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敢问,吴將军近来可好?<br />
提前上任?黄澈怔了怔,袖口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眼神变得有些怪异。<br />
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日在私宅的小楼二层,李明夷附耳交待他的那些事:“不久之后,户部新任尚书令將赴任,我要你在李尚书上任当关,做一件事————”<br />
黄澈捏了捏眉心,將纷杂思绪压下,並將李明夷的叮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br />
他疑惑道:“不是说,还好几天才上任吗?怎么突然提前?”<br />
小吏道:“这咱们哪知道,您快去吧,別让庄大人等急了。”<br />
黄澈揣著复杂心思,穿过户部宛若套娃一般,层层叠叠建筑、院落,抵达最大的討论事情的厅堂时,发觉屋中零散摆放的诸多椅子,已经快要坐满了。<br />
这里是类似戏台的布局,底下好几排的椅子,一眾椅子的前排,正对著的是三把交椅,一主两副,分別属於户部尚书,与两名左右侍郎。<br />
这间大“会议室”,平常不会用,此刻,整个户部叫得上名字的官员,也有一百零几,將那些官职过低的排除在外,这里也有几十个席位。<br />
黄澈的进入,並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作为户部內五名郎中之一,他资歷最浅,且少言寡语,格外低调。<br />
此刻,前方尚书坐席空悬,左右分別端坐庄侍郎,以及冯侍郎。<br />
“人差不多了,时辰也不早,剩下的不等了,”蓄著八字鬍,神態精明,大红官袍纤尘不染的庄侍郎看了眼沙漏,开口道,“便开始议事吧。”<br />
无人异议。<br />
如今户部没了一把手,由两位侍郎主事,其中又以庄侍郎为首。<br />
至於原因,自然是因安阳公主这层关係。<br />
庄侍郎俯瞰眾人,威风八面:“想必诸位同僚也已知晓,新任尚书李大人传讯,將提前几日赴任,今日上午便会抵达户部,一应事宜,皆遵照安排,为免给李尚书留下不佳之印象,诸位今日当————”<br />
黄澈坐在人群中,安静地听著。<br />
庄侍郎似乎对接下来將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仍在打著官腔,吩咐、叮嘱各司主官,就差排练一次欢迎仪式了。<br />
恩,事实上的確有排练计划,但因李尚书突然上任,打乱了庄侍郎的安排。<br />
对於那位李尚书——黄澈也有所耳闻,其乃是东湖府,李家的现任家主,李柏年。<br />
李家乃累世大族。<br />
若论当今门阀,赵晟极一家为第一,往下,便是吴、宋、李这三家门阀了。<br />
李家鼎盛时,曾连出三代宰相,只是最近几十年因党爭落败,才退缩回地方。<br />
李家人,也只能在地方任职,朝堂中仅剩几条杂鱼,高官中难觅踪影。<br />
赵晟极这些年积蓄力量,李家没少为之输送钱財,如今颂帝登基,李柏年率家族重返朝堂。<br />
今日,李柏年就將亲临户部,宣告李家重回顶级门阀之列。<br />
“————冯大人,你也说两句?”庄侍郎一番演讲后,口乾舌燥,才扭头看了眼旁边的老人。<br />
冯侍郎年岁已大,满头白髮,身子骨倒还康健,这会笑眯眯如一尊弥勒佛,缓缓道:“老夫精力不济,庄大人安排就好。”<br />
户部眾人都知道,冯侍郎年岁大了,距离卸任也没两年,如今只想安稳退休,因此不爭不抢,甘做绿叶。<br />
只是,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位绵羊一样的冯大人,看向庄侍郎的目光中,充斥著一股耐人寻味的意味,就仿佛———— 在期待接下来一幕大戏的拉开!<br />
万宝楼。<br />
“公子,请隨我来。”胖掌柜恭敬地走在前头。<br />
李明夷施施然跟隨。<br />
二人沿著楼梯,朝二楼走去,这万宝楼的建筑也与常见楼阁不同,乃是一栋圆柱形的楼阁。<br />
且一楼大厅极高。<br />
因此,通往二楼的楼梯,並非直上直下,而是如盘山公路一样绕著圈向上。<br />
李明夷边走,边抚摸栏杆,隨口问道:“东西在二层吗?”<br />
胖掌柜笑著说道:“公子稍后就知道了,请进来坐。”<br />
他推开二楼的一间雅间,等李明夷踏入,胖掌柜亲自取出纸笔,將蘸墨的毛笔双手递给他:“请。”<br />
李明夷笑了笑,端坐高背椅中,捉住衣袖,提起毛笔,悬在桌上平铺的白纸上,写下十六字:“天不秘宝,地不藏珍,风威百蛮,春养万物。”<br />
其中,天、地二字写的格外大。<br />
旋即,他笔墨不停,又在“春”字后头,引出一条线,勾画了一朵三叶花草。<br />
这是万宝楼的“密令格式”,由一句诗文构成,並且约定在第几个字后,勾画哪种特定的图案。<br />
