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孩子们是整个孤儿院里最不可控的因素。”<br />
这话说的怪,捷克李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因素’这种形容词会被用到孩子身上,除非孩子不单纯是孩子。<br />
“孩子越来越多,可能照顾起来有些心力交瘁,你们尽快上手吧,先和孩子们交朋友。”芙瑞莎对他们使眼色,把他们往花园的方向带。<br />
“你们要做的就是日常在孤儿院里巡逻,因为孩子们比较调皮,孤儿院上上下下他们都有可能钻来钻去——”<br />
话音未落,从教堂到花园之间的大理石走廊上,几个孩子你追我赶的跑过来。<br />
“oops, be careful!”芙瑞莎修女说着,顺手捞住了一个因为奔跑差点摔倒的孩子。<br />
孩子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去玩耍,“sorry 芙瑞莎~”<br />
整座孤儿院的孩子穿着都很统一,小女孩们就是纯白的阔袖长袍裙,小男孩则是穿着中古世纪的大木耳花边衬衫配小短裤,一个个看起来像是油画里的小精灵。<br />
何蕉蕉发现了,这座孤儿院似乎并不只有亚洲人,各种皮肤的人都有。<br />
孩子们说话的语言也不同,有的还是中英混杂,似乎还不习惯说中文。<br />
“我们各国孩子都收。”芙瑞莎也是金发碧眼,很标准的国外美女,“但是请放心,我们每天都固定上一节中文课。”<br />
“也请尽量用中文和他们交流。”<br />
芙瑞莎带着他们靠近孩子,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孩子们,新的哥哥姐姐来啦!”<br />
“我们点一次名,好吗?”<br />
何蕉蕉扫视一圈,发现各个方位都出现了几个修女,他们手里拿着毛巾和玩具。<br />
“整个孤儿院只有这些孩子吗?”捷克李提问,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数量有些少。<br />
花园里有大概百来个孩子,他们有的趴在草坪上画画,有的在和同伴玩游戏,跳皮筋,还有的在吹泡泡,五彩斑斓的泡泡飘在空中,又被其他孩子扑碎了。<br />
“当然不是。”芙瑞莎摇头,接过身边的修女递过来的名册,“我们孤儿院有1000多名孩子,但是是分开管的,就相当于学校的分班分年级制,现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年龄中等的,刚刚那个差点摔倒的孩子是年纪比较小一类的,去3号花园集合了。”<br />
“哦……”<br />
绾绾留着娃娃头,是个眼睛像小鹿的女生,有些微胖,笑起来特别可爱,她似乎格外受小朋友喜欢,有好几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围着她转,“好像都挺乖的。”<br />
芙瑞莎笑着看,“孤儿院的孩子都比较懂事,他们的衣服上都缝了名字,方便你们辨认。”<br />
点名环节很枯燥,因为孩子们年龄小,注意力并不集中,有时候喊到他的名字了,他也会因为玩耍而没听着,要时刻注意着他们,一个个对着名册找人。<br />
名字点完又轮到玩家们自我介绍,他们面面相觑,面对在场的十几个修女和百来个孩子,一时有些尴尬。<br />
天杀的,即使来到了恐怖世界,也逃不过在众人面前自我介绍的社死活动。<br />
别别扭扭的介绍完,芙瑞莎就让他们和孩子们接触接触。<br />
何蕉蕉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那个孩子的。<br />
那个站在树荫下,静静看着这边的孩子。<br />
她慢慢走过去,看了一眼他胸前名牌上的名字,疆疆。<br />
她蹲下和疆疆打招呼,“为什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呢?”<br />
谁料疆疆却是不咸不淡的盯着她看,冷着一张小脸,说的话倒是言之凿凿,“小儿科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br />
“修女姐姐,你觉得那些东西有意思吗?”<br />
“……”<br />
也是灵魂拷问了。<br />
何蕉蕉有些汗颜,因为那些小儿科的游戏她还挺喜欢的。<br />
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学习压力就比较大,所以如今格外的想要多体验一些。<br />
她不愿意再去回想以前那些灰色的日子,别人跳格子,她在学习;别人和朋友出去玩,她在学习;别人在跳皮筋,她还在学习。<br />
一本本书化作一张张薄薄的奖状,父母花在她身上的钱逐渐变成了这种浮于表面的回报。<br />
等何蕉蕉长大,她已经失去了作为孩子的快乐。<br />
所以当她眼睛一睁开,发现自己进入到赌命游戏的时候,第一反应其实是想仰天大笑。<br />
好啊,太好了。<br />
免去她自杀的步骤了。<br />
她实在是忍不住的想要笑,不敢想她的父母该是怎样的表情。<br />
应该是痛心的吧。<br />
痛心花费了大把的时间与金钱培养自己,结果在高考完的那一天,自己却彻底消失了。<br />
爽啊。<br />
一想到他们无能狂怒何蕉蕉就爽的没边了。<br />
所以何蕉蕉几乎放飞了自己,她干了离经叛道的事情。<br />
