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真假传人的歷史性会面<br />
离开软禁冉红素的宅子,李明夷看了眼天色,转道前往昭庆公主府。<br />
这段时日滕王府忙著吃掉东宫大树倒下后,四散奔流的资產,但同样不乏警惕心。<br />
李明夷没有天真到认为,太子一方就不会有后续动作了,所以,昭庆这段日子时常往宫里走,去见罗贵妃。<br />
通过那位在后宫中,地位只在宋皇后之下的一品贵妃把握一些有关皇后的动向。<br />
李明夷同样渴求相关情报,所以准备去问问。<br />
抵达公主府,守门的护卫见是他来,笑脸相迎:“李先生来了?”<br />
李明夷下车,笑问道:“公主殿下可回来了?”<br />
护卫点头:“刚回来没一会。”<br />
李明夷点头,迈步进门。<br />
走入庭院內,寻人问了,得知昭庆在公主府后头的小花园里。<br />
李明夷进入小花园,正看到一道靚丽的风景坐在一架葡萄架下看书。<br />
碧绿的葡萄叶子已十分繁茂了,由淡紫色葡萄藤牵连著,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凉亭。<br />
人坐在底下搭建好的长椅中,阳光透过头顶的葡萄叶,斑驳地洒下来,十分愜意。<br />
“李明夷见过公主殿下。”<br />
昭庆抬起臻首,放下书本,明媚的脸蛋看向他,然后绽放笑容:“李先生来了,坐下说话吧。来人,给先生去取本宫新入手的西山龙井。”<br />
看得出,近来昭庆的心情极好,整个人容光焕发。<br />
此刻坐在葡萄藤下,穿著浅色的长裙,半点看不出心机深沉,似乎,这时候的她才像是个符合年岁的少女。<br />
李明夷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没有废话,直接匯报工作,先说了冯遂的安排。<br />
昭庆听完,颇为意外地点评道:“冯遂此人————本宫印象不深,不想竟做出这等事,倒是与那些溜须拍马之辈不同,的確该栽培,只是此人性格缺陷未免大了些,只恐难当大用。”<br />
李明夷並不意外,冯遂的確是个优缺点极鲜明的人物。<br />
有能力,能担事,但情商低,不懂和光同尘,是个“孙猴子”样的人物。<br />
这种人,想要用好,需要一个能压得住他的“佛祖”做领导。<br />
歷史上,昭庆之所以对冯遂未罚也未奖,大抵就是出於这种判断滕王绝对驾驭不了这种手下,但丟掉又委实可惜,不如就一直养著。<br />
“不过以先生的才能,此人必翻不出先生的五指山来。”昭庆笑道。<br />
李明夷对这夸奖,欣然笑纳,转而又提起了再红素。<br />
昭庆这次微微拧眉:“先生觉得,此人可用么?”<br />
李明夷斟酌道:“我知道殿下担心什么,不过我觉得可以调教一番,此人难以信赖,但能力並不差,只需看她被驱逐后,太子做的那些事就知道了,好的门客未必需要出谋划策,很多时候,能拦住主公不犯错,就已是人才了。”<br />
调教————昭庆对这个词有些吃味,但相较於太子妃白芷,冉红素就无疑是庸脂俗粉了0<br />
她便也不甚在意,隨意道:“先生有把握,便交由先生处置。只是要注意,小心走漏风声,若被人拿去做文章,终是个隱患。” “我知道。”李明夷点头,又转而询问起宫中的事。<br />
昭庆笑道:“我母妃对你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还说以后若有机会,还想亲眼见见你。”<br />
罗烟————李明夷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拜星教圣女”的模样,以及相应的资料,笑容意味深长:“那倒是我的荣幸了。”<br />
不过,后宫的妃嬪要见男子,终归不大方便,所以只是一说,倒也没定时候。<br />
“至於宋皇后那边,我母妃说,整体上並没有反攻的意思,只是在安定人心,进一步笼络太子党那些大臣。”<br />
昭庆嘆气道:“皇后的人望,比太子要强太多,有她出面,太子一方看似被削,但实力並未减少太多。<br />
唯独白尚书的倒戈是个例外,皇后那边竟也没太大反应,並未过多阻挠。”<br />
没有阻挠么————李明夷神色凝重:“殿下以为如何?”<br />
毫无疑问,宋皇后的段位远高於不成器的太子,是值得他全力以赴应对的敌人。<br />
昭庆斟酌道:“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白尚书年岁已高,又有旧疾缠身————想必,皇后认定他撑不了太久,也就没必要为此忤逆父皇。”<br />
