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寂寞城市再种花 > 第65章
那段时间,是赵临川过过的最热闹的一段日子。<br />
管理处的人看见门口停了车,过来询问,保安也换了面孔,不认识赵临川,叫来经理才确认。<br />
经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篇,说之前打过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们,本想帮忙打理花园,又不敢贸然破门,又说前阵子台风,门口的邮箱筒被吹落了,里面还有些信件,他们代管着。<br />
赵临川道了谢,推开那扇尘封了两年的门。空气里全是灰的味道,保安把信件送过来,大多是宣传册,装在透明密封袋里,赵临川随手翻了翻,准备扔到一边,一封露出“贺”字的信从纸堆里滑出来。<br />
寄信人:贺忘言。<br />
同城邮寄。<br />
赵临川的手开始发抖。他从来不知道贺忘言给他写过信,拆开,落款日期是差不多三年前,那时他正受伤,在发布会见第一次与贺忘言相遇。<br />
信纸泛黄,带着陈旧的气味,信里的语气生疏、忐忑,通篇用的“您”,他写道,自己遇到困难,暂时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所以借了司机儿子的名义,暂留在他身边,又说他会尽快离开,向他表达歉意。<br />
原来,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欺骗他,后面的种种,是一步一步推上前的。<br />
赵临川胸口泛酸,踏入充满回忆的房间。<br />
所有家具盖着防尘布,他拉开主卧床上的布,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品套上去,思念贺忘言的心,在这个凌晨攀到了顶峰。<br />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br />
突然就不想忍,也不想等了,他转身上车,往贺忘言的公寓赶。<br />
爱情又不是比赛,一定要争个输赢,跟自己较劲,跟贺忘言较劲,跟“凭什么先走的是你”“凭什么放不下的是我”较劲。<br />
他以为爱是一场较量,谁先低头谁就输了,他不肯输,绷着,硬撑着,把自己撑成一座孤岛。<br />
可孤岛不会快乐。<br />
他想贺忘言,想要贺忘言,想告诉他,他很想他。<br />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从来没有变过的心。<br />
凌晨四点,赵临川像发了疯似的冲出门,开车往越秀山畔跑。街上清洁工已经开始扫地了,总有人比城市先醒,他一路开到贺忘言的公寓楼下,六点,早起遛狗的人已经在小区里转悠了。<br />
强迫自己冷静,这么早,贺忘言应该还在睡梦中,赵临川没有下车,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纹身的店。<br />
最近的在四公里外,赵临川拨打电话,被吵醒的纹身师骂道:“大哥,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我们下午才开店,要纹身下午来。”<br />
“我付十倍。”赵临川说,“纹一颗痣,现在就要。”<br />
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拖鞋的声音,“好的,我现在马上下楼消毒工具,需要去接你吗?”<br />
赶在七点前,赵临川在原先点过痣的虎口处,又纹上去一颗褐色的、小小的痣。<br />
刚纹,周边红红的,纹身师写给他一条纸条,让他去买消炎药,又叮嘱他不要碰到水。<br />
赵临川没听完,转完帐飞快又往公寓赶。<br />
敲响贺忘言的门,开门的是何桑意,何桑意骂骂咧咧:“刚眯着,又是谁啊?”<br />
一见赵临川,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错愕:“你还真的找过来了!”<br />
“他呢?我要见他。”<br />
“他去找你了。” 赵临川眉心狠狠一跳,语速急促:“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br />
何桑意被他吓到,“天不亮就走了,他都没睡,一晚上走来走去,天一亮,地铁一通车他就出门,应该是去揽云台吧,他只知道你一个家,不然能去哪里找?”<br />
话音未落,赵临川已然转身,快步冲下楼驱车赶向揽云台。恰逢早高峰,城市道路拥堵不堪,车流人海寸步难行,上学、上班的人潮将马路堵得水泄不通,每一秒停滞的车程,都在无限放大他心底的焦灼与慌乱。<br />
一路疾驰,远远的,他在大门口看到靠坐在门口台阶的贺忘言。<br />
赵临川停好车,几乎是奔过去,听到动静的贺忘言也站了起来。<br />
“贺忘言!”要先叫他的名字,他才会有安全感,不用去猜这是谁。<br />
赵临川快步奔至他身前,伸手狠狠将人拥进怀里,“怎么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家里密码从来没改过,怎么不进去。”<br />
