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命案背后。(3/4)<br />
这时,一名外勤警员推门进来,汇报道:“madam,外面有人想见你,听说是杨梦雪的舅父。”<br />
……<br />
黎珩和沈之澄一同前往接待室。<br />
杨梦雪的舅父黄瑞豪局促地坐着,双手交握,坐立难安。<br />
见到接待室的门打开,他“腾”一下就站起来:“两位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br />
他满眼都是焦灼,斟酌再三才开口道:“我看到报纸了,一早就惦记梦雪的消息。但知道你们忙,生怕耽误你们,所以等到午饭后再过来。”<br />
“听说梦雪出事了。”黄瑞豪语气里透着急切,“她……她现在怎么样,人还好吗?”<br />
连环命案的舆论轰动全城,昨天嫌疑人落网,在审讯中交代了自己的一切罪行,警方便当即公开了官方通报。<br />
黄瑞豪在报纸上看见通报,从新闻里零碎的信息中试图拼凑前因后果,匆匆赶来警局。<br />
“外面都在传,梦雪是为了当年她爸爸的案子,才牵扯进这两条人命里。”<br />
“梦雪这孩子,从小就和她父母不一样,一直很有自己的主见。但是不管怎么说,杀人一定是大错,有事情应该多来和家人商量,她还是太年轻,一时冲动害了两条人命。”<br />
“也是我不好,不知道她就在香江……我应该早点和她见面,在这孩子做傻事、错事之前,拦住她。”<br />
黎珩和沈之澄坐在他对面,听他说着这番话。<br />
惋惜、心疼、自责……直白的情绪从他眼底溢出来,黄瑞豪喋喋不休,不停地摇头叹息。<br />
“幸好最后,她没有伤害那个孩子——”<br />
黄瑞豪自己唱了许久的独角戏,始终不见面前两位接话。<br />
他迟疑片刻,终于试探着开口问道:“我听说,梦雪从小在国外长大,是不是真的?”<br />
这时,始终沉默的沈之澄终于开口。<br />
“你的消息很准确。”他淡淡道,“杨梦雪十岁那年就移民海外,生活优渥、名校高学历,一身都是名牌。”<br />
这话一说,黄瑞豪的眼睛都要直了,嘴角上扬,又竭力压住那几分弧度。<br />
“我就说,那时候去过儿童院打听,都没有这孩子的消息。我这个做舅父的,不知道有多担心。梦雪当时都十岁了,要是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收养,肯定要受罪的。还好最后是我多虑了,我这个外甥女,小时候虽然命不好,好在还有些福气。”<br />
沈之澄冷着眼,静静地看着他。<br />
儿童院的社工早有记录,十年前杨梦雪来到机构之后,从没有亲人来探望过一次。<br />
“原来她前些年过得这么顺。”黄瑞豪话锋一转,又扶额道,“偏偏现在闹出这种大事,好好的人生就这么毁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真是可惜。”<br />
“阿sir,我听人家都在议论,梦雪的刑期不会短。说不定,会和当年我姐夫一样,直接被判终身监禁?毕竟她杀了人,是杀人啊……”<br />
“昨天审讯时,杨梦雪自己说过,她名下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再多的钱也没办法动用。”沈之澄靠上椅背,平静地开口,“她倒是记得自己还有几个亲戚。”<br />
黄瑞豪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格外专注,解释道:“她那个大伯和姨母,根本不管她的,当年出事从来没帮过忙。只有我,那时候梦雪在我家住了半个月。”<br />
“杨梦雪也是这么说的。”沈之澄微微颔首,“她说,自己最亲的是舅父。只可惜当年舅父抢了她母亲那笔赔偿款,再加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露面。她当然也没有理由,把财产托付给你。”<br />
黎珩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只是听着沈之澄这番话。<br />
从前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分明没进过审讯室,此时一番说辞,张口就来。<br />
quot;不是的,madam,阿sir,梦雪真的误会我了。quot;<br />
“当年大姐家里出事,我不是不想管。只是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家里有这么多子女要养,里里外外都要开销,日子过得一塌糊涂。”<br />
“梦雪的外婆……对,是梦雪的外婆,那时她身体不好,大姐的赔偿款是用来给老人看病的。”<br />
“梦雪是我的外甥女,当年我当然也想接济她,可是现实不允许。”黄瑞豪越说越激动,满脸的无奈,“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我一听说她出事,手头上的工作、家事全都抛到一边去,马上赶过来了。梦雪现在的情况,最需要亲人陪在她身边。求求两位警官,通融一下,帮我安排见面好不好?”<br />
“杨梦雪目前处于羁押侦办阶段,不允许亲属会见。”黎珩看向他,“你可以等最终判决落定后,走正规流程申请。不过你不是杨梦雪的直系亲属,流程繁琐,不一定通过审批。”<br />
“我记得,”沈之澄想起受训的课程,补充了一句,“就算申请获批,狱中的杨梦雪本人,也有拒绝会面的权利。我要是杨梦雪,肯定不愿意见你。”<br />
黎珩勾了勾唇:“杨梦雪孤苦无依,得了这么大一笔遗产,也用不上。不留给自己的亲舅父,要留给谁呢?可惜见不上面,说什么都没用。”<br />
黄瑞豪心头一沉。<br />
没想到,就连这位一看就公事公办的督察,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br />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满脸的心痛懊悔,暗自回想。<br />