前提是老白真撑不住————等他从货郎处拿到药,再撑三年————宋令仪怕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李明夷心中嘀咕。<br />
这时候,冰儿、霜儿双胞胎端著泡好的西山龙井走进花园。<br />
李明夷说完正事,几人索性閒谈起来。<br />
冰儿想了想,忽然道:“李先生,今天上午有个奇怪的人来公主府————”<br />
“奇怪的人?”<br />
李明夷和昭庆一怔,扭头看去。<br />
霜儿抢先回答:“对啊,那人贼逗,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些消息,整脚地模仿李先生,来送信,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太子眼线————哈哈哈,逗得我不行。”<br />
昭庆很是无语的样子,看向李明夷,打趣道:“看来李先生最近风头愈发盛大了,已成了许多投机之人心中榜样。”<br />
李明夷脸上掛著笑意,可心中却掀起风浪。<br />
拙劣的模仿吗?<br />
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br />
“那人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李明夷看似隨意地问道。<br />
霜儿摇头:“没看见,名字他也不说,听护卫描述,人倒是蛮俊朗的,还做作地穿著一身白衣————”<br />
顿了顿,她看了李明夷一眼,“神態气质,倒是和你有几分相像。”<br />
李明夷沉默不语。<br />
会是她吗?<br />
可时间上根本对不上。<br />
“李先生?你觉得此人有问题?”昭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br />
“没有,”李明夷摇摇头,笑著说,“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br />
夕阳西沉。 一间客栈內,知微、子涵主僕二人相对而坐。<br />
气氛压抑沉默。<br />
好一阵,书童子涵忍不住地,小心翼翼瞧著对面神色阴鬱的小姐:“公子,別灰心,只是碰巧撞上了个神经病罢了,可能今日咱们进城没看黄历,明天就好了。”<br />
知微闻言,从沉思状態抽离回来,看向书童,眼神凝重地摇头道:“我一直在想。”<br />
“啊?”<br />
“我在復盘今天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br />
知微眉头紧蹙,冷静地进行思辨:“公主府一行,可以解释为我们被误解了,那些下人未將我的信送到昭庆手中。”<br />
“可严宽此人,我已当面与他相见,可確定此人神智如常,只是近期躁鬱,心火旺盛罢了。却万不该拔剑相向。而且我反覆咀嚼他说的那些话,有了个猜测。”<br />
“什么?”子涵捧哏。<br />
知微语气凝重:“我手中的一部分情报,可能已被人提前利用过了。唯有如此,才能解释的通。”<br />
情报这种事,鬼谷派因传承、修行门径缘故,的確掌握了很多。<br />
但並不意味只有鬼谷一家知道。<br />
知微在入京前,针对京城里的大人物们,准备了许多秘密、情报,但也並不意味著每一条都会奏效。<br />
子涵恍然:“这样嘛,那————啥意思。”<br />
她压根没懂。<br />
知微右手握拳,轻轻锤击在左手掌心上,眼神明亮,仿佛洞悉了一切,语气篤定地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有预感,这一切都与那个李明夷有关。此人能短短数月,在京城搅风搅雨,必有不凡之处,看来————我们得调整计划,暂时放弃接触两名皇子,该先探一探这个李明夷的底细了。<br />
子涵“哦”了声,说:“怎么探?要等陈叔他们进城后,一起商量吗?”<br />
“不必,”知微平静地扭头,看向窗外最后一缕余暉熄灭,她瞳孔中仿佛跃动著火光“我们去见他。”<br />
李家,书房中。<br />
“什么?你说你怀疑真正的鬼谷传人来了?!”<br />
青衣婢女司棋瞪大眼睛,吃惊地看著坐在书桌旁整理书籍的李明夷。<br />
李明夷平静道:“眼睛瞪这么大干嘛?显你脸小?”<br />
“不是————”司棋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半点不著急吗?正主若来了,你这个假冒的怎么办?岂不是危险?”<br />
作为“故园”的一份子,司棋於很早前,就知道了李明夷在以“鬼谷传人”的身份与滕王府接触。<br />
也知道这层身份是假的。<br />
——<br />
