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 35、上鉤
同袍?熊飞怔住了。<br />
牵著韁绳的手紧了紧,他同样是行伍出身,自然知晓这两个字的份量。<br />
在某些人眼里,这只是简单的两个文字,轻飘飘拢共不过十五道笔画。<br />
但在另一些人里,也可以沉重的是另一番光景。<br />
李明夷靠坐在车厢內,轻声开口,他的声音隔著拉开一条缝的车帘,清晰递入熊飞耳中:<br />
“大约二十五六年前,彼时弱冠之年的苏镇方应召入伍,与他一同入伍的,还有同样家在京城的一群人。<br />
按理说,京城里的青壮是不太容易被徵召的,但那时候,南周与胤朝的战爭进入白热化阶段,一批批的壮丁飞蛾扑火一样,被两国地方抽出来,编入行伍,简单训练后便飞快投入前线……”<br />
“苏镇方就是这时候,被官府征走的,与他一同入伍的,就是刘大莽这批人。只是一开始,他们也並未被分在一起,只是同样在蒙山將军麾下。<br />
名义上,他加入的是西平府的卫所,但那时候整个南周北方与胤朝接壤那一条线,都是战场,西平府虽在京城以西,但也挨著北边的奉寧府,所以苏镇方入伍后没到一个月,便参与了战爭中。”<br />
“新兵死的总是会很快,但凡是活下来的,成长速度也极为惊人。苏镇方祖辈都是农户,虽天生力气惊人,但並不是个喜欢廝杀的人,几次战爭,都是靠著运气……或者说是『苟且』,胆子小,才勉强活下来。”<br />
熊飞一愣一愣的。<br />
在他印象中,苏將军作战勇猛,是个杀胚,委实与李明夷的描述不符。<br />
但他没有打断,而是继续听著。<br />
“……几场战役下来,蒙山將军的队伍被打散打残,他只好后撤修整,重新整顿兵马,这时候,苏镇方才与刘大莽这一批同乡被编入同一个大营。”<br />
“刘大莽这帮人与苏镇方不同,是真正一轮轮拼杀才活下来的,所以早已蜕变,有了行伍气,行事作风也更勇猛,苏镇方在这群人里,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经常被刘大莽他们取笑,说像个娘们。<br />
呵,不过取笑归取笑,但这群人脾气却很投缘,加上是同乡,感情很好……那时候,苏镇方就是被所有人照顾的小兄弟。”<br />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蒙山將军的队伍再次上前线,並且遭遇了胤朝名將卫远麾下的袭击,那一战极为惨烈,蒙山的军队被彻底打散,也就是在这一战中,苏镇方那群人死了不少,也残了许多。<br />
刘大莽的腿就是那时候断的。<br />
而苏镇方因为年纪最小,被所有人安排在最安全的地方逃跑,因此活了下来。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一定程度上,刘大莽等人的一些伤,算是替他受的。”<br />
“也就是这一战后,苏镇方才性格大变,一改苟且作风,凭藉天生的好根骨,加上蒙山的提携,一路成长起来。<br />
等到了五年后,战爭令两国国力都不堪重负,双方停战时,苏镇方也已崭露头角。之后便顺风顺水,一路提拔,最后在赵……也就是当今陛下手下做事,再到如今,才成了二品的指挥使。”<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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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不疾不徐,將这段往事说了出来。<br />
熊飞听得入神,他並不知道这些细节。<br />
等缓过神来,发现马车险些撞上街道拐脚,忙手忙脚乱,將马匹调整好,这才吐了口气,头也不敢回地问道:<br />
“那刘大莽他们……是因伤病退役了?回了家?可官府对因伤退伍的老卒会有月俸吧,我记得,按律是每月三斗大米,还不算退伍时发的银钱。”<br />
这孩子这么淳朴的吗?<br />
李明夷臥在车厢里,都有些意外了。<br />
他只好解释道:<br />
“当年,两国打仗都將朝廷打穷了,哪有什么月俸可以发?至於后来南周休养生息,缓过来了,底下衙门又腐朽的很,一层层剋扣,能剩下点汤水也就不错了。” 朴实孩子熊飞沉默了。<br />
捏著韁绳的手微微发紧,然后才说:<br />
“那苏將军后来……”<br />
李明夷淡淡道:<br />
“苏镇方发跡后,对这群同袍一直掛念著,时常会將俸禄寄送来,帮一帮他们。不过也不可能太频繁,也就逢年过节送些,若送的多了,刘大莽这帮人也不要。”<br />
熊飞恍然道:<br />