如果当年,自己对年幼的外甥女多一份关心和疼爱,送走她时闹得不那么难堪,一切全由她舅母出面,会不会好一点?又或者,孩子在儿童院那几个月,如果能勤快一些去看看,可能他们现在也还有舅甥情分。这样一来,如今这一笔巨款,不过是请律师公证一下的小事,肯定能稳稳到手。<br />
“我没想到,根本没想到……”黄瑞豪说。<br />
那一年大姐的赔偿款,和现在外甥女的身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br />
他再也装不出愧疚,只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番话。<br />
“警官,麻烦你们通融一下,我是她舅父啊!”<br />
“你们就稍微透个底行不行,她名下到底有多少身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一个具体数目。”<br />
“梦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女,就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br />
“要不这样,我写一封信,你们帮我带进去,让梦雪看一眼……”<br />
那贪婪的呼喊,一声声的,落在两人身后,回荡在接待室里。<br />
黎珩和沈之澄起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脚步。<br />
就像十年前,杨梦雪被社工带走那天,她的舅父也是这样冷眼转身,不曾回头。<br />
……<br />
a组回归最松弛的日常,一个个盯着cid房内的挂钟,等着收工时间。<br />
没过多久,潘立勤录完《警训》回来,大家凑在一起,讨论敲定在周末的结案庆功宴。<br />
“横竖潘sir这场庆功大餐,是怎么都躲不掉的。”<br />
“到底选哪里好?是正经去海鲜酒楼摆席,还是直接去潘sir家露天bbq?”<br />
“一定要选一个吗?能不能都要?”<br />
外边交谈声喧闹,而督察办公室里,黎珩却在给自己找些事做。<br />
她习惯忙碌,只放半天假就已经清闲到发闷,随手抽出一叠案卷,慢慢翻着,当是打发时间。<br />
“笃笃笃——”<br />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br />
黎珩抬眼,看见唐亦为推门走了进来。<br />
“你怎么过来了?”<br />
唐亦为将门带上,一手拿着一份心理评估报告,另一只手提着纸袋。<br />
他将报告推到黎珩面前,开口道:“这是董凯莹的完整心理评估报告,初步结论都在这里,后续会移交青少年服务处长期跟进。”<br />
黎珩低头翻了翻报告。<br />
囡囡还小,恢复能力要比成年人强,提前干预,总归会慢慢好起来。<br />
她收好文件,目光落在一旁的纸袋上:“里面装的什么?”<br />
“路过黄竹坑买的。奶油筒、鸡尾包,还有两杯冻柑桔蜜。”<br />
他记得很清楚。<br />
当年在黄竹坑警校门口,总是独来独往的黎珩,每次结束高强度训练,总会走到路边小摊,买一份晚餐。<br />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路边。<br />
慢悠悠地啃着脆甜的奶油筒,吃完松软的鸡尾包,再抿一口清清爽爽的柑桔蜜。并不像随意对付一餐,她分明吃得尽兴。<br />
“那家摊位还在?”黎珩眸光清亮,“我之前特意去找过,一直没找到。”<br />
“老板盘下店面,开了间老牌冰室,就在海洋公园后面。现在生意火爆,想买鸡尾包都要排长队。”唐亦为拿起纸袋,给她递了过去,“试试看,是不是原来的味道。”<br />
警校训练艰苦,当时她最期待的,就是这老三样。<br />
黎珩轻声道过谢,接过纸袋,拿出一只奶油筒。<br />
仍旧是熟悉的味道,甜甜腻腻的滋味漫过唇齿间。<br />
“老样子,外皮烤脆一些。”唐亦为说。<br />
“奶油不要太多。”黎珩接话,又尝了一口,伸手去拿鸡尾包。<br />
松松软软的鸡尾包,带着淡淡的奶香,也不知道椰蓉馅是不是和从前一样绵密。<br />
“对了。”唐亦为想起什么,“上次你说有事找我帮忙,是什么事?”<br />
黎珩落在纸袋上的手一顿,问道:“如果警员存在轻微心理问题,暂时不影响日常执勤工作,警队的心理支援处,能提供心理咨询吗?”<br />
“警队正规的心理帮扶,一般针对重大案件带来的应激创伤。”唐亦为如实说明,“一旦登记上报,会记入工作档案。”<br />
黎珩眸中掠过一丝失望:“我再想想办法。”<br />
“或者我以个人名义,私下帮你跟进疏导。”唐亦为声调温润,“是你那位新来的同事?”<br />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咔嗒”一声打开。<br />
沈之澄进黎珩的办公室,从来不需要敲门,此时随意走进来,才发现唐亦为也在。<br />
他视线一扫,锁定桌上的纸袋。<br />
自然地坐下,拿起一个金黄油亮的鸡尾包,又随手端走一杯柑桔蜜。<br />
太子爷一身肆意,语气理所当然:“这个我爱吃。”<br />
黎珩立马护住自己手边仅剩的一杯柑桔蜜。<br />
“是我没想周到。”唐亦为的语气温和从容,“下次多带几份。”<br />
沈之澄不动声色地暗自打量。<br />
从最初花枝招展的黑衬衫,再到警署餐厅蹭到他们身边吃饭,这个人就处处不对。<br />
片刻之后,唐医生起身离开。<br />
他便望向门外,紧紧盯着,直到那道沉稳的身影渐行渐远。<br />
沈之澄特地过来,是为了提醒黎珩两件事。<br />
一是过几天浅水湾的家族聚餐,是她第一次正式和二叔一家碰面,不一定适应。如果她不情愿,其实不用听爷爷的,完全可以找理由推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