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br />
孟彦卿宿舍的两位研一的师兄在圣诞节那个周末刚搬进来, 元旦节又要搬出去。<br />
原因是俩人接下来三个月的轮转都不在离学校近的附属医院，而是要去另一家在距离学校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另一家分院。<br />
分院所在的地方是容城的富人区，什么都有, 甚至在容江边可以散步过去，但很奇怪, 地铁都不通，交通相当不方便。<br />
“公交车来回很不方便, 如果晚上碰到加班, 出来的时候可能最后一班地铁没有了，假设忙到十点，赶上最后的公交车，回到学校也已经超过十一点的门禁时间, 进不来了。”<br />
一位师兄解释完, 另一位师兄接着道：“宿舍上午六点才开门, 五点多的时候想出去等公交都不行。”<br />
往返大学城也是一样的道理。<br />
所以他们和其他轮转到分院的同学一样, 选择在医院附近租房子, 带上必要的生活用品过去，剩下的继续留在宿舍。<br />
“三个月的短租好找吗？”孟彦卿好奇。<br />
师兄摇摇头：“自己去租的话, 问到的都说起码一年起租。”<br />
“那你们怎么解决的问题？”<br />
“从其他同学那里转租过来啊, 我们要过去, 肯定有人要离开的, 研究生群、规培群和实习群里问问, 基本都能找到。”<br />
“有没有倒霉蛋真的没找到转租的？”赵凡抱着杨梦津送的游戏周边抱枕，好奇地问道。<br />
两位师兄倒吸一口冷气：“……大过年的，师弟你别说鬼故事行不行！”<br />
这也太吓人了，学生流动性这么大，居然能没找到房子？<br />
“不过还别说, 听说真的有。”师兄想了想，“当时有同学提醒我们找房子速度要快，别拖，说他实习时真的有同学拖拖拉拉到最后没找到房子的，都被别人租了。”<br />
赵凡接着问：“这种情况怎么解决，住宾馆去？”<br />
这话别说师兄了，孟彦卿他们听着都觉得无语。<br />
因为自己的失误，没租到房子，然后住宾馆住一个月，本来实习就没工资，贴房租不够，还要贴住宾馆的钱，你听听这像话吗？<br />
“算你一天一百，实习只待一个月，住宾馆要花三千左右，你觉得……这可能吗？”孟彦卿挠着眉毛，忍不住叹气。<br />
赵凡哦了声：“还真是，啧，我都没算过，是挺贵的，那啥……师兄你们租三个月大概多少钱？”<br />
“两千多吧。”师兄介绍道，“单间，几百块一个月，房东就是专门租给我们这些在医院轮转的学生的，还有在那边住院的病人和家属。”<br />
这价格听起来是不是还行？可是，“研究生的补贴能覆盖这部分花销吗？我听说是每个月只有六百。”<br />
孟彦卿忍不住皱眉头，要真这样，他以后读研读博，岂不是全靠家里接济？<br />
那这书还能读下去吗？<br />
“国家助学金每年六千，分两次发放，一次三千，研一还有七千的新生奖学金，所以入学就发了一万，学硕的话每个月学校还发二百的生活补助，我们是专硕，只领在大学城那一个月，下临床之后就看医院了。”<br />
“二附院大概是每个月一千左右，有的外地的附属医院能给到一千八甚至两千多，最高的据说有三千，考过了执医有证，每个再多几百，夜班费一次几十，剩下就是奖学金，另外有的导师比较大方，每个月还会发一点劳务费。”<br />
孟彦卿又问：“奖学金一年有多少？”<br />
“研一是大家都一样，七千块，研二开始分一等二等，前40%领一等，九千块，剩下的60%是二等，六千。”<br />
“那也就是百分百全覆盖？”陈嘉渝也好奇地凑了过来。<br />
一位师兄点头：“是啊，所以其实奖学金和生活补助完全能把学费给覆盖了。”<br />
另一位师兄道：“这个金额是硕士的，博士阶段给会更多一点，国家助学金一年有一万三，学业奖学金八千到一万二，也是百分百全覆盖。”<br />
国奖这些就不说了，要发高水平的论文，凭科研成果拿的，能评上的是少数。<br />
“所以出去租房子都是自己贴钱。”赵凡点点头下结论。<br />
这个结论当然没错，但他们在讨论的不是奖学金吗？<br />
本来还觉得，哇，这么好，开学就成万元户，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一句话拉回了现实。<br />
