春,说:“走吧。”<br />
沈春就这样死死看着牧冬,好像牧冬不给他一个答案他就不动弹。<br />
片刻后,牧冬终于妥协般开口:“沈春,好好吃饭,好好生活。”<br />
沈春潸然泪下,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哥。六岁到十八岁,谢谢你把我养大。”<br />
中午,沈春坐车回到舅舅家,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景色。<br />
进门他就把自己关进了表哥的房间,表哥大学毕业好几年了,房间一直没有人住,中午沈春没有出来吃饭,外面两个大人也不敢叫他。<br />
回到家,沈春反而不再哭了,他拿手机登录了自己填志愿的网站,发现提前批的位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改动,那几个他校考过的学校赫然在前列。<br />
报考下午两点截止,距离截止还有半个小时。<br />
沈春看手机界面看的眼眶发酸,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动。<br />
如果这是哥想要的,沈春想。<br />
那就这样吧。<br />
八月中旬,录取公布。<br />
沈春被杭州的美院录取,第一时间截图发给牧冬,没有回复。<br />
八月下旬,录取通知书到达。<br />
舅妈对着沈春精美的通知书拍了一堆照片,发了朋友圈,沈春也拍了个照片发给牧冬,没有回复。<br />
八月底,沈春买了机票,把航班时间截图给牧冬,说我要走了,哥,你能来送我吗?没有回复。<br />
去上大学前一天,沈春再次来到了牧冬所在的修理厂。<br />
一个月不见,修理厂已经换了一批新人,能吃下这种苦留下的很少,学徒一帮接着一帮,已经打出了名气。<br />
沈春刚进门就被一个小孩拦下,十五六岁,看着还没有自己大。<br />
小孩问:“你干嘛的?”<br />
沈春说:“我找人。”<br />
赵浩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诧异道:“老弟,你怎么来了?”<br />
沈春说:“我找我哥。”<br />
“啊,你哥都好多天没来了,你不知道吗?”<br />
沈春有点慌,问:“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br />
赵浩波摊手, “不知道呀,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br />
沈春沉默一瞬,勉强笑道:“我知道了,赵哥,那我先走了。”<br />
沈春转身默默往外走,身后那个小孩说:“牧哥不是在楼上吗?”<br />
赵浩波:“嘘,他让我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他俩咋了,前几天不还那么高兴。”<br />
楼上的窗户上,一个人影默默站在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沈春的身影彻底消失。<br />
烟头攒了一地。<br />
再次去杭州,变成了一个人。<br />
沈春第一次知道坐飞机原来也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得托运什么可以过安检,之前自己从来不用操心的事情,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以后都得靠自己了啊。<br />
上飞机之前,沈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人都没有,不会有人特意过来送他。<br />
飞到天上的时候城市变得很小很小,然后再消失不见,剩下了一团团茂密的云朵。<br />
一个行李箱是沈春的全部身家,从此以后他没有退路,也没有归期。<br />
曾经平平无奇的回家两个字,如今对沈春来说成了奢侈。家没有了一个具体的地方,现在唯一具体的人也不在了。<br />
往前往后空无一物,长大原来是一个只剩下自己的过程。<br />
八九月份的杭州依旧潮热,从早到晚都充满了水汽。<br />
沈春一个人导航、坐地铁,狼狈地拎着硕大的行李箱,那行李箱并不结实,拉上扶梯的时候掉了一个轮子,沈春只能半抱着走。<br />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类,距离他熟悉的地方一千六百公里,那么长那么远,沈春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才能走回去。<br />
那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沈春手臂疼得一晚上没有睡着。<br />
他的银行卡就放在自己枕头边,他下午才发现里面多了一万块钱,在他说录取通知书到了的那一天。<br />
开学紧接着就是军训,穿上军训服的时候一个班里的人拍了一张合照,沈春在里面笑得很傻,他想了很久,把照片发给了牧冬,说:“哥,军训好累啊。”<br />
其实他根本没有训练,他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每天就躲在大家身后写见习日记,但也因为风吹日晒,稍微黑了一个度。<br />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屋子里进了蚊子,一直在沈春耳边叫,他睡不着,怕被蚊子咬又盖了被子,捂出来了一身汗,室友一直在打呼噜。<br />
凌晨,沈春本来已经不期待牧冬的回复,闭上眼睛准备睡,明早有早训。<br />
没想到手机在这时候突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