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猛地深呼吸,睁开了双眸,他红着眼眶,胸膛剧烈起伏,缓缓回头。<br />
“陈招娣和原劭凉订婚并不幸福,他实际是个混蛋,不分日夜地殴打陈招娣……就在这个房间里。”<br />
谢楚眨眨眼,面无表情,眼睛盯着虚空,“村长说了谎,并不是陈招娣水性杨花欲擒故纵,为了攀附荣华非要嫁给原劭凉的。”<br />
“陈招娣有自己的爱人,她不可能自愿……是刘文芹逼她的……”<br />
谢楚愣愣的,想通了一些事,“是刘文芹逼她嫁给原劭凉的……”<br />
“从刘文芹的视角来看,原劭凉是个十分完美的女婿。”<br />
“大学生,高学历,有见识,外表斯斯文文的,在曲妈妈的回忆里,原劭凉也是个没什么实力只知道说场面话的人,这注定原劭凉就不是个好人。”<br />
“刘文芹误以为原劭凉就是一个好的托付对象,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原劭凉,因为从她的视角来看这是唯一解法了。”<br />
“一个不用走出大山也能过上好日子的方法,就是嫁给一个男人吗?”<br />
谢楚不理解。<br />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无法做到抛弃一切去追寻自由,谢楚即使失去了记忆,他也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是希望自由的。<br />
为了自由,他可以转头抛弃自己拥有的一切。<br />
他需要自我放逐,需要世界边缘,需要人类之末,需要万物空寂。<br />
“刘文芹是她的妈妈啊……”谢楚疯狂梳理着线索,“还有东西没找到,还有东西没找到——”<br />
土狗有些紧张他的状态,死盯着谢楚的身体数值表,【玩家,你还好吗?】<br />
谢楚没回它,只是开始思绪万千地来回踱步。<br />
白偃看着谢楚这个样子十分无奈,这小狐狸总能让他觉得对方可怜又可爱,于是出声打断了他,“谢楚,要抱抱吗?”<br />
谢楚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注视着白偃。<br />
他张张嘴,问了白偃一个问题。<br />
“如果,你希望一个人获得幸福,你会去逼迫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吗?”<br />
白偃冷静地靠近他,他明白,谢楚问的问题代表了很多。<br />
他俩之间一直需要一次谈话。<br />
但由于之前谢楚看起来并不想了解自己,而这个问题,是谢楚第一次直面询问。<br />
白偃难得的有些紧张,尽量不刺激到他,“我不认为谁能给谁带来幸福,即使我的力量大到能摧毁整个宇宙,也很难给一个人带来幸福。”<br />
谢楚有些意外,“为什么?”<br />
“人类好像一直有个误区,那就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幸福交到别人手里。”<br />
“好像生个孩子就幸福了,好像嫁个男人就幸福了,好像娶个老婆就幸福了。”<br />
“但是一个人的幸福其实是他自己的人生选择,不是需要别人赋予的东西。”<br />
“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幸福,这是他的权利,不是别人施舍给他的、带来给他的、强加给他的、为他好的。”<br />
“人生下来就会喜怒哀乐,那为什么要剥夺一个人自我幸福的权力?这不公平。”<br />
“谢楚,这是独立人格的魅力,是人类生存的本能,是自我保护的意识,是感知世界的能力。”<br />
白偃抬手,轻轻揉了揉谢楚的眼尾,“也是自然运行的法则。”<br />
“眼睛红成这样,成小花猫了。”白偃笑着,轻轻把谢楚拥入怀中。<br />
“谢楚,你呢?”<br />
“你以前幸福吗?”<br />
谢楚整个人埋进白偃怀中,脸颊被挤压地轻轻鼓起,他鲜少地露出脆弱的神色,说的话都委屈起来,“……不记得了。”<br />
“这样啊……”白偃轻声细语,大手安抚着被刺激到的小狐狸,给他顺着毛,“呼噜呼噜毛,吓不着。”<br />
土狗【……】<br />
土狗傻眼了。<br />
它眼看着谢楚的心率归于平静,这种情况下的谢楚怎么可能是要哭的状态??<br />
它立刻探头去看,发现谢楚在白偃怀里面无表情,似乎刚刚要哭不哭的人不是他似的。<br />
土狗【……你又在演!!】<br />
谢楚扯了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出来。<br />
一瞬即逝。<br />
——<br />
太阳升起,李明明打着哈欠先来到餐厅,却发现偌大的餐厅里只坐着白偃一个人,他的长发今日没有扎起来,就那样披散着,柔顺垂落。<br />