恩————李明夷高度怀疑,是设计师从网络上各种网站的密码格式中汲取的灵感————大小写不够,还得加特殊符號————最气人的是,很多时候密码完全正確,偏提醒你错误,逼的你不得不去改密码,结果又提示你:“新旧密码不能一致”————<br />
胖掌柜捧起端详,目光微亮,笑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取宝,呵呵————望公子理解,凡在我万宝楼保存之物,超过千金的,便不会放在地上,而是藏於地下宝库中,这宝库,更乃是至少入室异人布下的法阵,等閒之辈,妄图抢夺,更是千难万难,尤其这周————”<br />
掌柜尷尬地道:“口误————尤其这大颂朝京师,与大胤朝神京两处万宝楼,更乃是大东家春江夫人亲自出手布置,非大宗师,不可攻破。”<br />
我懂,別说了,当初我闯阵的时候感受过————李明夷忧伤地挥挥手,往昔不忍回忆。<br />
掌柜的走出门去,去地下取宝。<br />
李明夷独自一人,在屋中喝茶等待,期间不由站起身,走到窗边,將窗子推开一条缝,望著户部衙门方向,心中思忖:“不知道李柏年多久会行动,但以李家被排斥在权力核心多年后,重返顶级门阀的急迫性子————很可能,今天就有结果了。<br />
不过,哪怕一切顺利,参照我记忆中,歷史上庄侍郎被废的故事,也要几天才能出结果————恩,考虑到时间点不同,或许能更快些。<br />
“之后————我就得將庄安阳治好,履行承诺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利用她公主的身份,接近宋皇后。”<br />
想起偽帝赵晟极那位正房妻子,母仪天下的宋皇后的某个致命的秘密。<br />
李明夷不禁神態玩味。<br />
不过,这个秘密短时间无法使用,否则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br />
“等办完这件事,还得在一个月內,完成巫山神女的任务,好在时间还充裕————唉,怎么感觉比真当皇帝还忙————”<br />
李明夷念头髮散,梳理著后续的任务。<br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重新传来脚步声。<br />
他转回身,只见胖掌柜捧著一只漆黑的木盒走了进来,笑著將盒子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张票据:“公子,物归原主。尚未超过约定的期限,故而您直接將宝物拿走就是,不过按规矩,提前取走,也是不会退钱的。”<br />
“规矩我懂。” 李明夷微笑,將那一式两份的票据收起,而后,当著掌柜的面,將盒子打开,布帛之上,是一个胭脂盒大小的小盒。<br />
再將小盒打开,一股奇异的香气瀰漫开,只见盒子內,一截大拇指粗细长短,杂粮质地,表面光滑,色泽暗黄泛黑的————丹药静静躺著。<br />
怎么形容呢?<br />
就像一截断掉的屎。<br />
李明夷沉默了下,念出了它的名字:“大还丹。”<br />
胖掌柜讚嘆地说:“不愧是古人留下的丹药,世间存量极少,丹香时隔数百年,仍如此浓郁,尤其是形状————不同凡响。据说,这大还丹可医治一切肉体伤势,乃是传说中,青城山中的仙女————排出之神物,但没有证据。”<br />
李明夷“啪”的一声合拢盒盖,平静道:“此乃谣传,远古神鬼不服五穀,乃天地造化,无非后人牵强附会罢了。”<br />
胖掌柜笑呵呵道:“理解,理解。”<br />
“————”李明夷欲言又止,只好嘆了口气,他说的是真话,怎奈何无人相信?<br />
毕竟————青城山內封存的那只神鬼,他曾经见过。<br />
“告辞。”<br />
“我送公子。”<br />
拿到宝物,李明夷当即下楼,返回大厅,不料过去这么久,那位容貌颇有几分“匪气”的澜先生仍在等待。<br />
看见李明夷下楼,澜海哈哈大笑著迎过去,拱手抱拳,豪爽地道:“在下澜海,京城地头的三教九流,给面子,叫我一声澜先生,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br />
李明夷意外地看著中年男子,嘴角泛起笑意:“澜先生————久仰大名,只是未曾见过,果然如传闻中,有豪迈之相。”<br />
澜海吃了一惊:“公子知道我?”<br />
他恰当好处地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並非是因这少年知道自己,而是因为,这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应竟如此淡然。<br />
这不由,令澜海愈发好奇李明夷的身份。<br />
李明夷看了眼胖掌柜,后者识趣地拱手,退开。<br />
旋即,李明夷才笑吟吟看著澜海,低声问道:“吴大將军,近来身体可好?<br />
”<br />
澜海目光一凝!<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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