贺忘言贺忘言乖乖靠在他怀里,吸吸鼻子,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迟钝:“是哦,可以打电话啊,我怎么忘了。”<br />
“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赵临川喉间哽咽发紧,怎么还是这么温顺,这么乖。<br />
贺忘言抬起被蚊子咬出一串包的胳膊:“好多蚊子,要叫物业来除草,喷药。”<br />
万般情绪揉杂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又宠溺的轻叹,赵临川抱紧了点,“怎么还是这么笨啊……这么笨怎么办……”<br />
贺忘言不懂自己汹涌泛滥的情绪,依旧学不会像样的告白,只能任由赵临川抱着,安安静静地将这一路的忐忑、整夜的不安,尽数卸在这个迟来的拥抱里。<br />
他脸盲认不出人,心智迟钝辨不清爱,可身体的记忆、心底的执念,从来都没有骗过他,面前这个人,是他跨越晨雾、穿过人海,执意要找回来的唯一归宿。<br />
晨风轻柔,两人抱了许久。<br />
贺忘言抬头:“我们还要站在这里被蚊子咬多久?”<br />
赵临川被逗笑,“上来,背你,回家。”<br />
两人坐在花园里,贺忘言一直盯着赵临川。<br />
贺忘言:“三竖就是你。”<br />
“你早猜到了?”<br />
“那次在唐家,也是你,对不对,我没认错,对不对。”<br />
赵临川捏他鼻子:“嗯,都是我。”<br />
“你还在生我气,所以不想被我认出来,是吗?”<br />
“不想我就不会搬去你对面了。”<br />
贺忘言小小声:“那你手上的痣呢?”<br />
心还是痛的,一丝一丝连着心脏扯到四肢。赵临川把手伸给他,“之前的被我点掉了,这是后来纹的。”<br />
贺忘言抿着嘴嘀咕:“还总说我笨,你比我还傻。”<br />
“你要是觉得手上不明显,我也可以纹在脸上,纹一朵花、一只乌龟,都可以,方便你做记号。”<br />
贺忘言吓得摇头:“不要不要,不用的。”<br />
他贴在赵临川肩头:“我以前很笨,分不清自己的心动,看不懂你的爱意,一次次让你难过,让你一个人熬了那么久,遇上我,你真的很倒霉。”<br />
从前他心思迟钝,遇事只会逃避,硬生生把人推开,辜负了对方满心满眼的喜欢,也辜负了这世间最热烈、最纯粹的偏爱。 “你别太快原谅我。”贺忘言微微退开些,抬眼望着他,“这次换我来,我追你。”<br />
贺忘言心里清楚,自己欠他太多,不是一句对不起一句喜欢就能翻篇的,他不想再占着赵临川的偏爱心安理得,爱应该是相互的。<br />
“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我是真的爱你,不骗你,我可能会很笨,会惹你生气,但我再也不会骗你。”<br />
第66章 回来还爱你<br />
赵临川心口一阵发酸,这两年,他无数个晚上睡不着,反复拉扯自己,一遍遍劝自己放下,却始终放不下,他一直怕自己的坚持是多余的,怕等不到贺忘言的真心。<br />
真的等到贺忘言的表白,他又心疼了,舍不得,舍不得贺忘言成长太快。<br />
他早就不怪贺忘言了。<br />
之前硬撑着不肯松口只是怕再次被敷衍,怕这次重逢也只是短暂的一场空。<br />
看着眼前认真又笨拙的贺忘言,看着他眼里坦荡又忐忑的诚意,赵临川撑了两年的防线彻底垮了,故意装得冷淡:“好。”<br />
“我不会轻易原谅你,贺忘言,你要好好追。”<br />
他要配合贺忘言,要让他把所有的爱,一点一点亮出来。<br />
这一天,两人哪里都没去,抱在一起静静躺着,床上被套都没有,两人和衣躺在床垫上,身体挨着身体,谁也不愿意分开。<br />
饿了就随便叫了个外卖,吃完又凑在一起说话。<br />
贺忘言絮絮叨叨说着这两年去过的地方,做过的工作,认识的人,说李经理很好,房东阿姨很好,还说他交到新的朋友,最后才说其实我很想你,想你想到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吃柠檬。<br />
“为什么要吃柠檬?”<br />
“吃柠檬酸,酸到掉眼泪,那才不丢脸。”<br />
他不诉苦,不说苦难,连想念赵临川的痛苦都轻轻带走,连哭都不敢哭,借柠檬来落泪。<br />
赵临川抱紧了些,“怎么不来找我?”<br />
“没有办法证明我爱你,再找你,会再伤害你。”<br />
“谁告诉你这些的?”<br />
贺忘言想了想,“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br />
“以后家里不准摆电视,你也不要再看乱七八糟的小说。”<br />
“好吧,其实是我找不到你……”贺忘言心虚不敢大声,是自己太没用了,“我来揽云台好多次,你都不在,去过香港,你们公司我根本进不去,刷脸进门,我连保安的面都没见着,我只能在门口等,逢人就问‘你见过赵临川吗’,他们说我‘痴线’,也想过去德国,但签证有问题,还想过偷渡过去,是钱不够,每次想去,姑姑总是会出事,反正只要攒够了钱,就要出事……不是我不想去找你,是找不到,你不知道,真的要找一个人,没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很难。”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