然而也完全无法反驳，于是大家一起沉默。<br />
半晌孟彦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每个月都住外面，而且不同的轮转医院、不同的科室，都有自己的薪酬制度，碰上导师大方的，日常生活完全够了。”<br />
这是他刚算出来的、最好的结果。<br />
赵凡给他一个眼神：“你也说了，要老板大方，万一你以后的老板抠门呢？”<br />
孟彦卿：“……”<br />
幸好这时艾青禾发了信息过来，他立刻借着回信息，结束了这场让人无语的沉默。<br />
赵凡见自己把所有人都给噎住了，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嘿嘿坏笑，然后问师兄他们周末回不回来。<br />
“不值班的话可能吧，再说，跑来跑去也挺累的。”<br />
“那寒假……师兄你们专硕有寒暑假吗？”<br />
“没有啊，过年能不能休息都得看科室排班呢，学硕就看导师和实验室，有的有两周，有的没有。”<br />
赵凡啧啧几声，扭头对陈嘉渝他们说：“你们以后得吃苦啊，要是没钱吃饭了，记得跟爸爸讲，别抹不开脸。”<br />
陈嘉渝嘴角一抽：“……再说到时候划重点你别来听。”<br />
这是打到了七寸，赵凡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过去捶捶他肩膀：“你看你又急眼，热气啊，明天记得喝点凉茶。”<br />
师兄闻言，好奇道：“赵师弟不打算考研吗？”<br />
“不考，毕业就回去上班了。”赵凡摆摆手，“我不上临床，再读研就是浪费时间了。”<br />
“回去继承家业？”师兄不知道赵凡的底细，开了句玩笑。<br />
赵凡笑笑：“差不多，回去跟家里人学做生意。”<br />
“那也好，比读完研去当医生性价比高。”两位师兄将各自的行李箱靠桌边放好，叹口气继续道，“要不是我们这一行都在卷学历，谁不想早点工作啊。”<br />
严自恒好奇两位本科学校一个在中部一个在北方的师兄，怎么会考容中医的研究生，“京市或者申城是不是比我们好一点？”<br />
孟彦卿一边回艾青禾信息，跟她说自己刚从师兄那儿听来的关于奖学金的信息，一边听他们接下来聊的内容。<br />
“是我不想吗，这不考不上吗！”<br />
“师弟你这话就跟我奶问我为什么没上清华，反而去了那么北的地方读大学一样。”<br />
严自恒：“……”真是一个毫不让人意外的答案：)<br />
不过师兄们也说：“如果不打算以后留在这边工作，或者更喜欢科研，其实还是建议京市和申城那边的学校，不太建议容中医。”<br />
“为什么这么说？”陈嘉渝忙问。<br />
师兄解释道：“容中医对临床操作的要求比较高，更看重学生收病人管病人方面的能力，也更注重培养学生这方面的能力，工作也很忙，科研方面得自己有意识地去努力，没人喂饭的。”<br />
赵凡听了评价道：“好典型的容城风格，做什么都讲实干，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br />
发论文这种事，有时候是有水分的，不然怎么会有“水刊”这个词的存在。<br />
但是给病人看病的疗效不会说谎，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病人自会用脚投票。<br />
“不过也有不好，就是我们毕业以后想去外边工作的话，可能手上没什么论文，简历不好看，竞争不过人家。”<br />
“各有好坏。”本科在北方读书的师兄道，“反正你们要是想规培的时候学点东西，以后上班了心里不慌，就别考我本科学校就行，那边的医疗就业环境都……比较那什么，你们网上自己查。”<br />
艾青禾一边看信息，一边抬腿用脚顶顶上铺的床板，问杨梦津睡了没有。<br />
“没呢，你干嘛？”<br />
艾青禾将孟彦卿发给她的信息，挑着重要的复述给她听。<br />
杨梦津认真听完，松口气：“那还好，不然我到时候又没时间去兼职，只能问家里要钱，生活费和学费加起来，是有点多。”<br />
“学费继续助学贷款不就好啦。”艾青禾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无息贷款，等上班了再还，怎么都能还得起了。”<br />