“所以,您是通过慰问这帮人,来与苏將军交好?卖对方人情,好想法子把人拉过来?”<br />
他觉得自己有点懂了。<br />
李明夷望著车帘,摇头失笑:<br />
“怎么会?凭藉这点小恩小惠,岂能奏效?这不过是一个引子,恩,一个让苏镇方主动上鉤,来见我的引子,一个良好的印象。”<br />
很多时候,一个好的开端,才能导向好的结局。<br />
当下这个时局,李明夷作为“滕王党”,若主动去见苏镇方,绝对事倍功半。<br />
但若反过来,主动权就攥在他的手中。<br />
不过,熊飞其中的一句话说对了,李明夷这次要利用的武器,的確是“人情”二字。<br />
苏镇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是颂帝麾下极为正派的一个將领。<br />
也因此,虽在名义上属於东宫,但其实苏镇方和太子没太多私交。<br />
所以李明夷压根没打算,用“罪证”一类的东西,来威胁苏镇方就范。<br />
他准备打“感情牌”,苏镇方连当年帮过他的同袍,都肯一连救济几十年,可见此人用情极深。<br />
“这种人啊,想让他帮你,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让他欠你的人情,欠的人情越大,越难偿还,他就会想法设法报恩,否则这种人睡不踏实。”<br />
李明夷幽幽地道。<br />
更关键的是,他准备让对方欠自己的人情,而非滕王的人情。<br />
如此一来,未来某天,也许还有机会將此人策反……当然,眼下是绝无可能的。<br />
熊飞听得不明觉厉。<br />
……<br />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个路口,几个军汉去车马行还车,李明夷带著雄飞,在大鼓楼附近找了个环境典雅的茶社。<br />
李明夷在二楼要了一个小“包间”,命店家送上火炉、茶壶、乾果、水果等物。<br />
饶有兴趣地煮茶吃。<br />
火炉很热,他不禁用手將窗子推开一条缝。<br />
他驀然心想,那天怡茶坊內,秦幼卿应该也是这般看著外头吧。<br />
“李先生,我们就这么硬等著?苏將军若不知道咱们做了事情怎么办?”熊飞有点挠头。 李明夷笑眯眯地抓了一把瓜子,又分给他一半,说道:<br />
“那就慢慢等。接下来几天我们的任务,就是等人。放心,用不了十天,他肯定上鉤。<br />
甚至……若是足够幸运,也许用不上那么久。”<br />
他隱约记得,苏镇方在政变后三五天,就带上东西来了草园胡同探望同袍。<br />
之所以无法確定准確时间,是因为这个情报是从刘大莽一家获得的,不是特別准確,但肯定在五天內。<br />
他向昭庆要了半月,已经是把意外因素考虑进去后的结果。<br />
“说起来,以我昨天刚在护国寺祈福后的隱形buff加成,也许会更顺利。”<br />
他心中嘀咕著。<br />
……<br />
……<br />
与此同时。<br />
大鼓楼附近,一间车马行外,车马行老板满脸堆笑,朝著面前的约莫七八个大汉道:<br />
“您各位可算来著了,上午的时候,刚有客人租走了好几辆板车,方才刚还回来,结果那波客人前脚刚走,后脚您就来了。”<br />
七八个大汉穿著便服,只是站姿神態,皆不同凡响。<br />
为首的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穿了一身朴素的灰色棉袍,个子不高,敦厚结实,却也不会令人误以为是个庄稼汉子。<br />
他的眼神极为慑人,不怒自威,令人不敢忽视。<br />
苏镇方有些不耐烦,压著脾气道:<br />
“掌柜的只管把车租来,天黑前还你就是。”<br />
“是是……”<br />
车行老板乃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伙人不简单?<br />
不敢再多嘴。<br />
不多时,苏镇方一行人牵著几辆板车,来到了附近最繁华热闹的商街,直奔售卖木炭、米麵粮油、大捆冬菜豚肉的铺子。<br />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一连走了几家,铺子老板都表示上午时候,有客人大肆採购,刚把店里的存货拉走,要补货还得等明天。<br />
“都被人买走了?”<br />
苏镇方愣了愣,身后的几名禁军步兵营的军官也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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