那个载满人的公交车海选赛,怎么不能说明每个赢家的潜意识心理呢?<br />
何蕉蕉的确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她内心的阴暗面在日积月累的压力与责骂下成长为了恐怖的存在,在文明社会她做不出来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书本的教育告诉她不要反抗父母。<br />
道义礼法压不死她,可是父母会。<br />
这一切,只需要主办方轻轻的一个挑拨,并且为她搭建好了表演舞台。<br />
“嗒……嗒……”<br />
何蕉蕉跟着那孩子走了。<br />
疆疆把何蕉蕉带到了一片草坪上,隐蔽的角落里,有十分杂乱的土坑,似乎有人在土里挖着什么。<br />
疆疆淡然的说,“原来你长这样。”<br />
何蕉蕉一愣,“为什么这样说?”<br />
疆疆不说话了。<br />
见这个孩子又不乐意说话了,何蕉蕉只能暂时放弃那个问题,转头问起别的。<br />
“好吧,不想回答就不回答,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土都翻出来?”何蕉蕉蹲下,问他。<br />
疆疆把掀起的草坪都刨开,把一边的小树枝拿在手里去掏泥土,猝不及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死鸟,用行动告诉了何蕉蕉。<br />
“嘶————”何蕉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这只鸟吓得摔了个屁墩,“你怎么随身带着一只鸟?还是死的?”<br />
那是一只小鹦鹉,毛色漂亮,但是此时它已经没有了气息。<br />
疆疆抿唇,觉得她的这个反应有些无聊,“因为死了。”<br />
何蕉蕉讪讪地笑了,他这个年纪就懂死不死的?<br />
“死了就需要埋起来,不然它会腐烂掉,会被其他动物啃食。”疆疆说着,用沾满了泥土的树枝又开始挖起了坑。<br />
他觉得处理这些生死大事比玩跳皮筋有趣多了。<br />
“好吧……”何蕉蕉看着他挖了一会儿土,才试探的问,“你在孤儿院里待了多久?”<br />
疆疆闷头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我现在10岁了。”<br />
哦,十年。<br />
何蕉蕉了然,又问,“那孤儿院里那么多姐姐哥哥,你最喜欢哪一个?”<br />
这话其实有和这孩子拉近距离的嫌疑,她面对这种高冷的小孩儿,于是还真有些不知道该聊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又怕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br />
“……喜欢……”<br />
本以为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毕竟如果孩子傲娇,只需要冷哼一声,然后说没有喜欢的人。<br />
结果这孩子竟然有些犹豫,好半天都说不出来名字。<br />
何蕉蕉眼神微动,装作不在意的问,“芙瑞莎修女吗?”<br />
“……谁喜欢她?”疆疆立马摆脸色了,“她最烦人了。”<br />
“那是谁吗?你不想告诉我吗?”何蕉蕉撇撇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br />
哄孩子其实需要一些技巧。<br />
何蕉蕉会的并不多,但是对付一个小孩子还是有些小伎俩的。<br />
疆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是不想告诉你,是告诉你了又没什么用。”<br />
“你又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他。”<br />
孩子总是单纯,丝毫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信息量有多大。<br />
何蕉蕉呼吸急促了起来,抑制住心中成堆的问题,尽量语气平稳的,“你能给我描述一下吗?”<br />
“外貌啊、事迹呀,能被你喜欢,他一定做过什么事吧?”<br />
“……”<br />
疆疆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br />
并且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泥土。<br />
天空中的云朵变换色彩,变成了漫天金红色的夕阳。<br />
夸张的夕阳如同一只巨大的凤凰,在天边拖出长长的拖尾。<br />
身后传来了踩在草坪上的声音。<br />
“疆疆?”<br />
疆疆回头,猝不及防的和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对视,“……怎么又是你啊?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不会和你玩的。”<br />
“为什么?”那人不解,“不想和我交朋友吗?”<br />
“……和人交朋友还不如和鸟交朋友。”疆疆小声嘀咕,“反正你们都会不见的。”<br />
那人没听清,“又在挖坑啊,我说你提前给你的鸟挖好坟墓这件事是不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