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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冲冠一怒为(3/4)<br />
“但,我还是想要通过科举。”<br />
隋明朗认真说道。<br />
“啊?”<br />
科举入仕,这个想法,或者说是这个心愿,从很小的时候就种在隋明朗的心里了。<br />
通过科举改变自己与母亲的命运。<br />
眼下,日子已经变得好过了,但他依旧记得当时当日的深刻。<br />
何况尚老先生也说过,凭自己的资质,只要好好努力,日后必定能够金榜题名。即使真的没有发挥好,再考一次就是了,人生长着呢。<br />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br />
隋明朗问道。<br />
方邵元道:“一直说科举,差点儿给忘了,是你表哥,派了个小太监过来送信,说他有事要同你说,他不便进入东宫,只能拜托你过去一趟。”<br />
以表哥的性子,说有事要找自己,必定是真有事,并且事情不小。<br />
“我这就去。”<br />
隋明朗立刻合上书起身。<br />
太医署。<br />
自从隋明朗经常进入这里寻李泓辰,渐渐地,太医署的人都知道了太监小李子与东宫的某个伴读关系匪浅,加之李泓辰本身也聪明好学,颇有天赋,有些太医便真的把他当成了徒弟一般来教。<br />
隋明朗到的时候,便看见一名太医正拿着药方和表哥说着什么。<br />
隋明朗站在门口轻咳一声。<br />
李泓辰闻声看来,他先冲太医欠身说了几句话,而后快步走上前。<br />
“表哥,你找我何事?”<br />
隋明朗轻声问道。<br />
“跟我来。”<br />
隋明朗跟着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李泓辰才道:“你可知,如今京城出现了瘟疫?”<br />
隋明朗点点头:“近日,宫中四处都在泼洒久浸了艾草和苍术的水,想不知道此事也难。我已找人去隋府传了信,要父亲母亲务必小心,避开人群,减少出门。”<br />
李泓辰沉吟道:“你家里那边,其实倒不必太担心。”<br />
隋明朗一时没听明白。<br />
李泓辰道:“你还记得,七年前青州的那场瘟疫吗?”<br />
隋明朗一怔。<br />
怎么会不记得。<br />
那时候,他虽然才五岁,但是整个青州城一片惨状,他也差点丧了命。 当然,最后差不多算是因祸得福,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在这场瘟疫里治理有功,终于从偏远小州的官,变成了如今的京官。<br />
表哥一家也是因此迁往京城的。<br />
李泓辰沉吟道:“这两日我细细问了许多情况,根据太医署掌握的资料来看,眼下在京中蔓延的瘟疫,与七年前在青州的那场瘟疫极为相似,甚至很可能是同一种。”<br />
隋明朗啊了一声。<br />
想到七年前的青州城,如果真是同一种,那这次京城里岂不是也要死很多很多人?<br />
“我给你看一段记录。”<br />
李泓辰从袖中摸出几页纸:“染疫者起初恶寒发热,头目昏重,舌苔白厚如积粉;后胸脘痞闷,呕逆不止,小便黄赤;其后遍体出现紫斑,状如锦纹……”<br />
这正是隋明朗经历过的症状!<br />
李泓辰叹道:“我已同几个太医说过这件事,希望他们可以按照当时的情况来应对,提前准备好相关药材。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并且当时年纪也确实比较小,很难取信于人。”<br />
隋明朗道:“所以,你是希望我将此事禀报太子殿下,由殿下出面?”<br />
李泓辰重重点头:“此事殿下若肯出面,便好办了。成与不成另说,我是觉得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却无动于衷。若能在瘟疫彻底爆发前做好准备,我们便可救下很多很多的人。”<br />
隋明朗点头:“我会的。”<br />
说是肯定要说的。<br />
只是,怎么说是个很大的问题。<br />
正像表哥难以取信于太医,很重要的一点是,当初青州疫情时,他还年纪尚小。<br />
而自己当时更是只有五岁,殿下如何才能相信自己呢?不,如今也只是症状看着像,究竟是不是同一种,还是未知之数。<br />
思来想去,隋明朗还是决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如实禀报太子殿下。<br />
身为东宫伴读,最重要的,是对太子殿下的忠诚。<br />
东宫南苑。<br />
书房。<br />
顾温单手撑着头,静静地听隋明朗讲完了来龙去脉。<br />
顾温道:“都说完了?”<br />
隋明朗拱手:“是,殿下。”<br />
顾温道:“说完就出去吧。”<br />
隋明朗有些迟疑。<br />
殿下的命令本该照做,只是……莫非殿下也信不过他?认为他那会儿年纪小,根本记不清?<br />
