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牛盯着她,放轻声音,生怕惊吓到她一样,“他有没有弄疼你啊……”<br />
陈招娣抬手掀开了盖在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了极为可怖的一张脸,静静地看着他,“我不疼,你呢?”<br />
徐三牛笑着,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不疼不疼,我不疼。”<br />
“我……”他眼含泪水,手足无措,“我对不起你……我该早点去找你的……”<br />
陈招娣敛眉低头落泪,眼里都是怜惜,“我知道,我知道你疼我,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来。”<br />
“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没资格怪任何人。”<br />
陈招娣话没说完,徐三牛就出声打断,“你别这么想!”<br />
他抹了一把脸,“你是特别好的人。”<br />
徐三牛说完,回头颤颤巍巍地看了谢楚一眼,才低头从衣襟里掏掏掏,掏出一包老鼠药来。<br />
“你要干什么!”陈招娣一惊,立刻就要上手去抢,却被徐三牛拦了下来。<br />
他这次牢牢牵住了陈招娣的手,“……我活的够久了。”<br />
“我想去陪你,但是我估计没这个资格。”徐三牛握着她的手,低声喃喃,“我杀了太多无辜的人,我是一定得去赔罪的。”<br />
“我怕死,又怕我不死,这下好了,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br />
“但是……”徐三牛再次泪如雨下,他心中悲怆万分,一双眼眸充满希冀地看向陈招娣,“我赔完罪之前,你能不能等等我呀?”<br />
“我太想你了……”<br />
徐三牛险些说不清话,他思绪混乱,有欣喜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害怕,“我好久好久没见过你了,你不愿意来见我,我也找不到你,我就只能看着你的照片和你说说话……”<br />
“我说了好多好多话,但你应该没听见……”<br />
他抖着手,仰头把老鼠药咽了下去。<br />
陈招娣啜泣着,连忙握紧他的手,“徐哥,徐哥啊!”<br />
徐三牛嘴里全是苦味,他的泪水也蜿蜒进嘴里,“太苦了……你就是吃这个死的嘛……”<br />
陈招娣早就说不出话了,只是哭。<br />
“我时常在想,你是不是怨我懦弱,才不愿意见我……”<br />
“不是的……”陈招娣摇头,头上的喜花摇摇晃晃,“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一直在听……”<br />
徐三牛皱眉,眼神恍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陈妹……你说啥……我好疼啊……疼……”<br />
“徐哥!!”陈招娣的眼泪落在地上,炸成一小朵水花。<br />
徐三牛浑身剧痛,脸色苍白,只是下意识地攥紧陈招娣骨瘦如柴的手。<br />
“妹啊……我真想娶你啊……”<br />
“想带你去城里看看我给你买的房子……”<br />
“那里环境特别好……”<br />
“是哥没用……”<br />
“是哥不好……”<br />
陈招娣哭出声,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哑声回应,“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跟着你去看了!”<br />
“白白的房子,你还给我种了山茶花!”<br />
“我看到了!”<br />
“哥啊,你别怕……”<br />
“妹在这儿呢……”<br />
“你日日夜夜对我说的话,我都听见啦……”<br />
“我愿意嫁给你的……我特别愿意……”<br />
随着徐三牛的气息消亡,谢楚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雾霾之路尽头的人。<br />
那是个干枯干瘪的女人,瘦瘦长长一条,她注视着这边,不敢靠近陈招娣。<br />
但谢楚觉得,她在哭。<br />
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绝望的母亲,一个发了疯一样的母亲。<br />
土狗适时开口,【玩家,到时间了。】<br />
报纸再次弹出。<br />
这次不同的是,本是冰冷冷的报纸上,多了一张照片,上面是陈招娣和徐三牛的合照,在谢楚的注视之下,他们两个穿上了漂亮的喜服,手牵着手。<br />
时间让他们同时衰老,头发花白。<br />
照片定格,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br />
【原劭凉是由____杀死?】<br />
谢楚将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把徐三牛的名字填了进去,又将报纸翻面。<br />
血红的问题高高飞起。<br />
【陈招娣是由____杀死?】<br />
谢楚沉默着,刘文芹三个字跃然纸上。<br />
随后,主办方叮咚一声。<br />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a级隐藏对话任务!此副本内共有四人完成此隐藏任务!】<br />
【已获得8000筹码点数!】<br />