李明明不止一次赞叹这人的好皮相,与此同时也注意到了白偃的眼神。<br />
白偃盯着餐厅的一角,看得十分认真。<br />
李明明好奇地探头,于是,他也从白偃的眼中分走了这一捧阳光。<br />
灿烂耀眼的阳光从绿植模糊的间隙内投射而下,那光芒散落地面轻轻晃动,如同天使落泪,化作春风十里,光线在丁达尔效应下有了实质,勾勒出了一个梦幻的场景。<br />
而在绿茵之下的尽头,是窝在秋千椅上酣睡的谢楚。<br />
谢楚在那个摇摇晃晃的秋千椅上沉睡着,平日里看着妖孽的眉眼乖顺阖上,挺翘的鼻梁、淡粉的嘴唇,被阳光一打就略显柔光的栗色发丝,衬得他柔软许多。<br />
而这抹美景被深深印入白偃的眼中,心口砰砰直跳,他想,这是兴奋,是欣赏,谢楚如同沉睡在森林深处的妖怪,你可以远远观赏他,但一旦靠近,他就会化成织网的蜘蛛,为你布下天罗地网。<br />
李明明不禁看呆了,刚要说话,就被白偃轻飘飘地瞥了一眼。<br />
李明明“……”<br />
你刚刚那个眼神一定是在威胁我是吧。<br />
李明明倒是没想吵醒谢楚补觉,蹑手蹑脚地去早餐柜里拿了两个三明治,又蹑手蹑脚地出去了。<br />
全程跟做贼似的。<br />
何蕉蕉下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br />
挑眉,表疑惑。<br />
李明明用手疯狂比划。<br />
——楚哥在里面睡觉。<br />
何蕉蕉恍然大悟,点点头,接过李明明递过来的三明治,两人走到了院子里吃。<br />
何蕉蕉把昨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李明明,把李明明又吓得小脸惨白,“你俩胆子真大啊……天生注定要来这破游戏赌命的。”<br />
何蕉蕉叹气,“有时候挺羡慕楚哥的大心脏,我被关在那个花轿中时,真的觉得离死亡很近。”<br />
“但是奇怪的,一看见楚哥,我就不怕了。”何蕉蕉给自己打了个气,“他人很好。”<br />
李明明点点头,“楚哥是我见过的最有潜力的玩家了。”<br />
“你见过的玩家……?”何蕉蕉觉得这话怪怪的,刚要追问,观音雪和秦遇都推开门走了出来。<br />
“是你俩啊,谢楚呢?”观音雪打了好大一个哈欠,明显昨晚被男鬼敲门闹得没睡好。<br />
“楚哥在餐厅补觉。”何蕉蕉简短地说。<br />
观音雪哦了一声,“也不是很饿,这几天压根就没有胃口,天天晚上都来敲门,给我整得神经衰弱了都。”<br />
秦遇带着墨镜挑了个太阳椅躺下了,观音雪见状也坐下了,“唉,妻子女之前不是邀请你加入她公会吗?你给回应了吗?”<br />
李明明不说话,何蕉蕉笑着点头,“我拒绝了。”<br />
观音雪眉头一挑,吊儿郎当地躺在太阳椅上,“这么干脆?赌游里好公会很多,有人性的好公会很少,虽然我们和妻子女不是同一家,但我也得说句良心话,人才公会真心不错,挺适合你发展的。”<br />
何蕉蕉微笑,“我是什么样的?”<br />
观音雪眨眼,“有胆量、够冷静、虽然是新人但是脑子灵活,加上你那个诡异的身手,加入人才公会,他们会给你制定一套独属于你的训练方式,你会很快成长起来。”<br />
何蕉蕉低头思忖,指了指李明明,“那他呢?”<br />
观音雪直言不讳,“胆子太小了,身手也一般,除了足够乐观以外没有什么助力,推荐加入白鹄公会,他们专门收留新人,共同扶持过本,会比较适合他。”<br />
何蕉蕉点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你们s公会,我不能进吗?”<br />
观音雪神色认真了些,“蕉蕉妹妹,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这很严肃,s公会是整个赌游排名前三的公会,且,不一定是第三。”<br />
“三大公会每年都在角逐,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顶级玩家。”<br />
何蕉蕉了然,李明明坐在何蕉蕉身后,没露出脸,只是轻轻地发问,“所以你想让我和蕉蕉都离开楚哥,加入别的公会,留他一个人,你好让楚哥加入你们?”<br />
观音雪一愣,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看李明明的鞋子,“……这么想也没错,当然,我给你们的建议是最优解,绝对对你们有利无害,至于我们s公会,谁不希望自己的公会获得一个强力队友?”<br />
何蕉蕉问,“可是楚哥和我们一样,一样的副本数,一样的过关,你们是怎么评定我们几个人的等级的?”<br />
观音雪笑笑,“你们的系统还没升级吧?”<br />
何蕉蕉一愣,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趴着的黑猫,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