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电话是吧……”陆修把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鞋尖踩灭了,手指在手机上点点点,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br />
电话几秒接通,陆修脸上的表情换了一种,温和谦逊,似乎是个极好的乖孩子,“阿姨好,我是齐筲白的同学陆修。”<br />
对面的女人哎哟一声,“啊是小陆啊,找阿姨什么事呀?”<br />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是不是齐筲白在学校闯祸啦?!”<br />
陆修连忙出声否认,“不是不是,是这样的,齐筲白一开始只请了一天的病假,结果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老师们都找到我这来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就只能来问问您了。”<br />
女人有些焦急,“啊??我家小白没消息吗?哎呀我现在在外地,我也不知道他……这样,我给他打个电话,如果还是找不到人,能麻烦小陆你去我家看看吗?”<br />
“这孩子一直是一个人住,我也没时间照顾他……”<br />
陆修笑着按下了录音,“好的,没关系的阿姨,那我就按您说的,去您家看看齐筲白。”<br />
“好好好,真是麻烦你了啊小陆,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如果、如果家里也没有,我再给他姥姥姥爷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跑到那里去了……”<br />
陆修抿唇,“可是如果都没有,怎么办?”<br />
女人一下就沉默了,“不可能……小白这孩子很听话的不会无缘无故乱跑的……如果、如果哪里都找不到……能麻烦你帮我报个警吗?”<br />
“阿姨先别急,我们先找找看。”陆修立马打断了女人的话,“齐筲白也这么大了,不至于突然就消失,先别急。”<br />
“好好好……好好好……”<br />
电话挂断,陆修心情不错地把电话录音保存,一边查齐筲白家的家庭住址,一边朝着教室走。<br />
正逢升旗仪式结束,大批学生也往教室的方向走。<br />
陆修刚踏上楼梯的第一个台阶,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尖叫声。<br />
“啊啊啊啊——————”<br />
男的女的都尖叫着、吼叫着。<br />
陆修茫然地回头,瞳孔骤缩。<br />
炎热的天气里,校道上阳光直射,不算很远的那棵老树上,露出了一双悬挂的脚。<br />
一只脚穿了鞋,一只脚没穿。<br />
学生们尖叫起来,那双脚只露出了小腿部分,其余的身体部位全都藏在树叶里,不注意看其实还真看不见。<br />
那明显是有人上吊了。<br />
学校顿时混乱起来,学生们掏出手机,也不管会不会被没收,全部对准那棵大树录视频。<br />
终于,那些尖叫声里的吼声闯入了陆修的脑子里,如当头一棒。<br />
上吊的那个脚上的鞋子,是他在齐筲白生日的时候送的。<br />
虽然是随便挑的,却也是名牌鞋。<br />
此时他一眼认出。<br />
去你的,齐筲白上吊自杀了。<br />
“死人了!!”<br />
“有人上吊了!!!”<br />
“卧槽!真是个人啊!!”<br />
陆修傻站在台阶上,一颗心急速跳起来,心中的不安愈来愈严重,四肢骤然发冷,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盯着自己手机的屏幕上。<br />
【私聊】陆修:[电话录音]你妈妈说了,让我上门去找你。<br />
完蛋了。<br />
谢楚终止了录制键,他站在魂不守舍的陆修身边,回头看去,看见了躲在楼道里如同一个女鬼般阴森森注视着陆修背影的高雾,以及高雾身边脸色极为复杂的白偃和何蕉蕉。<br />
……这什么表情。<br />
像是看见了什么狗屎。<br />
“同学们都别拍了!!”<br />
“别拍了!!”<br />
“全都回教室去!回去!”<br />
“请各班班主任管束学生们…………”<br />
混乱之中,陆修连自己怎么坐回座位上的都没有印象了,只知道他们的班主任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br />
班级里,同学们的视线在高雾和陆修身上来回打量,又窃窃私语。<br />
这种情况下,座位底下已经纸条满天飞了。<br />
——你说死的是不是齐筲白啊?<br />
——有可能,主要是这也太巧了,齐筲白三天没来学校,老师都联系不到他,那我觉得……<br />
——嗯,我一开始以为他可能和聂晚风一样,因为某些原因失踪了,但如果上吊的那个人是齐筲白……那聂晚风是不是也……<br />
——天呐……<br />
——那你说,作为和聂晚风齐筲白玩得最近的两个人,高和陆会不会……<br />
——你也太敢想了……<br />
作为讨论里频繁被带上话题的两个人,高雾显然冷静很多,她照常做卷子刷题,时不时还找同桌讨论一下题型,一点都没有被影响。<br />
反观陆修,他脸上全是冷汗,虽然也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对比起来简直是一目了然。<br />
