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嗤笑道:“真该拿镜子好好给你的脸上照一照,你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惶惶如丧家之犬就是在说你。”<br />
万岁无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和一个普通成员一般见识,冷笑道:“组织还没倒下,你要是想看丧家之犬,我能让你一辈子只能在组织的监狱囚牢苟且偷生,你要是有骨气,早点自戕是正经。”<br />
卫道笑道:“不过两句话,你就着急了?”<br />
万岁无赦冷笑道:“我可没急。”<br />
卫道连连点头,敷衍道:“对对对,我着急。”<br />
万岁无赦更生气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只是怒道:“你!”<br />
卫道虽然没有嬉皮笑脸,但脸上也含着三分仿佛心情不错的笑意,纡尊降贵似的转头望着万岁无赦问:“怎么?”<br />
万岁无赦因此往前了三步,却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盯着卫道的脸,怔怔看了一阵,最后也还是说不出话来。<br />
他怒气冲冲走了,但就是那么一转过身,背对着卫道,万岁无赦的眼神露出一分迷茫。<br />
那张脸上的神色顿时怔松下去,张了张口,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脸上扯出一个似乎冷笑的疲惫的古怪的笑容,三步并做两步,十分害怕被卫道绕过来看见他的脸似的,迅速开门,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半点不肯回头。<br />
卫道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关上了门,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五分笑意,比起他平常时候的样子,这种笑已经过了,但他一时不想忍耐,就笑了。<br />
只是没有声音。<br />
他这么笑了笑,忽然想到刚才,眼角余光看见旁边客厅的书架上,陈旧的贴了蓝色花纸的老玻璃,隐约透着点古怪,仔细一想,刚才万岁无赦从边上路过,想必是他的影子,跟着光,投上去,恍惚地透着三分虚幻。<br />
玻璃面上模糊的半张脸竟似乎是笑着的模样。<br />
说起来,卫道之前还没见过万岁无赦正常地面对着他笑过。<br />
肯定是看错了。<br />
卫道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br />
他关上门,想起之前出去的事情。<br />
出去没多久,他想到了乌宝光,便想去找人,在乌宝光说过的地址附近,徘徊了大半天,总觉得不安稳,犹豫之后,他就想去更近处看一眼,若是乌宝光好好的,他转身就走,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他就过去……<br />
卫道蹙了蹙眉,路过超市,顺路进去买了一瓶水,听人说,见病人不好两手空空,他身上什么都没带,钱也不多,要是直接敲门,有失礼数,要是送钱,俗气又寒酸,要是多的钱也就算了,那么一点拿出来都嫌不害臊,乌宝光是说过不差钱的。<br />
他拿着水瓶,在路上继续徘徊,心里那么想过了一回,还是觉得不妥当,不提前说一声就到别人的家门口,要是只是措手不及也就罢了,要是将人吓坏了,那就是他的罪过了,要是被人正在做什么不好见他的事情,别说惊喜,惊吓都是轻的。<br />
而且,乌宝光住处,保安许多,走来走去,坐在门口的盯着门,走在路上的,提着棍子,看见不熟悉的人都多看一回,见了他在外面数次路过,都觉得他可疑起来,每次他出现在门口,那些人都故意地盯着他看,一直到他走远去,背对着那些人才罢休。<br />
他一向是难以招架这样的情况,如果能动手杀了也就好了,他是来看望朋友,既不是做贼也不是强盗,更不是找茬闹事杀人放火的,平白无故在大庭广众做了那样的事情,只怕更没有理由去见人。<br />
“你怎么了?”<br />
第144章<br />
乌宝光和之前一样突然出现在卫道身边。<br />
他好奇地将卫道打量了一圈,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冰凉凉的东西,送到卫道手心里,对他笑道:“我刚买的冰淇淋甜筒, 可以尝一尝,据说, 吃了甜食, 心情会变好, 虽然效果不会很明显, 但吃饱了总比没有吃的好一些。”<br />
卫道说:“我不喜欢甜的。”<br />
乌宝光笑道:“那么,你喜欢酒吗?我可以请你去喝酒。”<br />
卫道说:“好啊。”<br />
乌宝光笑道:“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br />
他说着, 将口袋递给卫道, 笑眯眯问:“既然我要请你喝酒, 你能不能帮我提一会, 喝了酒回家,或者先回家再喝酒?”<br />
乌宝光这么说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对卫道悄悄说:“我告诉你, 我家里还有麻辣小龙虾,我给你剥壳,你只管吃, 吃得了多少是多少,要是吃不了,再放回去就是了,再多放一段时间, 它吃起来就不新鲜了, 你得知道, 这种东西不新鲜就不好吃, 没意思的。”<br />