顾温似乎瞧出了他的疑虑,淡淡道:“你想如何?你就真的能笃定如今京中出现的瘟疫,与你当年经历的是同一种么?眼下太医署已经手忙脚乱,若是照你说的去准备,结果弄错了,这个后果,你担得起么?”<br />
隋明朗怔住。<br />
原来,殿下是为了自己着想。<br />
可如果它们真的是同一种…… 顾温道:“你先回去,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往外说,包括方邵元他们。朝中经历过青州瘟疫的官员绝不止你们一家,孤会推他们一把。倘若日后证实,两种瘟疫确实为同一种,孤自会为你记上一功。”<br />
隋明朗既没想过功劳,也没想过后果。他只是单纯希望,京中不要再死当年那么多人了。<br />
殿下却替他考虑得如此周到。<br />
他岂能不领情。<br />
“臣,多谢殿下。”<br />
“那臣告退了。”<br />
顾温微微颔首,目送着隋明朗离开,随后拿起笔,书写着什么。<br />
回到中苑,方邵元等人并不在院子里,隋明朗不由舒了口气。<br />
若是他们见自己现在才回来,或是问起表哥叫自己过去是说了什么,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br />
这天晚上,隋明朗梦见了儿时的青州。<br />
他染了瘟疫,浑身高烧不退。因为需要隔离,下人们每日只将食物与汤药放在偏院门口,便远远地避开了。只有母亲,给自己喂饭喂药,一遍遍地冷水擦拭额头。<br />
他以为自己是要死了,没想到最后竟然奇迹般地退了烧,活了下去。<br />
倒是母亲,自那以后身体便更差了。<br />
……<br />
翌日。<br />
授课结束时,尚老先生道:“太子殿下。”<br />
顾温望向他。<br />
尚老先生道:“今日早朝时,圣上宣布提前去青阳山祭祀天地,时间就定在大后日。圣上着人向老夫递了话,要老夫向殿下传授祭祀天地时的仪礼。殿下若是无事,午膳后便来老夫这儿一趟吧。”<br />
崔嘉瑞奇怪道:“先生,就学生所知,祭祀天地乃三年一回,这回怎么提前了半年?”<br />
尚老先生道:“本是三年一回。可如今京城中出了疫情,就连宫里,听闻昨个儿也有了一例。四处人心惶惶,提前祭祀天地,是为了祈求上天降下福祉,令京中瘟疫之祸早日平息。你们几个,虽日日在东宫,也不可掉以轻心,早睡早起,强身健体。一旦身感不适,需立刻告知太医署。”<br />
隋明朗心道,若是祭祀天地便能解决瘟疫,那祭祀天地岂不是也能收回北方的失地,甚至统一整个中原?纵使世间真有神灵,大约也不会如此轻易赐福吧?<br />
但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br />
又或许,皇帝和朝臣们有更深层的、自己没有看出来的考虑。<br />
顾温轻笑一声:“先生也信这个?”<br />
他淡淡道:“既然父皇着人向先生递了话,那就劳烦先生也着人回禀一下:按照大衍惯例,太子十五岁才随行天地祭祀。孤明年才到年纪,就不参与后日的祭祀了。”<br />
“信或不信,总该有所敬畏。”<br />
尚老先生难得板起脸来:“我知殿下天资聪颖。少年人初而无畏,自以为看穿了世间万物的规律,却不曾想过,如今的年长者也都是从少年变成的。殿下这话,老夫传不了,殿下若不愿去,便自去同圣上禀告吧。”<br />
说罢,尚老先生甩袖离去。<br />
空气里寂静得似乎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br />
圣上、太子、先生之间的分歧,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先生都走了,你们还不走?”<br />
顾温神色慵懒地起身,似乎并不在意,步履轻松地离开了学堂。<br />
隋明朗和方邵元等人对视了几眼,考虑到还有个不熟的人在场,他们都没有说话。<br />
午膳时,隋明朗询问道:“青阳山祭祀天地,一般都有谁需要去啊?”<br />
李承奇道:“按照我朝的惯例,有资格登上青阳山祭台的,唯圣上、皇后、储君而已。先皇后仙逝,圣上未再立后,由萧贵妃执掌凤印,统管六宫,故而上次天地祭祀时,萧贵妃陪同圣上一起登上祭台。”<br />
萧贵妃吗……<br />
李承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br />
隋明朗笑道:“就是随便问一下。”<br />
方邵元摸着下巴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最后究竟去不去。按照惯例,来回路上,再加上那些礼仪流程,差不多得十天。不过这次事出有因,可能会加快速度,七八天左右。”<br />
宁为远担忧道:“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不如好好祈祷,这病千万别在皇宫里蔓延开。万一咱们不幸染病,自己说不定会病重不说,还可能连累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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