陆修太紧张了。<br />
他完全没有把握住齐筲白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齐筲白会不会偏激做出一些事情。<br />
慌张之后就是怨恨,死哪里不好,非要死在聂晚风尸体藏过的地方。<br />
虽然那棵树他们都清理过一遍,但谁知道有没有遗漏?<br />
树干上有纹理,血液又无孔不入,如果有缝隙没有清扫到,这不正好给别人提供证据吗?!<br />
该死……<br />
陆修一口牙都要咬碎了。<br />
就在陆修想东想西的时候,班主任突然朝着陆修的方向走了过来。<br />
所有人纷纷回头,一双双眼睛盯着陆修看。<br />
“陆修,你跟我出来一下。”班主任的表情复杂,手指敲了敲陆修的课桌。<br />
他的身体像是生锈了的机器,站起来的时候都有点迟钝。<br />
他路过了高雾的座位,眼神一动。<br />
陆修被带到了学校的监控室,里面外面都围了很多人,有穿警服的,有穿行政夹克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学校领导。<br />
这些人挤在一起低声说话,陆修扫一眼就不敢多看了。<br />
班主任走到了校长面前,“陆修同学带来了。”<br />
“哦,陆修同学,来,进监控室。”<br />
陆修脑子里混乱的像浆糊,监控?什么监控?<br />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监控就是那棵树附近的,可他都找人清理过监控了,而且这一周都没有再靠近那棵大树了,算是撇的干干净净了,监控找他干什么……<br />
“陆修同学是吧?”有个一眼看去就知道很严厉的警察回头,招呼他过来,“我们是想询问你一些事情。”<br />
“……什么。”陆修吐出两个字。<br />
警察扫了陆修一眼,“18号的晚上,你在哪里?”<br />
呵呵,在哪里?<br />
在准备去运尸结果尸体不翼而飞的路上。<br />
陆修面不改色地把那晚他的收尾工作都回忆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纰漏之后,在真正面对的时候他突然就放松了神经,“在哪里有点不方便说。”<br />
“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警察摆出严厉的语气,“警察问你,你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br />
陆修耸耸肩,“好吧,那能不能不处分我?”<br />
“……”校长沉默了两秒,“同学你配合调查,学校不处分你。”<br />
“在和我女朋友约会。”陆修咽了咽口水,眼都不眨地撒了一个谎。<br />
这下轮到班主任皱眉了,“女朋友?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谁?”<br />
陆修在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也许说什么都不如创造出一个人证来的稳妥。<br />
他确认自己处理的足够干净,但他绝对不可能躲得过警察的盘问,所以干脆,在假话里掺杂一些真话。<br />
“我女朋友,老师你也知道啊。”陆修故作轻松地笑笑,表情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是高雾。”<br />
“高雾?!!”这是班主任。<br />
“高雾???”这是校长。<br />
“…………哇塞。”这才是谢楚。<br />
三个局外人挤在监控室里,谢楚的表情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茫然。<br />
谢楚歪头,看向何蕉蕉,“你们怎么这么淡定?”<br />
白偃和何蕉蕉面无表情地呵呵一声,“因为我们已经看透了,看淡了。”<br />
“没一个好东西。”<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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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十二)<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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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镜头一直锁定在高雾的身上,她背对着镜头站立许久,突然走到了教室的窗户边,推开窗户滑轨,往下看去。<br />
那棵大树离他们的教室大概几十米,远远看见那茂密的树叶,被阳光照耀得金灿灿的。<br />
高雾靠在窗户边,再也没有动过了,如同一座风化的雕塑。<br />
可镜头下移,应该是拍摄中的何蕉蕉发现了什么,最终,镜头定焦在地面出现的日记残片。<br />
白偃弯腰把残片捡了起来。<br />
——日记三十九·观察表明,一个人被吊死,只需要5-7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