他说着拍了拍卫道的肩膀,又一下子将手收回去,小心翼翼问:“我没碰到你的伤口吧?”<br />
卫道说:“就算是碰到了,也没关系。”<br />
乌宝光笑道:“这么说,你已经快好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br />
他拉着卫道的手说:“走,我带你去吃饭。”<br />
乌宝光今天好像格外热情,说话的时候,摇摇晃晃,脸上渐渐腾起两团红晕。<br />
“吃饭是第一大事,今天不吃今天死,明天不吃明天死,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啊,饿得慌,哈哈哈!”<br />
乌宝光一路将卫道带到了住处,上下将衣兜一摸,差点没找出钥匙,吓得脸色都白了。<br />
卫道似乎头一次看见对方这么慌张,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br />
很快乌宝光将钥匙找出来,他笑呵呵地甩了甩,开了门。<br />
一进去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br />
卫道刚将手上的口袋放下,看见乌宝光站不稳,连忙伸出手把人拉住,乌宝光有点踉踉跄跄,卫道将乌宝光的地毯拖过来,从沙发上翻出来一块不大不小的被子,一松手,乌宝光就躺在了地上,顺滑地仿佛他本来就睡在客厅的地上,卫道顺手给他盖上被子,奇怪地问:“你生病了吗?”<br />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去关上门,将口袋拿到身边,放好,翻了翻,将东西翻出来拉过空空如也的垃圾桶,边吃边问:“还喝酒吗?我吃完了,你不会介意吧?”<br />
乌宝光嘿嘿笑道:“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想吃就吃好了,别第二天早上要去医院就好。”<br />
他挥了挥手说:“反正也不是很贵的东西。”<br />
卫道问:“这么说,你是出去找我?”<br />
乌宝光摇了摇头说:“不不不,我为什么要找你?我想见你的时候——”<br />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br />
我想见你的时候,运气总是很好,老天爷都会把你送到面前来,即使只是说两句话,能见面就不错啦,我也没啥可说的。<br />
乌宝光心里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br />
卫道问:“要枕头吗?我洗手之后给你找一个过来,干脆在这里睡一晚上?”<br />
他说着被辣椒油呛到了。<br />
乌宝光睁开眼睛说:“不用了,你吃完了就回家去。你不是还有朋友?”<br />
卫道:“啊……”<br />
乌宝光低声说:“我困了,要睡觉了,你早点回家去,晚上就不好走路了。”<br />
卫道咳嗽了一阵问:“你不是生病了?”<br />
乌宝光说:“啊,没关系,我有保姆,还有私人医生,他们会负责的。”<br />
他说着眯了眯眼睛,很困的样。<br />
卫道问:“你感觉怎么样?”<br />
乌宝光说:“不怎样。”<br />
他嘟嘟囔囔说了一堆不清不楚的话。<br />
卫道叹气,问了他请的保姆和私人医生的电话,医生说马上过来。<br />
乌宝光不说话了。<br />
医生过来的时候,天色渐渐黑了,外面似乎要下雨。<br />
穿着一身白衣服的医生提着箱子就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卫道去开的,医生检查了之后对卫道说,只是小病,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开一些药,两三天肯定能没事。<br />
药品放在茶几上,医生嘱咐的话,卫道都用乌宝光的手机录了音,送医生出门,乌宝光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卫道顺手在乌宝光家里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坐在乌宝光身边将那一口袋都吃完了,想起乌宝光对他说有小龙虾,自己站起身去开冰箱。<br />
乌宝光还是没有醒过来。<br />
卫道就将小龙虾热了吃了。<br />
他觉得有点辣,又去开冰箱,看见冰淇淋,拿出来两个放在茶几上,蹲在乌宝光身边的垃圾桶拆包装,乌宝光满脸通红地睁开眼睛,看起来像梦游,没什么意识地望着卫道手里的冰淇淋,哎了一声。<br />
卫道问:“怎么?”<br />
“来一口?”<br />
乌宝光喃喃自语地回答道,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卫道只能看见他蠕动的嘴唇,啊了一声,想凑近了再问一遍,乌宝光一下子拉住卫道的手,那只手正拿着刚打开包装的冰淇淋,尖儿上那点眼看着就要化了。<br />
卫道哎哎两声,想提醒乌宝光别把被子地毯弄脏了,冰淇淋就渐渐化开顺着蛋筒卷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