“有什么危险的?”李明夷淡淡道,“她有证据吗?她难道要將整个门派所有人拉出来,给自己作证吗?”<br />
司棋:“————”<br />
“以及,”李明夷诡异地一笑,“她说了,別人就信吗?太子还说我有十条疑点呢,鬼谷传人这种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如今她才是冒牌的。”<br />
司棋哑口无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偏偏无法反驳。<br />
她张了张嘴,说:“可————至少对方是个劲敌吧?那可是鬼谷传人!若进了滕王府,你首席的位置————”<br />
“她进不来,”李明夷平静道,“王府是我的地盘。”<br />
在斗败东宫后,他在滕王府內的名望如日中天,岂是个外来货能威胁的?<br />
“————那她若去投靠东宫,投靠宋皇后怎么办?”司棋抬槓。<br />
“那是好事啊。”李明夷嘴角上扬,扭头,审视著大宫女,“司棋呀,你不会忘了公子我的自的了吧,咱们可不是真兢兢业业打工的,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古井无波,稳定的朝堂,要的是一个斗来斗去,混乱的朝堂。”<br />
他微笑道:“我原本还在发愁,太子被禁足一年,宋皇后虽强大,但身份摆在那里,终归不好和我作对,该怎么继续搅乱这朝堂,若对方————真的是我猜测的那个人,我反而要帮助她投靠东宫。<br />
“9<br />
当然,前提是鬼谷传人的確提前几年进京了。<br />
而这仍需验证。<br />
司棋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无法反驳,焦急的情绪也得到安抚:“那————那————就没事了?我们什么都不做?”<br />
“等等看吧,”李明夷说道,“若她真的是————以其性格,应该会主动找上门。<br />
说得好像你对鬼谷传人很了解一样————司棋撇撇嘴,但回想著自家公子过往的神奇手段,又不禁期待起来。<br />
次日,李明夷照常入王府办公,下午时,他找了个外出查帐的由头,叫上冯遂,一同出门。<br />
“这次咱们吃掉了东宫的一些產业,你不是精通查帐么?这部分就交给你来办。”<br />
王府外,马车上,李明夷半靠半躺在柔软的车厢里,看著被他拉来当车夫的冯遂,笑道:<br />
——<br />
——<br />
“今天带你去认认门。也考校下你冯先生的本领,是否如说的那般厉害。”<br />
冯遂捏著马鞭,攥著韁绳,对充当车夫並不反感,反而跃跃欲试,抹了把大鬍子,淡淡道:“李首席不妨掌掌眼。”<br />
他也有心表现一番。<br />
二人离开王府,朝著正阳大街走。<br />
走了一阵,冯遂忽然低声说道:“首席,好像有一辆车在跟著我们。”<br />
“哦?”<br />
李明夷睁开眼睛,某种略过一抹精光,略一沉吟,语气慵懒道:“附近找个僻静的街道,等一等对方。”<br />
“————好咧。”<br />
冯遂有些兴奋,当即答应。<br />
很快,马车驶入一条小道,停了下来,並贴心地转向。<br />
不一会,果然有一辆风尘僕僕的马车跟过来,缓缓停下,定在他们后头。<br />
二车相对而立。 不远不近。<br />
像是江湖中两位狭路相逢的剑客。<br />
冯遂审视著子涵。<br />
子涵瞪著冯遂。<br />
双方的马匹同一时间打了个响鼻。<br />
阳光均匀地洒下来,將这条街道映照的明亮如金带。<br />
下一刻,两辆马车的车帘同时掀开,露出了身穿一袭首席长袍的李明夷。<br />
以及————<br />
一身乾净崭新的月白长衫的鬼谷传人知微。<br />
“前方可是滕王府李先生?”<br />
知微眼神微动,毫不怯场,淡淡一笑,主动开口。<br />
果然是你————<br />
当李明夷看到对方容貌的那一刻,一切都明白了。<br />
猜测並没有错。<br />
或许是自己这只蝴蝶改变了歷史,引起了许多人或事的细微改变,鬼谷传人竟提前入京了。<br />
心念电转之间,他故作茫然,皱眉道:“阁下————何人?为何跟隨於我?”<br />
知微笑了笑,看著对面异常年少,似乎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少年,眼神中带著浓烈的好奇与战意。<br />
这將是,她入京后的第三次出手,绝不会失败。<br />
“在下知微,想与李首席谈谈。”<br />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这一更了,这两天有私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