“那倒也是。”杨梦津突然想到，“对了，孟彦卿他们问过师兄吗，要是不考研，直接规培的话，每个月能拿多少？”<br />
艾青禾哦哦两声：“我让他问问。”<br />
孟彦卿接到领导的指示，忙向师兄们打听。<br />
师兄们说：“看你是什么规培身份，委培的话，是原单位发基础工资，规培基地发财政补贴，就是国家和省级补贴那部分，社培是规培基地发全部，五险一金也是规培基地给你交，所以委培的一般会比社培的高一点，毕竟有原单位兜底嘛。”<br />
“这也要看你原单位的基础工资多少，比如规培基地发的都是三千，你原单位基础工资两千，那你是拿五千，我单位的基础工资是三四千，那我一个月的收入就是六七千。”<br />
如果是社会人，收入则全部依赖规培基地，“我问到的是第一年每个月到手四千多，通过年度考核，第二年是五千多，第三年能有六千多，一定要把证考下来，每个月还能多几百。”<br />
师兄最后提醒道：“不过我说的是咱们二附院的情况哈，一附院三附院可能也差不多，但容医大的附属医院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br />
“外地的也不清楚，不过鹏城那边的医院给得好像更多一点，到时候你们有需要的话关注一下相关公众号或者官网，毕业季的时候应该会发。”<br />
孟彦卿听完道声谢，将信息转告艾青禾。<br />
然后嘱咐她早点睡：【不用纠结太多，这只能作为参考，每一年制度都在变化，说不定等我们毕业的时候就涨钱了。】<br />
艾青禾：【？还是你敢想，看来确实是晚了，你都要睡着了[偷笑]】<br />
孟彦卿：【[捏你肥脸.jpg]】<br />
孟彦卿：【快点睡，明天中午请你吃蜜汁小鸡腿。】<br />
艾青禾：【[亲亲][亲亲]我已经睡着啦！】<br />
怎么可能，跟孟彦卿聊完，她看到单主的回复，对方竟然说只要过年前能出图就行，忍不住心里一动。<br />
决定先装已经睡了没看见消息，然后去搜索一下市场报价，明天再回复对方。<br />
但在搜索之前，她先将和孟彦卿的聊天记录转发到108的宿舍群，还提醒了一下杨梦津。<br />
杨梦津一边看还一边发表意见：“这么看来要是没考上研，直接去上班，然后去规培，也不错。”<br />
转天是元旦节，艾青禾一大早就被孟彦卿叫醒，洗漱过后，被他带着去学校外面吃早餐。<br />
吃市场里的一家鲜虾云吞面，人很多，都快十点了，店里还是满座的。<br />
等了好一会儿，俩人的面才端上来，白瓷碗里淡金色的汤清亮见底，大概有七八颗云吞，个头挺大，薄皮透着粉，隐约能看见饱满的虾仁，细细的竹升面齐整地窝在汤里。<br />
艾青禾先喝口汤，热乎乎的，鲜味从舌尖缓缓漫开，温温润润地滑下喉咙，很适合这个寒冷的阴天，一口就能让人觉得身上暖和起来。<br />
接着夹一只云吞，皮有些软滑，她放在汤匙里小心咬开一口，粉色的虾仁露出来，跟肉泥抱成一团，一口咬下去，肉团在齿间弹跳，虾肉紧实鲜甜，裹着汤汁，鲜味溢满口腔。<br />
咀嚼时还能听见脆响，不知是虾仁太过新鲜弹牙，还是因为馅团太过紧实。<br />
吃了一个云吞，再挑起一箸面，竹升面细细的，有着自然的弯曲度，入口是微微的碱香，在嘴里利利索索断开，很爽口。<br />
汤是传统的大地鱼汤，很鲜甜，跟鲜虾云吞和竹升面凑在一起，就是一碗非常经典的老式云吞面。<br />
艾青禾话都不怎么跟孟彦卿讲，一顿埋头苦吃，连汤带面吃得一干二净，碗底剩几点葱花，吃完后舌尖还留着隐隐的鲜，让人觉得意犹未尽。<br />
“这家店好吃诶，你怎么找到的？”她将空碗推到一边，吃着已经晾凉的xo酱炒萝卜糕，含含糊糊地跟孟彦卿说话。<br />
“赵凡说的，他上周跟杨梦津来过，说这家不错。”孟彦卿应道，看一眼墙上的菜单，问她还要不要点别的尝尝。<br />
艾青禾忙摇头：“我其实已经吃饱了。”<br />
“那就改天再来。”孟彦卿点点头，跟她报备明天的行程，“早上去见习，中午黎老师请他学生聚餐，让我也去混个脸熟，估计得晚上才回来。”<br />
艾青禾哦哦应了两声，好奇：“你们去哪儿吃饭？”<br />
“说是去农家乐吃粥底火锅。”孟彦卿回忆了一下当时黎奉和的说辞，“好像离得不太远，在去南山寺的路上。”<br />
又说如果味道真的不错，改天他们一起去，反正在市区，租个车是很方便的。<br />
艾青禾说好，“那我明天跟梦津一起去她兼职的猫咖复习好了。”<br />
