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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三问定机<br />
“他们在说什么?”<br />
远处,相对停靠的马车上,冯遂与子涵彼此瞪了会眼睛后,便齐齐扭头看向榕树下。<br />
在这个距离下,二人听不到李明夷与知微的交谈,但大概能瞧出二人间气场的变化。<br />
比如此刻,李明夷维持著淡定从容,而知微明显率先躁动了起来。<br />
冯遂並不太意外,首席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碰瓷的。<br />
子涵却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髮生了什么。<br />
榕树下。<br />
天地元气剧烈的波动著,李明夷对此毫不意外。<br />
鬼谷派掌握著“鬼谷”门径,知微同样是修行异人,在当前这个时间点,最多与自己境界相仿。<br />
不可能更高。<br />
並且,鬼谷异人尤其不擅长廝杀,当然,与之对应的,其保命能力一流。<br />
这也是知微有胆子闯荡京城的底气。<br />
“急了?”李明夷嘴角翘起,眼中透出几分戏謔,“鬼谷子没教你,任何时候,都要泰山崩於眼前不变色?”<br />
知微被他调侃,脸色一僵,只觉被小瞧了,这种感觉令她极为不適。<br />
深吸口气,她迅速沉淀情绪,冷静下来:“你似乎对我们很了解。”<br />
“还好吧。”李明夷淡淡道:“知道一些。”<br />
知微扬起眉梢,有些不信:“寻常的谋士可不该有这样的眼力,知道这些事。”<br />
李明夷轻轻嘆息,意有所指地道:“这世上,很少有绝对意义的秘密,除非它微不足道。传言中,鬼谷门人最擅长利用情报,以辩术与相应的异术,搅动风云,恰好,我也很善於利用情报。”<br />
知微说道:“你的確很令我刮目相看,但我不喜欢与藏头露尾的人交谈。”<br />
她对面前少年来歷的好奇心,已达到顶峰。<br />
“这很重要么?”李明夷平静道,“你今天来这里,也不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吧。別让我小瞧这一代的鬼谷传人。”<br />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重申一下,我方才说过,我喜欢直来直去,开门见山。”<br />
“所以?”<br />
“我们不妨直入主题。”<br />
李明夷说完这句话,忽然站了起来,在知微疑惑的目光中迈步,走到了不远处的水井旁。<br />
这里是附近百姓取水的地方,井口上横著提水的轆轤,不过李明夷没有转动它,而是来到了井口旁,边缘的一圈石槽里,里头残留著不少水,应是提水时洒的。<br />
地上还有几个石碗。<br />
李明夷捡起一只碗,盛了大半碗水,走回榕树,重新坐下。<br />
他將一碗水放在了二人中间,並捡起那枚飘落的榕树叶,丟入水中,同时开口道:“接下来,我会问你三个问题,与之对等,你也可以向我询问三次。” 知微神色再次有了变化:“三问定机?!”<br />
“是。”<br />
三问定机。<br />
这是鬼谷派传承下来的一门异术,其最早可以追溯到古代,人神共存的年月。<br />
据说,鬼谷开派祖师,曾以修士之身,躋身“半神”,曾作为修士一方的代表,与神明谈判。<br />
“三问定机”,就是那时流传下的一套规矩。<br />
简单来说,施展异术后,可以从茫茫天地间,唤来鬼谷先师,也称为“谋圣”,或“王禪老祖”的冥冥中一丝神念。<br />
作为裁判。<br />
进行问答的双方交替提问,被问者必须诚实地说真话,且不能过於含糊其辞。<br />
並且双方各有一次拒绝回答的机会。<br />
“三问定机被创造之初,是为了解决人与神交谈时存在的一些问题,但后来————逐渐被鬼谷弟子保留下,用做特定谈判的一种手段————<br />
且按照规矩,只能用於谋士之间,不可用於旁人。否则祖师不会认。”<br />
知微看向桌上那碗水,轻声说道:“但这个法门只有本门核心弟子才知道,你如何知晓?”<br />
李明夷没有回答,只是道:“要谈,就用这个谈。否则的话,就不必耽误彼此的时间。”<br />
“————也好。”<br />
知微垂眸,嘴唇翕动,无声地默念著什么,眼底的银光再次迸发出来。<br />
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天地间徐徐降临。<br />
旁人或不会察觉,但李明夷却有所感应。<br />
因为这感觉,与巫山神女降临时有些许相似。<br />
鬼谷先师可以被召来,意味著这位古时的强大修行者,同样没有彻底消亡,极可能与神明一方相似,处於某种特定的封印中。<br />
下一刻,桌上那碗水倏然变的无比清澈,仿佛洗去所有浑浊,近乎透明不可见。<br />
而那片榕树叶则原地飞速旋转起来。<br />
最终,树叶尖端指向了李明夷,不再动弹。<br />
“我先问,没意见吧?”<br />
知微抬起头,微笑道。<br />
“这算第一个问题吗?”<br />
李明夷问。<br />
“————当然不是!”知微噎了下,她发现自己面对此人,失去了以往的淡定从容,总是憋得慌。<br />
没有犹豫,知微盯著他问道:“第一个问题,你的师承来歷是什么?”<br />
毫不意外。 李明夷说道:“无门无派。”<br />
嗯,他属於神明一侧的神使,自然没有所谓师承。这句不算说谎。<br />