【任务已完成!即将传送出副本!】<br />
谢楚的目光落在了‘四人’上许久,才移开目光。<br />
何蕉蕉走到谢楚身边,小声问他有没有受伤。<br />
谢楚摇头,才发现观音雪动了。<br />
观音雪小心翼翼地走到陈招娣身边,“陈小姐,你手腕上的手串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吧?”<br />
陈招娣缓缓抬头,看向观音雪,“……对不起,这个手链我不是故意拿走的。”<br />
观音雪笑笑,“我明白,但是现在我需要替人拿回去了,因为这对别人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东西。”<br />
陈招娣点头,把手串取了下来,那是一串鸽血红,她递给观音雪后又取了头上的喜花,“这个……当是我的赔礼吧……”<br />
【玩家观音雪已获得a级道具·新娘的祝愿!】<br />
主办方再次出现,一道道光落在各个玩家身上。<br />
【请在报纸右下方签名,离开副本~~】<br />
谢楚回神,回头去看白偃。<br />
白偃站在他身后,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谢楚的头,“我们出去见。”<br />
谢楚闻言也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了一眼身边的何蕉蕉,“出去之后保护好自己。”<br />
何蕉蕉点头,“放心吧楚哥,我可厉害了。”<br />
谢楚挑眉,抬手,用人骨指挥棒如同串烧烤似的狠狠贯穿了报纸签名处——!<br />
【叮——————】<br />
刹那间,谢楚身边的所有东西全部静止。<br />
又是熟悉的机械钟表音响起。<br />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br />
谢楚皱眉,只一个眨眼,他便已身处黑暗。<br />
身边的玩家们都离他远去。<br />
这是一个完全漆黑的空间。<br />
他试探的呼唤了土狗,但土狗已经陷入了被迫休眠。<br />
钟表倒退的声音依然在响。<br />
谢楚朝着前方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扇红色的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br />
谢楚推门,走了进去。<br />
如同变戏法一般,他一脚踏入了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br />
谢楚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梦境里的‘自己’的房间。<br />
墙上贴着乐队海报,地上堆满了年代感的悬疑电影碟片,挂在墙角的拳击沙包,以及床头的大胃王奖杯。<br />
和那个梦境里的一样,阳光从窗户带进房间,看起来十分幸福温暖。<br />
谢楚只是抬头看着墙上的海报,无奈叹气,“你们这个游戏真奇怪,明明是奔着要玩家的命去的,却又要营造这种幸福的氛围。”<br />
【那是因为,人类总是需要希望。】主办方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谢楚回头,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画画的小女孩。<br />
【人类很奇怪,他们不想被束缚,但是又要立起一个目标,裹挟着自己强迫着自己往前跑。】<br />
【他们一生碌碌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籍籍无名,但是我不一样。】<br />
【我会给他们一个统一的目标——活着。】<br />
【让他们公平竞争。】<br />
【在这里,没有身世的层次。】<br />
【也没有谁有特权,这是一个天然的角斗场。】<br />
小女孩一头金发,扎着两个花苞发,脖子上是大大的蝴蝶结,她拿着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br />
主办方开口,【那么,玩家谢楚,你的目标是什么?】<br />
谢楚坐到了床上,静静地看着她,“自由。”<br />
【……自由,比活着更重要吗?】主办方停止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谢楚。<br />
她的脸是用木材做的,金属钉衔接两侧,脸部完全就是一个木偶脸,但却十分有神态。<br />
“当然。”谢楚十分认真,“我需要完全掌控我自己。”<br />
【你明白的,谢楚,这是不可能的事。】主办方说完,继续画画。<br />
【从你来到这个游戏、进入了我的赌局、又或是遇见了他的那一刻起,你的一生已经不能自主控制了。】<br />
“是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悄无声息的利用我去达成你的愿望,那我不介意把局面搅得更乱。”<br />
“我能认同你说的我无法控制我自己,当然,我也会让你控制不了我。”谢楚笑得像只小狐狸,眼下的红痣十分显眼,“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br />
主办方叹气,【当然知道了我亲爱的孩子,你是个不甘束缚的人。】<br />
她似乎画完了,将画递给了谢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