说完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剩下的萝卜糕都归他。<br />
然后托着腮一边看他吃东西，一边跟他说单主找她画新图的事，“对面说过年前能出图就行，今年二月份才过年呢，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怎么着我也该能画出来了，所以我就接了这个单，晚上她才把图发过来给我。”<br />
多少是有点特地解释给他听的意思。<br />
孟彦卿抬头看她一眼，“你觉得能忙得过来就接，但是你要注意，不要为了画画耽误休息，你可能打算得很好，一天画一点，但创作是讲究激情和一气呵成的，怕今天的灵感到了明天就想不起来了，于是决定画完再休息，我不信你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br />
艾青禾被他这话说得讪讪。<br />
她不仅经历过这种时刻，还经常经历，说白了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好能熬夜。<br />
“与其这样，你还不如专门找一天从早画到晚，一口气把它画完算了。”孟彦卿吃完最后一口萝卜糕，拿过她放在桌上那包手帕纸，“虽说是期末月，但只要你没耽误复习，不影响正常生活，完全可以随心所欲。”<br />
艾青禾听了立刻使劲点头：“一定一定，我分得清主次。”<br />
“我也觉得你能。”孟彦卿笑笑，做起身状，“吃好了就回去吧，顺路买点水果？橙子还是草莓？车厘子也不错。”<br />
“我能不能都来一点？”艾青禾一面应，一面伸手勾住他外套的衣摆，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往外走。<br />
路过门口，收银台处的老板娘说了句“慢走，欢迎下次再来”，接着是客人高声喊加单的声音，艾青禾出了门还回头看了一眼，同孟彦卿感慨：“生意真好。”<br />
“能在市场开这么多年的店都有两手绝活。”孟彦卿应道，手微微往后一捞，捉住她的手腕。<br />
捏了捏，旋即手指顺着她的手心穿过指缝，和她的手紧紧扣在一起。<br />
艾青禾边走边朝两边张望，这一片社区很大，即便每周都会来至少一次，但活动区域大多仅限于在菜市场里外，再远就没怎么到过了，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br />
“哎哎哎，奶茶，奶茶。”她扯住孟彦卿，朝路边看。<br />
很小的一间门脸，孟彦卿要是看得不够仔细，直接就忽略了。<br />
但走近了才发现东西真不少，又有鱼蛋又有鸡蛋仔，还有牛杂和甘梅地瓜，奶茶店只是一个名头而已，甚至连店里的鼎力推荐都是四洲鱼蛋。<br />
这对艾青禾来说简直是老鼠碰到了米缸，也不管吃不吃得下，闭着眼就一顿点，孟彦卿劝她：“吃不完就浪费了。”<br />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艾青禾不以为然，“你要是也吃不完，就去练一下拳再继续吃呗。”<br />
“说起来……”她扭头看他一眼，有些疑惑，“你们武术队现在训练是不是……都不按照以前每周二四六的频率来训练了啊？”<br />
“老校区这边大家都很忙，不像在大学城，大家空闲的时间相对较多。”孟彦卿解释道，他现在也只有每天早上晨练的时候会活动一下手脚。<br />
艾青禾哦哦两声，伸手捏捏他胳膊。<br />
孟彦卿下意识绷了一下肱二头肌。<br />
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紧实有致，艾青禾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肩膀：“一定要努力保持哟，不能年纪轻轻就身材走样了。”<br />
孟彦卿：“……”<br />
店员这时探头招呼他们说东西已经好了，问奶茶是现在喝还是打包。<br />
拿齐东西，艾青禾一边嘬着奶茶，一边和孟彦卿往卖水果的地方走，时不时低头吃一口孟彦卿递过来的鱼蛋和地瓜条。<br />
买完东西回宿舍，将复习资料和平板电脑塞进书包，又转身离开宿舍。<br />
比起空荡荡的宿舍，当然还是跟孟彦卿待在一起更好，哪怕自习室里俩人根本不方便说话。<br />