不过碗中的树叶没有转动,说明这个答案並未得到“谋圣”的认可,需要正面回答,不可躲避。<br />
“如果非要说归属,你可以认为我是————纵横家。”<br />
碗中掠过一抹银色瀲灩,树叶原地一百八十度扭转,尖端朝向了知微。<br />
回答通过了谋圣意志的判定!<br />
纵横家————果然!<br />
知微眼神微动,心中的猜测得到了確认,一切豁然开朗!<br />
若是纵横家的话,很多疑惑都说得通了。<br />
说起来,纵横家与鬼谷派颇有渊源,向上追溯,其实属於同一个传承。<br />
皆是发源於鬼谷先师。<br />
区別只在於,鬼谷派是师门传承,恪守著鬼谷门径,非常纯粹,掌握的源於鬼谷先师的本领也最完善。<br />
而纵横家,起初是鬼谷的分支,但只选取了鬼谷先师传法於人间的一部分能力,比如权谋,辩术等,並未恪守“鬼谷门径”,可以是任何途径的修行者,甚至是凡人,都没关係。<br />
並且也压根不是个门派或组织,而是个身份!<br />
一个人,只要通过某些途径,习得了谋圣传下诸多本领的一部分,就可以自称纵横家。<br />
正因如此,纵横家与鬼谷派存在一定的“师承亲缘”。<br />
知微曾隨掌门去胤国游歷时,就与那边的纵横家打过交道。<br />
“怪不得,你入主滕王府后,几个月便將东宫打残。”知微恍然明悟。<br />
也大概明白,为何对方知晓本门情况,鬼谷门人也是个圈子,內部总有消息流传。<br />
至於李明夷自称纵横家,也不是谎话,他曾经走过的某条剧情线,就与鬼谷、纵横相关。<br />
的確掌握了一部分鬼谷传承,毕竟————<br />
鬼谷传承的大部分其实不是异术,而是知识————<br />
李明夷微笑道:“该轮到我提问了。”<br />
知微頷首,很有风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br />
“你们为何提前来京?”李明夷平静问道,“按照我的估算,你们眼下不该来,至少也要过几年才会现身才对。”<br />
知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该死,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本门动向?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令她极不好受。<br />
“掌门推算出,京城局势发生异动,故而派我提前出山。”知微回答。<br />
““<br />
碗中银光瀲灩,树叶再次指向李明夷。<br />
第一轮问答结束。 知微想了想,问道:“第二个问题,你的目的是什么?”<br />
这个问题粗看很奇怪,很没必要,但其实非常关键。<br />
因为鬼谷派与纵横家虽都是谋士,存在衝突,但这种衝突也並非无法调和。<br />
李明夷笑了笑:“我知道你们鬼谷派的人出山,之所以要看时机,是因为你们之所以非要辅佐君王,是因为这关乎到门径修行。<br />
想要在修行路上走到更高,掌握更强的手段,必须从龙”。<br />
且发挥的作用越大,对天下局势的影响越大,你们修行的进境就越快,也愈发靠近谋圣”————”<br />
“而纵横家么,並没有修行的桎梏,所以不一定要从龙————所以,你真正想问的是你我是否存在绝对的衝突。”<br />
知微没有否认:“可以这样理解。”<br />
她幽幽道:“我们原定的计划是辅佐滕王,战胜太子,这样对修行的增益才最大。但————似乎被你抢先了。”<br />
李明夷面不改色心不跳,暗想你骂人可以更直白一些。<br />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此前的行动,包括抱昭庆大腿,入职滕王府,利用严宽的把柄————等等,的確模仿了知微。<br />
嗯,模仿了未来的知微。<br />
毕竟有成熟的路径可以走,干嘛要自创?<br />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对昭庆说,自己是鬼谷传人也不算错————除了人是假冒的,干的事挺多是真的————<br />
“滕王府是我辛苦打下的地盘,不会放手。”<br />
李明夷说道:“况且,眼下的局势下,你对滕王府也未必很感兴趣了,不是么?你真正该去帮扶的是东宫。”<br />
“至於我的目的————”<br />
他斟酌了下用词,说道:“我只能说,我並不需要从龙,但我註定会搅动天下风云。”<br />
碗中,青碧色的榕树叶倏然旋转,朝向知微。<br />
回答判定为真,已通过。<br />
並非一定要扶持君王登基,但要建功立业————知微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下稍松。<br />
这意味著,二人立场並非绝对意义上的死敌。<br />
但同样的,也不意味著彼此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毕竟颂帝目前只有两个儿子,知微选择东宫,就註定要与李明夷斗。<br />
区別只在於斗爭烈度。<br />
而知微对此並无忌惮,反而跃跃欲试一鬼谷派与纵横家既同源,又是对头,若能战而胜之,於修行也大有裨益。<br />
“轮到我了。”<br />
李明夷微微一笑,认真思忖了下,询问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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