期末考试将近，自习室里几乎座无虚席，抬眼都是埋头苦读的同学，她背书背得累了，就停下来仔细观察教室里的每一个人。<br />
最后盯着孟彦卿认真的侧脸发起呆来。<br />
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洇出浅浅的阴影，随着目光的移动轻轻颤动，握笔的手指修长，不时在纸页边沿敲击两下，像是在给思考打着节拍。<br />
偶尔会蹙一蹙眉，像是遇到需要注意的地方，画一笔，眉头又松展开，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br />
这时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教室外的脚步声、邻座翻书的窸窣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摊开的书页。<br />
艾青禾的目光悄悄移动，从他的眉梢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角，打量得肆无忌惮，他却浑然不觉。<br />
于是她发现，这个人光是坐在这里，就已经仿佛自带一种能缓释周遭喧嚣的磁场。<br />
直到不知哪位马大哈失手打翻了水杯，引起附近一片骚乱，孟彦卿才被惊醒，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先发现他女朋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br />
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目光就被她的眼睛攫住。<br />
那是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瞳仁乌黑，却像盛着一汪清透的泉，光落在里面，碎成星星点点的微光，不停地闪烁、跃动，她正看着他，那份光亮里便毫无掩饰地透出好奇、热情与毫无阴霾的快乐。<br />
这一刻，她整个人像一颗刚刚跃出地平线的太阳，浑身散发着暖洋洋的、生气勃勃的味道。<br />
孟彦卿立刻就忍不住笑起来，压低声音问道：“在看什么？”<br />
艾青禾眨眨眼，双手捧着脸，也压低声，笑眯眯地应：“在看我帅气的男朋友呀。”<br />
说完还晃晃脑袋，一副非常满意自己的眼光的样子。<br />
总是高高束起的丸子头，松软饱满，像一颗毛茸茸的果实坠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挣脱出来，软软地贴在脖颈和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跳跃，看上去俏皮极了。<br />
小巧的鼻尖不自觉地皱一下，笑容随即在脸上涟漪般迅速荡开，饱满的脸颊上便旋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圆圆的，柔润得仿佛能盛住蜜。<br />
她整张脸都被点亮了，孟彦卿看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嗔道：“不好好复习，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看来我得跟你另签一份合同了。”<br />
“签什么呀？”艾青禾好奇，放下捧脸的手往他那边凑。<br />
丸子头便跟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br />
孟彦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晃了一下神才找回声音：“……当然是、不好好复习就扣你的按摩时间了，孟师傅想罢工。”<br />
艾青禾忍俊不禁地嘻了声，忙用手捂住嘴，给了他一个白眼。<br />
孟彦卿看着她，清晰地看见她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细小绒毛，像是随着她的笑在轻颤。<br />
她整个人就是一个生动的、明媚的感叹号，带着青春的、毫不吝啬的热力，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只一个眼神，就能撩拨得他心弦振动。<br />
他想吻她。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孟彦卿吓了一跳，赶紧将这个念头按下去。<br />
接着看一眼手机，差不多要到十二点了，他索性对艾青禾道：“回去吃饭，下午再来？”<br />
艾青禾忙点头，但却提议：“下午去操场好不好？背书方便点。”<br />
孟彦卿本来想说外面风大，吹久了容易感冒，但却在话要出口的前一秒，想起自己刚才的念头，鬼神神差地点点头。<br />
答应了之后，内心又涌起一股夹杂着羞愧的不安。<br />
他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分轻重了？<br />
他总督促艾青禾要以学业为重，自己却东想西想，没有以身作则。<br />
艾青禾刚出自习室，就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眉头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br />
忙抱住他胳膊问道：“孟彦卿你怎么啦，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啊？说出来让我……呃、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br />
“……你是想开心一下吧？”孟彦卿无语地撇她一眼。<br />
“没有啦！我是好人来的！”艾青禾立刻否认，笑嘻嘻地追问他到底怎么了。<br />
她的前胸紧紧贴在孟彦卿的胳膊上，孟彦卿觉得有些不自在，刚才那个念头又在脑海里翻涌起来。<br />
艾青禾却什么都没察觉，仍旧追着看他的脸。<br />
俩人就这样拉扯着离开了综合楼。<br />
假期的校园人少，都已经是正午，路上也没几个人，经过药园那一段路，因着茂盛的绿化树，环境更显幽静。<br />
旁边一个其他人等都没有，耳边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艾青禾叽叽咕咕的说话声。<br />
她的语气越来越担忧，孟彦卿觉得自己不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恐怕安抚不住她。<br />
索性忍着尴尬，低头贴到她耳边，低声把实话说了。<br />
艾青禾刚听完，起初是愣，有些没听懂他的意思。<br />
但也没等他解释，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哦——孟彦卿你想耍流氓！”<br />
周围一个人没有，那么安静，她又不有意降低分贝，于是这句话就显得格外的……<br />
孟彦卿觉得脑海里什么东西轰一下炸开，热血随之急速上涌。<br />
看着他的头脸瞬间涨红，艾青禾忍不住噗嗤笑出一声。<br />
接着笑意越来越压不住，最后变成让她前仰后合的大笑。<br />
太有意思了，你根本不知道面前一本正经的人，脑海里到底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br />
孟彦卿被她笑得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又无从辩解，只能就这么看着她笑，半晌才无奈地说了句：“别笑了，小心笑抽过去……”<br />
语气听来很无力的样子。<br />
艾青禾笑着往他怀里扑，仰着脸往他面前凑：“你亲你亲，快点，趁现在没人过来，把握机会啊孟师傅！”<br />
孟彦卿被她说得一噎，但下一秒他也忍不住笑起来，在她的催促声里，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br />
作者有话说：<br />
小禾苗(捧脸)：我的眼光真好呀<br />
小孟：……不好好学习，搁这儿自夸<br />
小禾苗(捧脸)：没有呀，也在夸你，听不出来吗<br />
小孟：是不太明显，细说<br />
小禾苗：没有细说的义务，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